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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壓抑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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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壓抑克制

當時李是好回家後,讓爹娘打包細軟先去了外祖家,她自己留下來,說要等嬌姐一起下山。

沒成想,官兵還沒來,王順先來了。

一番争執,阿嬌心有旁骛,竟被王順偷襲一棒子暈了過去,李是好聽到聲響,追了出來,她追着人跑,又急又氣引得舊疾發作,喘不上氣,昏倒在路邊。

她剛醒聽到院裏有動靜,費勁爬回來一看,裴衍身高颀長,執着火把站在院中,火紅的火光在他陰沉的面容上跳躍,勾勒出一張殺氣騰騰的閻王臉。

她倒在門口又驚又恐,看他這副神鬼莫犯的形容,這哪裏是救兵,分明是另一只豺狼虎豹。

她又抹着眼淚往外爬,嬌姐生死未蔔,家還要被燒了,她撈過一旁可憐兮兮的阿寶,抱在懷裏。

一人一狗一起往外爬,非常凄涼。

裴衍長眸眯了眯,還有這個貨。

平日裏在他面前演得姐妹情深,到了關鍵時刻,阿嬌還不是也抛下她跑了。

想到這裏,他徹底給阿嬌定了個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罪名。

李是好越哭越傷心,一邊哭嘴裏還一邊喊着“嬌姐、嬌姐”。

裴衍冷嗤一聲,走上前用腳尖踢了她一腳,“沒出息,哭什麽。”

李是好哭得直打嗝,她也不想活了,反正她這病也治不好,全靠着嬌姐才這麽一直拖着、養着,如今嬌姐出事,她卻一點忙都幫不上,她抱着天真的阿寶,坐在地上一直嚎,吵得裴衍耳朵疼。

裴衍在她混亂的哭腔裏,終于知道阿嬌去向,神色一凜,抓起阿寶往外一扔。

“尋你娘去!”

他自己腳步飛快,跟着阿寶的方向跑。

李是好張着嘴,表情空白,不知他是趕着去救嬌姐,還是去添一刀。

想到這裏,小嘴一癟,又“哇”得一聲嚎了起來,山裏空曠,回音袅袅。

-

阿嬌送走招娣後,并沒有吃竹籃裏的東西,只是有一瞬的灰心和難過。

她走到卧房的窗前,看着風鈴下随風飄動的兩張小像,鈴聲空靈,紙已經泛黃。

“人這一輩子,真的要吃很多苦。”

忽然間,身後伸出來一只大手,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阿嬌警覺,奮力掙紮,好在她有幾分好力氣,剛推開那只手,卻不防後脖頸被重物一擊,眼前發黑,雙腿發軟,就這麽昏了過去。

等她再睜眼時,脖子陣陣疼痛,她正在一處不知名的破廟裏,佛身半毀,蛛網遍布。

她雙手被反綁在後,雙腳亦被捆綁,釵發松散垂在胸前,就着破窗漏進來的一點月光,她看清了坐在對面的王順,斜眼獰笑,食指勾着枚白玉佩,晃晃悠悠。

王順!

這玉佩竟然在他這裏!

荒郊野外,四下無人,王順咧着嘴靠近,“阿嬌,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子今晚就讓你嘗嘗男人的滋味!”

說着就要湊近去親,臭氣熏天,那雙賭鬼的糙手也摸上她的肩膀,拇指一探,觸到膩滑溫潤的肌膚,他心中一蕩,往旁邊一扯,整個雪白纖細的肩膀就露了出來。

阿嬌心中害怕無極,手腳被綁怎麽都解不開,又急又恨,眼圈紅得欲滴血!

“王順,你今日要敢碰我,我一定讓你斷子絕孫!”

王順精蟲上腦,眼睛只看得到那一痕雪白、嫣紅梅唇,就連那滿是恨毒的眼睛都格外誘人。

“好心肝兒,女人都要經歷這麽一回,過了今晚,咱們好好過日子。”說着雙手順着肩膀下移,落在不斷起伏的半路□□上。

阿嬌怒極,猛地用頭去撞,她用了十成力氣,直将人撞了開去。

王順額頭劇痛,當下咒罵起來,“臭娘們,老子今晚就将你給奸了,明天脫光了扔到集市上,千人看萬人騎!”

他扶着額頭,拎起那葫蘆酒,掐着阿嬌的下巴,就往裏灌!

“死丫頭辦那麽一點事都辦不成,還要老子自己動手!”

阿嬌劇烈掙紮、緊閉着唇眼,那下了烈性春藥的酒灑到她面上,淋淋瀝瀝順着仰起的脖頸往下,濕了羅衫。

王順掐住她的下颌,用力強迫她張開嘴,“喝啊,喝了才快活!你早就跟你屋裏的男人睡過了吧,在這跟大爺我裝什麽貞潔烈女!”

“那玉佩價值連城,咱們一起賣了過富貴日子。”

山風扇動着破窗,“哐哐”作響,破廟裏半邊佛像無聲,一只慈悲眼靜看歹人作惡,好女受辱。

阿嬌雙手雙腳都磨出血,下颌的劇痛刺激着她漸漸喪失的神智,身上開始泛起異樣的熱潮,視線漸漸模糊,她欲哭無淚,如臨深淵。

幼年喪雙親,一人孤苦求生,垂死之際得遇徐天白,青梅竹馬,天賜良緣,往日烏雲蔽日般的歲月沒入塵埃,又于塵埃中生出一朵玲珑純淨的花。

可命運陡然翻臉,反手将孱弱之人摁死,讓孤苦之人受盡屈辱,阿嬌一雙杏眼直欲泣出血淚,她用力咬破舌尖,濃厚的血腥味彌漫開去,劇痛讓她清醒片刻。

就算今日她命喪于此,都不會讓這流氓地痞得逞!

王順早已癫狂,雙目赤紅,血液翻騰,看着身下美人的嬌嫩模樣,他将葫蘆酒一扔,登時就要撲上去!

廟外突然響起一陣嘹亮狼嚎,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王順擡頭去看,迎面飛來一顆石頭,速度極快,他躲閃不及,瞳孔震動間那石頭精準砸進他眼眶。

“啊!”

凄厲痛喊,他捂住右眼,痛得翻到在地,滿地打滾,緊接着捂着眼睛的指縫裏緩緩流出鮮紅的血液。

阿嬌神智漸消,鼻尖忽然聞到一股熟悉清新的藥草香氣,一襲薄衫兜頭罩下,将赤裸着肩背的她裹起來,繼而跌入堅硬厚實的懷抱當中。

她手軟腳軟,方才又被酒淋面,眼睫濕成一簇一簇,瑟瑟發抖,淚眼朦胧望向來人。

視線順着胸膛往上,越過寬厚的肩膀、微微凸起的喉結和青色經絡,再到棱角分明的下颌,阿嬌想要擡手,雙手酸軟無力垂落在他胸膛,裴衍垂眸看她。

懷中人發絲淩亂、雙眸含淚,平日稍白的唇顯現出異樣的一抹紅,他緊了緊懷裏的人,将她的臉按到懷裏。

“別看。”

阿嬌順從地貼着他的胸膛,聽着他的心跳,安心地閉上眼睛。

卻說被打瞎了一只眼的王順,阿寶聞着血腥味就撲上去撕咬,王順被吓得屁滾尿流,高聲求饒、呼救!

“貴人、貴人!小的只是一時糊塗!”他一邊以手格擋小狼,一邊狡辯,“我與阿嬌早有婚約,縣令大人也判了的!”

裴衍眸光冷而厲,看他如看一灘爛肉、死人的目光,忽地目光被地上一抹白潤的光吸引,“阿寶,将玉佩叼來。”

阿寶頗通人性,咬住玉穗就叼了過來。

果然是他的玉佩,裴衍垂眸瞥了一眼懷中人,尚未發問,那王順就着急說,“那是阿嬌的,是我倆的定情信物!”

裴衍摩挲着玉佩,打正眼瞧了那歹徒一眼,賊眉鼠眼、粗鄙不堪。

阿嬌若是與這樣的人定情,那她的眼珠子也不用要了。

他低頭輕聲問阿嬌,“這是你和他的定情信物?”

阿嬌咬牙切齒、氣血上腦,恨不得将王順一刀砍了!

“不是,定是那日我下山拿玉佩換穿蓮草,被他偷了去的。”

這倒像句實話。

難怪翻遍青雲山都沒見到這塊玉佩,原來是被賊人偷藏。

裴衍唇角微微勾起,對她的話有點滿意,“嗯”了一聲。

這人生了一副薄情又冷厲的面容,但笑起來時又似春冰化解,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就像眼下,他問:“偷盜竊物、擄人作惡,不如殺了此等宵小,如何?”

還未等阿嬌說話,王順面色一白,人抖得如秋風落葉,手腳并用地爬過來,哭着求饒。

“貴人公子,公子饒命啊!”見他不說話,又去求阿嬌,“阿嬌,你說話啊,求求你,我家裏還有八十阿奶和五歲幼女,我若死了她們怎麽過活啊!”

裴衍瞧着懷中的虛弱女子,面皮軟白,又想起她素日裏的良善心腸,想來禁不住這樣的哭求。

阿嬌渾身發熱,蒸騰出一層薄汗,聽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要取人性命,驚得眸子瞬間睜開。

忽而想起當日救他時的那一身勁裝,以及将刀刃抵在她脖頸間的狠厲之色。

或許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平日裏的溫文爾雅不過只是僞裝。

但這亂世,良善又有什麽用,想起被王順欺侮的那些日子,她的攤子藥攤被砸,聲名被辱,縣城裏的百姓見她如見瘟疫,還連累了李叔李嬸無端被打,樁樁件件累在心頭,若她能早日狠下心,又怎麽落得今日下場。

“別讓阿寶看見,不能讓它吃人。”阿嬌伏在他懷裏,很輕地說道。

裴衍眸間閃過一絲亮色,眉間一挑。

京中貴族的美人美則美矣,卻總是差點意思,就像用金線繡起來的一幅幅呆板無趣仕女圖,但阿嬌不同,鋒利鮮活、出人意料,猶如遺落在荒山野嶺裏的一塊美玉,真真是合他的脾性。

裴衍以拇指輕撫她柔軟面頰,嗓音輕柔似在哄人,眉眼卻全是凜然殺意。

“阿嬌說得對。”

跪在地上的王順,拔腿就往外跑,破廟大門敞開,門外幾棵遮天大樹,遮天蔽日的枝乾間露出幾分明月餘輝,王順剛踏過門檻,雙眸驟然放大,瞳仁顫抖,一陣摧心折骨的劇痛,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一把鋒利匕首正中膝窩,鮮血飛濺。

“啊!!!”

王順驚恐慘叫,捂着膝窩癱軟在門檻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裴衍在戰場上見慣了馬革裹屍、斷肢殘身,但思及阿嬌不曾見過血腥,便将人按在懷裏,不許她看到這般髒東西。

走出破廟時,王順猶想伸手去抱他的腿腳,“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裴衍腳步一閃,已抱着人走出三步之外,清朗的嗓音在靜夜裏似一縷清風。

“阿寶,你娘說了,不準吃人。”

阿寶哈喇子流了一地,卻也不敢不聽裴衍的話,粗喘了幾聲,遺憾離開。

王順見男人走遠,并未至自己于死地,已死絕的心又生出一絲希望,呲牙咧嘴捂着瞎了的右眼,心中咒罵阿嬌,等他翻起身來,定要這個臭娘們不得好死!

狠話尚未放完,不知何時來了一小厮打扮的年輕男子,年輕男子眉眼俊俏,膚色很白、瞳仁烏黑,人未說話就遞出三分笑,良善又天真的模樣。

簡直是上天都在助他,王順拖着傷腿,一路爬過去,“救我,救我,我給你錢!”

小厮蹲下,垂下鴉翅般的羽睫,眼底帶着好奇的光芒,“你能給多少錢?”

“我女兒嫁的賴家,是縣裏出了名的富戶,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王順猶如抓住救命稻草,“百兩夠不夠,不夠一千兩也有!只要你能救我!”

小厮像是聽到了極有趣的話,笑得格外張揚,熠熠生光,“說什麽呢,你哪裏值這個價啊。”

說着出手極快拔出膝窩裏的匕首,又嫌惡般将其上的血跡在王順身上擦了擦,“我們大郎君的東西,怎能留在你這種腌臜流氓身上。”

說着起身,一只鐵手拖着爛泥一般的人跟着天上的月亮走,血液蔓延一地,“大郎君說了,不能讓你死得太舒服。”

“蛇窩、狼窩、野狗窩,你想去哪?”

他語氣輕松,似在認真與王順商量,後頭的王順早已吓得屎尿橫流,只在茍延殘喘。

小厮嫌惡那氣味,抓着他的腳,将人往樹上一扔倒挂下來,順手砍斷他的一只手,“血盡而亡,飛鳥猛獸而食。”

這般死法,大郎君應當會滿意,這般想着他也高興起來,腳步輕盈,哼着小曲回去複命。

他循着那只狼崽子的腳印尋去,卻見狼崽子孤零零地躺在樹下,不見大郎君。

阿寶見是熟人也不叫喚,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躺着了。

“阿寶,大郎君呢?”

小厮名喚裴璨,是裴衍的近臣死士,天生一張笑眯眯的娃娃臉,人見人愛,人見人怕。

阿寶沒搭理他,裴璨便越過阿寶往裏走,只見枝繁葉茂的林木之後掩着一方寒潭,水色幽碧,水面上浮着一層薄薄的白霧,明明是春天,卻讓人覺得骨頭縫裏都是涼的。

裴璨還待往裏走,看個究竟,只見迎面飛來一石子,一向身手不凡的人竟躲閃不及,腦門生生挨了這一記。

“出去!”

喑啞低沉的嗓音自寒潭石後傳來。

裴璨聽出那聲音裏的壓抑克制,頓時赤紅了臉,心一亂,腳下也跟着亂糟糟地撲棱出來。

他撲到阿寶身上,哭唧唧地捏着它的爪子墊,給自己揉紅腫的腦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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