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恨意 他的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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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嬸離了之後, 聞鴛卻未把包了半日的餃子生火下鍋,她半分胃口都沒有。
眼看就要過年,偏偏傳來謝斂塵的消息, 可真是……晦氣。
憑什麽謝斂塵就能佳人另娶?而她嫁與的晏師兄卻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憑什麽她的餘生都被謝斂塵剝奪了再次愛人的資格,過着整日東躲西藏的日子?
聞鴛憤恨之餘, 又有些憂心。
都說有了後娘, 親爹也會變成後爹。她原來世界的生父與那女人在一起後, 就對她厭棄不已……
聞鴛從小就深深體會到, 在這種家庭的孩子,內心會有多敏感和自卑, 長大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創傷。
那安讷呢, 安讷怎麽辦?
她當初狠心抛棄了安讷,難道還要眼睜睜看着安讷, 再經歷自己幼時的一切?
聞鴛心神不寧地在屋中來回踱步, 不自覺地咬着指甲:她看過謝斂塵照顧安讷的模樣,确實是疼愛非常, 可現下他已新娶,還會對安讷一如既往地好嗎?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傳來一陣刺痛,聞鴛這才發現指甲被咬得殘缺不全,指尖一片血肉模糊。
“安讷, 你會不會怪娘親自私, 就這麽抛下你一走了之……”
聞鴛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伸手從枕底摸出那件百家布縫制的小衣裳。
她把臉深深埋在布料上,壓抑的哭聲堵在喉嚨,淚水漸漸洇濕了布面。
外面爆竹聲聲,滿城皆是新年喜氣, 唯獨她孤身一人在這間小屋內,無聲地流着淚。
聞鴛攥着那小衣裳,一整天都未進食,她就這麽枯坐在桌邊,從白日熬到夜幕。直到感到眼淚都似流乾,喉嚨哽咽得發不出半點聲響,才心力耗盡,不知不覺趴在桌案上沉沉昏睡了過去……
“小鴛。”
一片迷蒙中,那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招着手。
聞鴛喃喃道:“晏師兄?”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緊緊抱住晏骧:“晏師兄,我……”
“我知道,小鴛受了很多委屈。”晏骧溫柔地撫摸着聞鴛的發頂,“小鴛,想哭就哭出來吧。”
聞鴛依偎在晏骧懷裏,那顆長久被痛苦煎熬的心,總算尋到一絲慰藉與救贖。
“晏師兄,我不配得到幸福,我害死了你,也做不好一個娘親。”聞鴛仰頭望着晏骧,淚水順着面頰肆意流淌,“晏師兄,你不在了,而我卻活的好好的,甚至還與殺了你的人有了孩子。”
“晏師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哀聲不斷地道着歉。
“小鴛,不必為我的死而背上枷鎖。晏師兄只願你能少流一些淚,像從前的聞鴛那樣,如蒲草般向陽而活。”
晏骧摸索着捧起聞鴛的臉,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晏師兄知你一直放不下安讷,小鴛這一路為她行了許多善事,安讷此生都會平安無虞的。”
“我不配做安讷娘親,我抛棄了她。我也不配擁有一個完整的家,我害死了晏師兄。”
聞鴛生怕晏骧再度離開,抱着他久久未送手。
良久,她聽到晏骧嘆息道:“小鴛,晏師兄會在下一世等你,我們也許,很快就會再次相遇。”
“下一世……”聞鴛輕聲道。
“晏師兄說很快是什麽意思,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正欲追問,晏骧卻默然不語,化作一團煙霧飄散消失不見……
窗外驟然炸開一聲爆竹的聲響,聞鴛從昏睡中驚坐而起。
聞鴛看着一直攥在手中的小衣裳——
若要讓安讷從此在她身邊,只有再次回到謝斂塵身側,或是……
或是把安讷從鶴鳴山帶走。
就在聞鴛糾結不已想着計策的這些時日,年關也悄然而至。
聞鴛坐在屋中給安讷縫着小衣裳,就見顧嬸有些局促地立在屋門口,一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模樣。
“顧嬸,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聞鴛起身将她迎了進來。
“若非實在是沒有辦法,我也不願來叨擾菀棠姑娘。”顧嬸窘迫地扶了扶鬓間的木簪,“再過幾日就是乾真宗的論道法會,我有一侄子,名喚顧景秋,是望瀾谷門下弟子。菀棠姑娘,你可曾聽說過這個門派?”
聞鴛點了點頭。
她當然聽說過,當年還僞裝成此門派的弟子,去了燕雀山。
“就是,就是那個……”
顧嬸猶豫了半晌,一咬牙還是開口道:“他爹娘皆走的早,我早已把他當半個親兒子。景秋修道這幾年,一心想去乾真宗的論道法會,只是囊中羞澀,我籌遍了銀錢,但還是……”
聞鴛放下手中的針線:“顧嬸,還缺幾兩?”
顧嬸不好意思地張開五個手指:“還缺五十兩。”
聞鴛給了她一百兩銀子,顧嬸連聲道謝,但只接過了五十兩。
“實在多謝菀棠姑娘,只是用不着這麽多的,這論道法會未必能如期舉行。”
聞鴛不解:“為何?乾真宗一年一度的論道法會,不是慣例嗎?”
顧嬸嘆口氣:“聽聞尊上的愛女安讷前些時日高燒不退,誰人不知謝斂塵極度寵愛那與親妹妹的女兒。他又一向只顧自己心意行事,此番論道法會半途作罷也未可知。”
“也就怪那謝斂塵作惡太多,你看吧,報應到他的孩子身上了,聽聞昏迷了三日還未醒,也不知那可憐的孩子可會不治而死!”
顧嬸話音落下,忽見聞鴛臉色慘白似失了魂,連忙上前輕聲喚道:“菀棠姑娘?”
聞鴛陡然回了神,默了半晌,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
顧景秋望着一直走在前方的聞鴛。
他只知他此番去鶴鳴山的盤纏,大半都來自這位名喚菀棠的女子。這女子也不知何種來頭,出手竟如此大方,還道不需他償還銀錢,只需讓她以随身侍女的身份一同來鶴鳴山。
“走快點!”
聞鴛回頭沖在身後愣神的顧景秋喊道。
她憂心如焚到不行,現下距安讷染病已然又過了七日,也不知安讷是否安好。
顧景秋加快了腳步跟上:“菀棠,不然我幫你提着包袱吧。”
“不用。你走快點就行,乾嘛一直落在我身後?天黑之前我們務必到乾真宗,不然又要再拖一日。”聞鴛有些急躁地催促道。
顧景秋臉上泛起薄紅:“對不起,我……”
他也不知該說什麽,他只想着幫聞鴛做點事,好讓自己因用了她銀錢而莫名有些難堪的心好受一點。
“我幫你提包袱!”顧景秋又直愣愣地想伸手去拿。
“我說了不用!趕緊走!”
推推搡搡間,兩人終于在日落時分到了乾真宗。
給了令牌,聞鴛和顧景秋各被安排了住處,只不過聞鴛此時是侍女的身份,只得與一衆下人住在一起。
一入夜,聞鴛便悄悄從屋內摸了出去,急急往挽塵居趕去。
乾真宗的殿宇依山而築,聞鴛熟悉地在挽塵居殿外,躲到一塊山石藏好。
殿內燃着熒熒燭火,伴随着安讷微弱的啼哭聲,隐隐傳來侍女的竊竊私語。
一侍女似有怨氣道:“小主子都病了快大半月了,今夜也是啼哭的厲害,尊上怎的今日竟一整天都沒來看看小主子。”
“你還不沒聽說嗎?那沅溪似有身孕了,這位新夫人年紀小,平日裏就嬌縱,現下又有了身孕,尊上可不要陪着她,哪還會想着咱們安讷。”另一侍女說道。
聞鴛有些怔然:這才一個多月,謝斂塵就讓沅溪懷妊了嗎……
耳邊又傳來安讷的啼哭,聞鴛心中一痛,她縮在山石後,努力踮起腳尖想看屋內的安讷現下如何,卻見謝斂塵擁着一女子往挽塵居走來。
那女子面容青澀,巴掌大的小臉下巴尖尖。聞鴛猜測此女應就是沅溪。
只見沅溪眉眼彎彎笑着與謝斂塵說些什麽,謝斂塵靜靜地聽着,時不時點頭附和一笑。
快要到挽塵居時,忽聽得沅溪一聲輕呼:“好痛!”
她淚眼朦胧地稍稍擡起右腳:“我好像不慎扭着了。”
“怎的這麽不小心。”謝斂塵蹲下身,吹了吹她的腳踝,又揉了揉,“還疼不疼?”
聞鴛望着眼前熟悉的動作:一年前在月湖村時,謝斂塵裝作被周家漢子打傷,她也是如此吹了吹他的傷口安慰他。
沒想到他學的挺快,已經對新夫人用上了。
“斂塵,你把我小孩兒哄呢?”沅溪擡起的右腳依然沒有放下。
“你可不就是小孩兒,不過沅溪這個小孩兒,腹中怕是已有了小小孩兒。”謝斂塵摟緊了她的腰身,從懷中取出一支簪子別在她鬓間。
是當初他曾送給聞鴛的鴛鴦紋紫簪,在埭桑村成親時,謝斂塵還與聞鴛結血契于此簪。
“喜歡嗎?”謝斂塵問她。
“不喜歡,這簪子不好看。”沅溪似是不滿。
她又狡黠地眨眨眼:“腿還疼,你背我回靈犀殿好不好?”
“嗯,好。”
聞鴛聽到謝斂塵輕聲應下,順從地蹲下身,讓沅溪緊緊圈住他的脖頸,就這樣背着她又離了挽塵居。
望着兩人相依離去的背影,聞鴛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
謝斂塵這個色中餓鬼!狗東西!
他是聽不到安讷還在殿內啼哭嗎?來了又走,只顧着沅溪腿疼,竟一步未踏入殿內看安讷一眼?!
聞鴛心中恨不能殺了謝斂塵:上回用他的劍氣傷了他之後,就該再喊來各宗門絞殺這個魔頭!
那份對安讷的愧疚也随之湧了上來。
若是沒有抛下安讷,若是那日沒有重傷謝斂塵,也許他不會因嫉恨着她,而連帶着對安讷也厭棄……
“小主子!”
殿內傳來侍女的驚呼:“快去傳大夫!小主子似是咳出血了!”
一瞬間,聞鴛感到渾身血液似停止流動,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都似扭曲而不真實,虛幻得如同幻境,她無力地靠在石壁上,腳下的石子發出輕響。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躲在此處。”
下巴被馳光劍挑起,方才還背着沅溪的人,不知何時已去而複返。
“回答本尊的話。”
謝斂塵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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