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搶親 妹妹,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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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幽法境中, 應清強壓心底恐懼,結結巴巴開口:
“尊、尊上,這是守一教奉上的仙禽靈丹, 這、這是玉昆派送來的九曲霓裳袍……”
地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箱箧,內裏的奇珍異寶琳琅滿目, 皆是各大門派所獻。
不過與其說心甘情願送來, 倒不如說懾于謝斂塵的威勢, 被迫奉上。
應清戰戰兢兢, 悄悄擡眼偷觑謝斂塵。
尊上似并未關心這些寶物,只捧着手中的心髒專注地……刻着什麽?!
鮮血順着指縫不斷滴落, 可謝斂塵唇角卻彎起詭異又興奮的弧度, 将血肉模糊的心髒塞進胸膛,随即又伸手, 生生抽出自己的肋骨。
繼而是各種髒器, 肝膽脾肺……
應清胃裏一陣翻湧,酸水直往上冒, 險些當場作嘔。可他知道若面色稍稍表現出異樣,今日怕是要身首異處。
他只得抖着身子硬着頭皮繼續禀報道:“尊、尊上,這是淨明宗奉上的……”
“退下。”謝斂塵淡漠開口。
他低頭,盯着身下那處——
這裏,也要刻嗎?
眼前不自覺浮現出鴛鴛那情動時惹人疼惜的模樣, 謝斂塵微微眯起眼, 面上泛起情|欲的薄紅。
“鴛鴛,鴛鴛……”
他喉間溢出細碎喘息,低聲喃喃着。
罷了,那處還是不要刻了。它還要用來好好憐愛鴛鴛的,如果刻壞了或是刻的不好看, 鴛鴛會不開心的。
畢竟鴛鴛那麽愛他。
他自幼孤苦伶仃,受盡世人冷眼欺辱,可上天卻讓鴛鴛這縷異世的魂來到自己身邊,不顧一切的憐他、愛他、救贖他。
甚至在他身死後,立刻選擇殉情。
這樣生死相依的大愛,居然降落在自己這樣的爛人身上。
思及此,謝斂塵雙腿驟然化作蛟尾,浸濡在遍地猩紅血污中,因極致亢奮不住地輕顫抽搐着。
……
聞鴛靜坐在院中秋千上,凝望着天際流雲。
“娘親,明日你就要和爹爹成親了,怎麽還癟着嘴怏怏不樂的?”三花伏在聞鴛膝頭,小聲問道。
聞鴛默然不語,只靜靜望着流雲漸遠。天地萬物皆有歸處,唯獨她,被困在這修真界中,無處可逃。
上天要讓她穿越來這修真界,就是為了眼睜睜看着昔日喜歡的少年一步步走向極端,為了讓她承受喪子之痛嗎,為了身邊之人接連因她受禍嗎?
晏師兄剜去了雙目,就連褚燧也……
褚燧從涵雲山寄來了急信,信箋上說,謝斂塵已知曉她從墓室中逃了出去。
謝斂塵他,居然殘忍地斬去了褚燧的兩條手臂,只因褚燧解開了她識海中的封印。
聞鴛從秋千上起身,快步上前,自身後環住正系着喜綢的晏骧:“晏師兄,我們明日還是不要成親了,謝斂塵他會找到我的,他會殺了你的。”
“小鴛。”她圈在他腰間的手,被晏骧握住。
“不能,晏師兄,我不能看着你死……晏師兄,若不是你,我此生都會長眠于墓室之中……”聞鴛哽咽道,淚水奪眶而出。
晏骧回過身擁她入懷,吻了吻聞鴛的發頂,摸索着拭去她頰上的淚:“小鴛,從背你出墓室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不能,晏師兄你不能死,不能……”聞鴛埋在他懷裏泣不成聲,反反複複地說着。
為何夭亡的是無辜的小安?為何被折磨到抑郁的是她?為何是褚燧被斬去雙臂?為何如今死的會是晏師兄?
為何,不是謝斂塵去死呢。
望着晏骧那萎縮凹陷的眼眶,聞鴛喃喃開口:“晏師兄,如何才能殺的了謝斂塵?”
晏骧一怔:“世間已然無人能殺的了他。謝斂塵以妖身入魔道,修為幾近化神,身後又有名震天下的乾真宗。”
他又苦澀一嘆:“崇微子畢生都盼着乾真宗能屹立諸派之上,如今心願終成,可惜他再也看不到……”
“那就是殺不了他嗎?”聞鴛急急問道。
“嗯。除非他甘願尋死,自己了結自己。”
手陡然無力地垂落于身側,聞鴛慘淡地扯出一抹笑:“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謝斂塵這麽自私的人,怎麽可能會甘願了結自己的性命。
“小鴛,凡人壽命至多百年,若真有命盡那一日,我寧願是我們成親之時……”
一片溫軟封緘住了晏骧還要說的話。
唇齒間是她的淚,她吻得很急切,抱着晏骧的手臂也越收越緊。
“我知道的晏師兄,我都知道的,你心悅我,就像我亦心悅你一樣……”
院中紅綢随風輕揚,四處張貼的大紅喜字豔烈奪目,整座院落卻浸滿凄婉悲涼,似是在做最後的絕唱……
東浦漁村本就不大,村裏半點動靜都傳得飛快,何況今日是王娘子與王大夫成親的大喜日子,喜訊從村頭傳遍了村尾。
趙家媳婦正拎着賀禮打算出院落。
今日是王娘子的大喜之日,雖說她與王大夫是私奔來此漁村,可她做夫子時,對自家小子确實上心,豈有不去道賀送喜之禮?
這般想着,趙家媳婦連忙加快腳步趕往王娘子住處,卻被一男子攔住了去路。
“王麗,也可能叫聞鴛、吳大淵、武小郎……她住在村裏何處?”
趙家媳婦撲哧一聲樂道:“李之漁,你莫不是吃魚吃傷腦子了?怎的連王娘子住處都不認識了?”
見“李之漁”似真不知王娘子住何處,趙家媳婦礙于男女之別不便引路,便轉頭朝着自家院裏揚聲喊道:
“李小蝦!你兄長來啦,正好你帶着他去王娘子處喝喜酒!王娘子平日裏總念叨你是最機靈的,怎的你夫子今日成親,你這娃娃都不去道賀道賀?”
李小蝦正和趙家小子鬥着草,聽到自家哥哥來了,急忙丢了草一溜煙跑到“李之漁”身旁。
“帶我去王娘子處。”
李小蝦點點頭,想如往日般去牽哥哥的手,卻被他嫌惡地甩開。
愣了愣,李小蝦嗫嚅道:“哥哥可是還在惦念着王娘子?上回你給我的藥,我本都要倒進她茶盞裏了,偏她養的那只醜貓突然闖出來,壞了咱們的好事。”
“什麽藥?”
見哥哥方才記不得王娘子住處,這會兒就連前幾日的事也記不清了,李小蝦恨恨的想:定是哥哥求娶王娘子被拒,心神俱傷受了刺激,才會這般如此。
“哥哥莫非忘了?那日孫媒人前去說親被拒,我便給你出了主意,我說我可以借着跟王娘子學字的由頭,暗中給她下藥,到時哥哥便能……””
李小蝦撓了撓頭:“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想起來了!”他一拍手,嘿嘿笑道:“哥哥便能和王娘子生米煮成熟飯了!哥哥勿要傷懷,就算王娘子有了夫家又如何?我有的是機會給她下藥,哥哥只管等着。”
李小蝦說完,得意洋洋地仰頭看着“李之漁”,見哥哥也揚起笑容,用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
“唉。”
哥哥彎起的唇角卻又慢慢垮下。
“怎的鴛鴛身邊,就沒一個好人呢。除了我,都是想要傷害她的惡人。”他嘆道,眉眼間滿是無可奈何。
誰是鴛鴛?李小蝦心下疑惑,剛想問“李之漁”,卻見他将自身皮肉層層剝下。
李之漁血肉模糊的皮膜,被丢到李小蝦面前。
“我不是你哥哥,他才是。”
李小蝦愣愣地低頭望向那薄如蟬翼卻又完整無缺的皮,驚得發不出半點聲響,徹骨寒意瞬間爬滿全身。
李小蝦僵着身子慢慢轉身,方想跑開一步,頭顱卻被桎梏住又轉了回來。
“乖,去陪你哥哥吧。”
随着宛如羅剎般陰狠的聲音入耳,李小蝦瞪大的瞳孔中,最後倒映出的是男子猙獰扭曲的利爪……
謝斂塵瞥了眼地上那一大一小兩張皮膜。
這李氏兄弟真是惡心,耽誤了他早一些見到鴛鴛。鴛鴛該等着急了,她定是等着自己快些接她回到自己身邊。
此時趙家媳婦養的兩只大黃狗嗅到了血腥味,從院落中沖出來,沖着謝斂塵不斷吠叫着。
勾起一抹陰邪的笑,謝斂塵将兩張大小不一的皮膜,分別披在了兩條黃狗身上。
天際忽然綻起漫天煙花,喜慶的唢吶聲也悠悠飄來。
謝斂塵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鴛鴛,等我……
小小的院落擺了好幾張桌案,雖然坐着擁擠,但仍然一片喜氣。
“王大夫,還不和你娘子喝杯交杯酒?莫不是怕喝醉了誤了好事?”有人在酒席間起哄道。
其餘村人聽到有人打趣,也紛紛樂呵呵地笑着勸王大夫多喝幾杯。
席間一派喜樂融融,天光卻驟然暗了下來。
村人疑惑地擡頭——
虛空之上,一衆道士衣袂翩跹,肅然列陣,黑壓壓覆住東浦漁村的半片天際。為首之人姿容出塵,白袍盡赤,周身沉沉萦繞着煞氣,他垂着眼輕笑:
“妹妹,趁我不在,你要嫁給誰?”
只見他足尖輕點,淩空而下飛身至院落,身後的一衆道士也緊随其後。
“我給妹妹來送……”他止住了話語,皺着眉望着坐滿了一院子的村人。
“你們好生礙事。”
他擡手漫不經心一揮,沛然靈氣驟然席卷四方轟然蕩開,将滿院豔紅喜綢、大紅喜字,連院落中的漁村衆人,盡數掀飛出院落之外。
望着變得空蕩蕩的院落,謝斂塵滿意地颔首,衆道士們見狀忙不疊的将大大小小的箱箧擡進院落。
“妹妹大喜之日,做兄長的,豈有不給妹妹備嫁妝的道理?”
謝斂塵指尖一勾,院內堆疊的所有箱箧應聲齊齊打開,箱內皆是無數世間罕見的靈玉珍寶、絕世法器。
聞鴛緊握着晏骧的手,冷冷掃了一眼那些珍寶:“謝斂塵,你不必送這些來。我更希望你也不要來。”
“那這些不做嫁妝了,做你我二人成親的聘禮可好?”
謝斂塵倉皇地回身,從一滿箱的珠釵中挑出一支,指尖急急撚起一支,話音裏摻着幾分慌亂與執拗:“鴛鴛,這支紫玉簪上的東珠取自鲛族,百年才出一顆,你喜……”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聞鴛冷聲打斷。
“謝斂塵!我真的不愛你了,我嫁給晏師兄并非是故意氣你,我就是不愛你了,我愛上了晏師兄!”
聞鴛将晏骧護在身後,平複了下呼吸,望着謝斂塵瞬間失色的臉,一字一句認真道:
“看在我們早夭的孩子份上,謝斂塵,你可以成全我和晏師兄嗎?”
院落陷入一片死寂。
謝斂塵身後的道士們大氣也不敢出,面面相觑着:原來這女子是尊上的妹妹?尊上竟還讓她有了身孕,今日又來搶親……這是何等的有悖倫常、天理難容之事?
還未等衆人緩過神來,他們又見到了讓人大驚失色的一幕。
昔日殺瘋三界、令天下聞風喪膽的尊上,此刻褪去一身睥睨蒼生的狂傲,跪在女子身側,垂着頭卑微哀求道:
“鴛鴛,求你,別棄了我。”
似是想到了什麽,謝斂塵又急忙在芥子囊中翻找着,讨好地對聞鴛說道:“鴛鴛,我知曉你厭惡憐鏡,我也厭惡她,你看,我把她的頭顱給斬了。”
謝斂塵想拎起憐鏡的頭顱給聞鴛看,卻又低聲道“鴛鴛定不想我碰其他女子”。
于是,他從芥子囊中拿出褚燧的手臂,用那兩條手臂夾起了憐鏡的頭顱。
已然露出白骨的殘臂,腐爛的頭顱,可謝斂塵面上卻帶着病态的虔誠。
有道士見此殘肢橫飛的一幕,已經忍不住彎下腰乾嘔着。
謝斂塵依舊跪在聞鴛身下,他方要觸碰到聞鴛的裙角,卻又被她立刻嫌惡地後退幾步避開。
謝斂塵眼眸一暗:定是晏骧又給鴛鴛下蠱了。
在上京晏骧還是蘇池陵時就做過這等下賤事,今日定又是如此,不然鴛鴛怎會如此心硬不憐惜他?
眼底清明寸寸褪盡,瞳孔變為妖異猩紅豎瞳,蛟尾驟然襲向晏骧,将他裹挾拽至高空又狠狠甩到地上。
“晏師兄!”
聞鴛驚叫着奔至晏骧面前,望着他唇角不斷湧出的鮮血,将他牢牢抱在懷中低泣着:“晏師兄,你不要有事……求你,不要離開我……”
謝斂塵靜靜地立在一旁,耳邊是聞鴛痛不欲生的哭聲。
鴛鴛曾在他身死後,日日哭泣到失語再也說不出話,可如今,她卻在為晏骧流淚。
謝斂塵收起蛟尾,指尖化作利爪,毫不猶豫地刺入胸腔。
在一衆道士驚懼駭然的注視下,他雙手托着那顆仍在跳動的心髒,一步步走到聞鴛身前,将其捧至她眼前:
“鴛鴛,我知曉你在和我置氣,恨不能親手殺了我。”
謝斂塵微微側過頭,露出頸後一道猙獰平整的舊疤:“從前我頸後刺着你的名字。可我為煉化情根,逼自己斷念,已然将那塊皮肉生生挖去了。”
“但我在心髒上,重新刺滿了鴛鴛的名字。”
“以後,它的每一次跳動,皆是為鴛鴛。”
被挖出心髒的刺骨痛楚逼得謝斂塵身形佝偻,鮮血源源不斷從胸口前汩汩湧出,染透了滿身猩紅白衣。
可謝斂塵未曾皺一下眉,蒼白失血的臉上,依舊帶着病态又極盡讨好的笑意:“不然鴛鴛親自來刺可好?雖然很痛,可鴛鴛刺我不會覺得痛。”
謝斂塵又從腹腔內取出肝、脾……
“鴛鴛你看吶,從身到心,我的每一寸血肉之上,皆刺上了鴛鴛的名字。”
“鴛鴛,我是你的。求你,不要棄我。”他再次苦苦哀求道。
謝斂塵身下蜿蜒着體內流出的大片鮮血,他捧着一手的脾髒正想再次哀求時,卻看到聞鴛紅着眼眶,慌亂又急切的對他道:
“謝斂塵,你可不可以用渡生訣救晏師兄?你不是之前給我渡過十年壽命嗎?那你可以把自己的壽命也渡給晏師兄嗎?他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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