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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癡狂 是兄妹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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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癡狂 是兄妹又如

察覺到懷中之人并未如以往一樣回抱住他, 謝斂塵彎腰,平視着聞鴛。

穿過來也快一年了,謝斂塵長高了不少。在太平村初遇時, 聞鴛的個頭還能到夠得着他肩膀,現下勉勉強強只到他胸口。

謝斂塵的左眼尾, 有一顆墨色淚痣, 與聞晔一樣。

“謝斂塵, 你發冠歪了, 你轉過身去,我幫你束好。”聞鴛說這句話時, 心跳猶如擂鼓。

見謝斂塵乖順地背過身蹲下, 聞鴛扶正他的發冠,撩起他垂落的馬尾。

後頸處, 是一塊半寸大小的紅色胎記, 呈彎月狀。

感到身後之人陡然頓住了動作,謝斂塵又回身, 看着聞鴛有些紅腫的眼:“鴛鴛,方才鬼域幻境将你帶到了何處?可是受驚吓了?”

他語氣焦急又充滿着心疼與自責,見聞鴛依舊愣愣地不言語,謝斂塵将她複擁入懷中,愛憐地親了親她的眼。

聞鴛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抑住眼中的濕熱, 往後退了幾步,有些哀婉道:“謝斂塵,求你,不要這樣……”

謝斂塵第一次被聞鴛推開,他垂着頭有些不知所措。

腦子裏飛快地回想了一遍方才的一舉一動, 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對,才惹得他的鴛鴛這般不高興。

他又上前幾步,靠近了點聞鴛,他不想管晏骧若聽得他接下來說的話,會如何看他。

“鴛鴛,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受困于這墓室之中。”

“鴛鴛,只要鴛鴛你不生氣了,鴛鴛想怎樣對我都可以。”

“鴛鴛,等回鶴鳴山後,我就和你結為道侶……”

眼前少年一身道袍早已破爛不堪,沾着塵土與風霜,鬓發散亂地垂在額前,想必為了尋她,定然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可聞鴛知道自己不能心疼。她可以憐惜任何人,但若要憐惜謝斂塵,是屬天理難容、有悖倫常之事。

三花感到氣氛的壓抑,它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這個道士:“娘親,他長得好像幻境中那女……唔!”

它的貓嘴被聞鴛緊緊捂住。

聞鴛抱着三花,眼中帶着不屑與絕情,冷聲道:

“你的修為這麽低,跟着你也是受罪,我早就受夠了。你既然做不到護好我,就不要當初逞能答應我爹娘!”

“鴛鴛……”謝斂塵感到胸腔發悶,他并不介意鴛鴛的責罵,只是不解為何她突然變得如此冷情。

“還有,謝斂塵,真不愧是花娘的兒子啊,果然是個朝三暮四之徒,你應該又和蓮淨藕斷絲連了吧?”

晏骧挑了挑眉:這可是他這師弟的逆鱗,上回在乾真宗這麽欺辱謝斂塵的,差點被他一劍封喉。

謝斂塵本是心中滿是恐慌,聽到聞鴛如此說,心中卻是一下子松然,展顏笑道:

“鴛鴛可是吃醋了?那日我确實是去見了公冶谵,只是擔憂你安危,匆忙趕回時,遇到了蓮淨,并非瞞着你去見她。”

三花雖聽得雲裏霧裏,卻也能感覺到聞鴛對這道士的排斥。

它頓時胡子倒豎:這還能忍?!

三花一下子蹦起來,揚起爪子就沖謝斂塵臉上狠狠撓去:“離我娘親遠點!她讨厭你!”

謝斂塵淩空掐住了三花的脖子,眼中已是浮上陰翳:“鴛鴛,你到底為何如故這般?可是晏骧又給你種了蠱?”

三花被扼住脖子,痛苦地撲騰着腿,尾巴已是軟軟垂下。

聞鴛大駭,沖過去用力地捶打着謝斂塵的手。

見聞鴛怆然地流着淚,卻還是不說話,謝斂塵一手捏着三花,一手提起劍,走向了晏骧。

毫不猶豫,一劍刺向晏骧的右膝。

讓人唇齒生寒的皮肉剝離聲後,謝斂塵看着一下子跪坐在地的晏骧,用劍抵在他 脖頸處:

“師兄,我上回已說過,莫要在鴛鴛面前搖尾乞憐博她同情,若是再如此,定會讓你除了沒了雙目,也可失了性命。”

謝斂塵輕笑出聲,扭轉着馳光劍,晏骧的膝蓋被刺出一個大洞,他忍住生不如死的痛,道:

“師弟,你一介寒庶,是乾真宗大發慈悲收留你!若不是崇微子,你早就不知死在何處!”

崇微子,是他的師父,将他收養于鶴鳴山中。

那年,大雪滿山,他乞讨來的饅頭也被流民搶走,他正想去和野狗搶那塊還剩一點肉渣的骨頭時,崇微子出現在了他面前。

斂世避塵嚣。

崇微子給他取名謝斂塵。

可他卻并未做到師父對他的期望,他在上京城中已殺了近百人,他的馳光劍下,已是血跡斑斑,冤魂累累。

現下,他要連師父唯一的骨血,也要一并殺了嗎?

見謝斂塵垂着頭,手中的劍卻絲毫沒有移開,聞鴛擋在晏骧面前,用子午鴛鴦钺的钺刃抵住了自己的頸間:

“謝斂塵,你今日若是殺了晏骧,我就随他一起去!”

話畢,她手下用力,纖細的脖頸蜿蜒流下一股鮮血。

謝斂塵的眼前蒙上刺目的紅,就像他最後在幻境中見到聞鴛躺在地上,滿身鮮血的模樣。

手中的馳光劍陡然落地,聞鴛聽到他悲苦又低不可聞道:“好……好……”

三花脫離了桎梏,苦着貓臉爬到晏骧處:“爹爹,我們好苦的命啊,這大壞蛋要害我們一家三口,你快放蠱蟲狠狠咬他……”

聞鴛連忙抱起三花,它胡子都痛到皺在一起,埋在她手心不停蹭着。

謝斂塵立在旁邊,看着聞鴛從已然暈死的晏骧袖中取出丹藥,用嘴嚼碎了,小心翼翼地敷在他血肉模糊的膝蓋上……

自那以後,聞鴛就沒有和謝斂塵再說過一句話。

晏骧膝蓋雖敷了藥草,但謝斂塵下手狠厲,他恢複意識後,雖能勉強起身,但卻走幾步便撐不住。

聞鴛只能扶着晏骧,支着他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着。

她一直沒有回頭看身後,沉默地跟着他們的謝斂塵。

自鬼域幻境後,墓室的墓道便不複舊貌,路徑反複變幻,步步如陷鬼打牆。

晏骧的鬼笛在這幻境中,也失去了靈力。

感到肩上之人越來越沉的身子,聞鴛知道晏骧應是撐不住了,便扶着他靠着墓壁坐下。

“喝吧。”

晏骧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朝聞鴛勾了勾手:“你要是餓死了,就沒人管我了。”

感到聞鴛不為所動,晏骧直接将指尖的血抹于她唇上。

聞鴛舔去唇瓣上的血珠,克制住不去看謝斂塵的沖動:他也多日未進食,也不知他身子可還能撐的住……

聞鴛心煩意亂地抱着三花,也靠在墓壁上休息,連日的磋磨讓她很快就昏睡了過去。

懷中的三花被人提起。

三花睡眼惺忪間,見謝斂塵正眼神灰然地盯着它:“告訴我,鴛鴛在鬼域幻境中到底看到了什麽。”

三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正欲大喊娘親,卻聽得少年說:“三花,我并非想傷害你,只是三花你也看到,鴛鴛每日面帶愁雲,你只需告訴我她到底看到了什麽,我才好知道如何安慰你娘親。”

三花使勁動腦想了想,他也并未提什麽過分要求,若真能讓娘親開心起來,告訴他也無妨。

它這幾日,每夜都能聽到娘親哽咽地哭泣,雖然娘親竭力壓低了聲音,可它耳朵靈敏,還是能感到娘親心中,有極大的痛苦。

三花躍到了謝斂塵肩頭,在他耳邊,一字一句詳說了幻境中的景象。

“原是這般啊……”謝斂塵怔然自語。

他僵硬地伸手,撫過那彎月狀胎記,突然笑了起來。

三花見他癫狂的模樣,心中悚然,卻見他揚手一揮,一符咒貼于它額上。

三花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聞鴛夢見她又坐在了那秋千上。

身後的人環住她,指尖沾取了點口脂抹于她唇上,缱绻地吻了吻她的鬓角,貼耳輕聲喚道:

“妹妹。”

聞鴛猛然驚醒。

夢中之人,眼下近在咫尺!

她想奮力推開他,卻被他牢牢壓在身下。

謝斂塵輕撫過聞鴛的臉,眼中是洶湧的愛意與癡狂,他低頭,封緘住聞鴛的唇。

幻境中一幕幕又複現于腦海中,聞鴛驚惶地不知所措,掙紮間,她看到了姿态怪異倒在一旁的晏骧。

“你、你對晏骧,做、做了什麽?”聞鴛被吻得氣喘籲籲,努力平複好呼吸問道。

謝斂塵卻不言語,只是将手探進她的後頸處。

聞鴛看到晏骧血跡斑斑的脖子上,那道深深的暗紅色勒痕。

晏骧給她縫兔皮毯的荊條,被人随意丢棄在一旁。

“你勒死了他?!”聞鴛驚懼地喊出聲。

“本是想如此。但我怕鴛鴛會用子午鴛鴦钺自傷,最後一刻,我還是放過了師兄。眼下,他應只是昏迷而已。”

謝斂塵又将唇印在聞鴛後頸處。

那兒,有一道與他一樣的彎月狀胎記。

聞鴛顫着聲音道:“不要這樣,我們不能、不能……”

“為何不能?”他似并未在意般,随意地問了一句。

“因為我與你是——”

“是兄妹,又如何?”

聞鴛痛苦地捂住耳朵:“求你!謝斂塵,求你,不要再說了……”

他眼中卻盡是偏執:“總歸鴛鴛不是這塵世的魂,總歸我要用羁靈陣洗你的血脈,是又如何,無論何種身份,你都是我的鴛鴛而已。”

“我沒有辦法接受……謝斂塵你知道嗎,我每當回想起我們曾經的一幕幕,我就感到羞恥。”聞鴛流着淚低泣着。

“每每思及我們同榻而眠的日子,我甚至感到有一絲惡心……”

謝斂塵怔然望着身前讓愛戀入骨的少女,可她圓圓的眼睛,正不斷地滲出點點淚水,恐懼地看着他。

惡心……

那笑起來像月牙兒的雙目,此刻對他,只有嫌惡和排斥。

墓室此時驟然劇烈震顫着,地面轟然裂開數道深痕,漫天鬼火如雨般簌簌墜落。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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