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剿魔 懷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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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撿。”
晏骧攔住聞鴛想要撿起碎瓷片的手, 蹲下身慢慢地拾起一片片碎瓷。
月上中天,院落裏靜得只剩風聲。晚風掠過,晏骧親手為她紮的秋千, 在夜色裏輕輕晃蕩着。
她從未坐在那秋千架上。她這三年來大部分時光,都是守在院落中謝斂塵的衣冠冢旁。
“小鴛, 我不知衡寂的至善心魂與你言語了什麽, 可我這三年, 從未濫殺無辜。既然我答應了你, 就不會違背諾言。”
晏骧蹲在地上,仰頭“望”着她, 面容憔悴, 眼底一片青黑。話音落,他輕輕一嘆, 垂首俯身, 指尖摸索着撿拾滿地碎瓷。
全然沒了往日乾真宗那位矜貴清冷大師兄的模樣,此刻只顯得滿身頹敗。
聞鴛見他的指尖被瓷片割的鮮血淋漓, 卻依然執着地撿拾,她也蹲下身,将方才的帕子于他手上包紮好,輕聲道:“晏師兄,在我家鄉有這樣一句話, ‘可憐無定河邊骨, 猶是春閨夢裏人’。也許你随意殺的一人,正是別人上窮碧落下至黃泉,都求之不得之人。”
晏骧将受傷的手背過身去,攥緊了那方帕子——
她的春閨夢裏人……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讓她心裏一隅有他晏骧。若是硬強迫她, 以小鴛這樣烈的性子,定然只會把她推的更遠。
謝斂塵他以後,會有名揚天下的乾真宗。難道小鴛,也要給他這乞兒出身的花娘之子嗎?
他心中輕笑一聲,摩挲着手中的小帕,憶起了在上京墓室時,謝斂塵苦苦哀求聞鴛不要棄他的話語。
不如學學謝斂塵那裝模作樣的姿态好了,雖然謝斂塵那副作态,屬實惡心矯揉做作。
這般想着,晏骧捂住了自己的雙目,聲線輕顫:“小鴛,我知道自己以前太過纨绔,見謝師弟能下山歷練,我身無修為,心羨不已,便也用隐魄訣去了上京,還給你下蠱,讓小 鴛說心疼我……”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幾不可聞:“但我這三年,從未取過任何道士的靈核來熬什麽靈湯。小鴛與我相處了三年,真的竟要聽信那衡寂心魂的讒言嗎?”
“小鴛,可還得在上京時,你說知曉盲人夢中也是漆黑一片,便贈了那符箓給我。你在千重歸靈塔的這些時日,我夜夜噩夢纏身,夢中卻不再漆黑一片,而是小鴛身受苦楚的模樣……”
晏骧依舊緊緊捂住自己的雙目,佝偻着身子,似一截枯敗的殘枝。
聞鴛靜靜地看着晏骧,卻并未開口安慰他。
是真是假,就算追根究底,也無力回天。
聞鴛覺得自己是這個修真界的天降災星,也許未來終會有那麽一天,她會償還這些孽債,說不定落得個三魂七魄皆散的結局,也未曾可知。
“晏師兄,上月我聽聞燕雀山魔氣濃烈,各門派會派一些弟子去剿殺,我也想去歷練歷練。”聞鴛認真道。
她本以為晏骧會不同意,卻見他淺淺一笑,溫言道:“也可,小鴛拘在這鶴鳴山時日已久,此番出山歷練也好,我派些人暗中護着你。”
聞鴛連連擺手表示不用。她歷練是真,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躲晏骧和季淮奚,讓自己煩躁的心靜一靜。
“小鴛就這樣讓我在院落中站了許久,都不讓我進屋坐坐喝盞茶嗎?”
聞鴛一愣,尬笑了幾聲:“三花它還在睡着呢,我怕吵醒它。”
話畢,她又忍不住吐槽自己:這是什麽牽強理由!
“你我畢竟是三花的爹娘,自是要疼着它的。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凝真閣。”晏骧似并不介意般,轉身便欲離開。
“晏師兄!衡寂他雖将我關至塔中,但我卻未曾如你夢中般,受到苦楚。”
身後是她有些擔憂的聲音。
她還是不相信他,還是在害怕自己會殺了衡寂。
“小鴛,衡寂他昨日已回鎮元派。”
晏骧出了聞鴛的院落,候在暗處的弟子立刻來至他身前。
“晏師兄,衡寂已被虐殺,千重歸靈塔也已焚毀成燼。”
晏骧緩緩擡首,清霜般的月色落在他清絕出塵的面容上,似有微光流轉。
如此的玉面公子,說的話卻似羅剎般惡邪:“衡寂的親眷呢?我一向喜歡成人之美,将他的親眷也一并殺了,去陪着他罷。”
凝真閣內,玉龍香爐輕煙袅袅,絲絲縷縷漫繞其間。
“你也真夠廢物,怪不得魇禱宮如今衰落至此!誘引不到謝斂塵,那連他的殘魂,對小鴛毫無記憶和感情的季淮奚,你也誘引不到嗎?”
晏骧嗅到了憐鏡身上那股蓮香,只覺厭惡不止,踱步至香爐內又添了些熏香。
憐鏡聽他如此輕蔑的話語,只覺屈辱憤恨,卻又因懼着乾真宗,只能深深跪伏于地:“晏師兄,憐鏡知錯,望晏師兄饒恕。”
“去給他下藥爬上他的床,去時時提醒他與小鴛是血緣至深的兄妹,去裝可憐訴說你殓他娘遺骨時受的罪,去用魇禱術亂他心魂,去施媚術誘引他再讓小鴛看見,憐鏡你是不會,還是不願?”
憐鏡聽到晏骧的話語,從地上怔愣着起身,有些錯愕地望着眼前面容滿是不耐的男子。
“晏師兄,既然你知道行這些手段,便可得到傾慕之人。那你又為何不願對聞鴛做這些事呢?比如你方才提到的,下藥、爬床……”
憐鏡還未說完,一雙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頸,力道之大,指尖都深陷皮肉。
“你若是再如此提到小鴛,我會血洗你魇禱宮。”
……
“燕雀山地勢兇險,山匪橫行,魔氣詭異,各門派弟子切記不可掉以輕心。”崇微子端坐玄罡臺上,面色肅穆,目光沉沉掃過臺下一衆弟子。
“此番前去皆有哪些門派弟子?”
“乾真宗褚燧!”
“玉昆派劉九思!”
……
“望瀾谷吳大淵!”
聞鴛大聲喊出自己的名號,見崇微子那沉沉目光似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正緊張忐忑,見他又看向了別處,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身上印着晏骧給她的隐魄決。現下的身份是那獨門小派望瀾谷的弟子,長着絡腮胡,皮膚黝黑,使着軟鞭的糙漢形象。
聞鴛對這副身軀并沒有多排斥,外表不過是一具皮囊而已。
“乾真宗季淮奚!”
“魇禱宮憐鏡!”
什麽?!聞鴛回首看向那處,她特地問晏骧要了去剿魔的名冊,并未看到季淮奚名字在內。
那她此番,豈不是又要和他有糾葛了?聞鴛心中焦躁不已,習慣性地咬着指甲,卻觸到了自己的胡子。
罷了,現下自己這幅模樣,季淮奚應是也認不出來。
“都讓一讓,還有我!貓貓派三花!”
一只巴掌大的小貓兒躍至玄罡臺上,貓臉一派肅穆。
聞鴛見晏骧失笑地将三花抱至懷中,三花起初略有掙紮,晏骧俯身在它耳邊說了幾句,三花這才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不再鬧着也去燕雀山。
踏雲舟上,聞鴛見一衆弟子皆促膝而坐論着道,她擔心自己露餡,便找了個角落望着窗外。
褚燧見那吳大淵一副呆愣愣的樣子,走過去抱着手臂:“閣下為何不來論道?”
望瀾谷和乾真宗比起來,屬實是小門小派,且這吳大淵看起來就修為不高,也不知為何也跟着湊熱鬧去燕雀山剿魔,去了,也只會拖累衆人。
聞鴛見褚燧臉上的不屑與嘲諷,心中有些不虞:平日裏褚燧面對晏骧時,可是低眉垂眼恭順得很。卻沒想到他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此番卻是這幅傲慢的模樣。
聞鴛白了他一眼,扭頭繼續看着窗外飄浮着的白雲。
“你小子!”褚燧見吳大淵非但不理人還瞪了自己一眼,一怒之下抓着她的手臂嚷嚷着,“是條好漢,咱們就比試比試!”
踏雲舟內的衆弟子聽聞動靜,皆看向聞鴛這處。
聞鴛本就因着季淮奚也在距離自己不遠不近處,正一直默默念叨着希望他不要注意到自己,此番卻被褚燧來了這麽一出,鬧的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心中頓時也蹭地來了一團火,反正所有人都在看她,乾脆破罐破摔!
聞鴛抽出纏繞在腰上的軟鞭,粗聲道:“你小子來啊!誰怕誰!我這就跟你比劃比劃!”
她氣的胡子都在一顫一顫。
“褚師兄,不多久就要到燕雀山,還是留存內力剿魔為好。”
季淮奚不知何時已來至聞鴛與褚燧身邊,攔住了褚燧拖着她去比武的手。
聞鴛見季淮奚離自己如此之近,強裝鎮定地嘿嘿笑了兩聲,拱手抱拳:“正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此番多謝道友解圍!不知道友怎麽稱呼?”
“季淮奚。”他低笑着說道,又歪着頭打量了下她,“閣下呢?”
“道友名字真好聽!季道友你好,俺叫吳大淵!口天吳,大小的大,淵……”
聞鴛正摸着胡子頭頭是道地說着,腹部卻忽感到一陣劇痛,疼的她一下子止住了話語。
早不來晚不來的月信,此刻卻報道了。
聞鴛趕緊一把抓起身旁的包袱,猛然起身,腹部墜墜的疼,她感到額角都滲出了冷汗。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季道友,俺還有事,小弟先行告退。”
她忙将包袱藏到身後,貼着牆根正要抽身離去,季淮奚臉色卻驟然一變,目光死死落在她腹間。方才還滿是擔憂的眉眼,轉瞬便漫開一層難掩的欣喜。
“我帶你去看大夫!”
他臉上漾着壓不住的笑意,俯身将聞鴛打橫抱起,疾步徑直往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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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