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他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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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躲閃着他黑沉沉的眸子,視線緩緩下移到他的胳膊、手指,面上有一瞬的空白。
寒潭裏的某些片段在腦海裏紛至沓來,腰上、大腿根傳來隐隐痛感,面紅耳赤的人默默閉上眼睛,又躺了回去。
裴衍見她這般嬌羞模樣,将茶盞放在一旁,連人帶被囫囵個地抱起來。
“做什麽!做什麽!”
這一開口,才發覺嗓音沙啞,喉肉紅腫疼痛。
她從被褥裏折騰出顆腦袋,杏眼睜圓,雙手死死扒着被沿。
裴衍擡步往屋外走,“大夫說你風寒入體,須得多曬曬。”
說話間裴衍連人帶被放在院中的躺椅裏,日頭高高挂,顯然已是午後,小院靜谧而溫暖,日光暖暖烤着藥架上的各色藥草,空氣裏浮着淡淡藥草香。
阿嬌眯着眼睛,适應着驟然的光亮,眼尾瞟了一眼旁邊坐着的人。
一襲雪青色長衫,衣擺、袖口、交領處都繡着暗紋,絲滑矜貴的衣料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交疊起雙腿,姿态松弛又優雅,椅子旁是一只正在煮着藥的小藥爐子。
這人不跟她裝窮、裝無家可歸了。
裴衍嘴角銜笑,一雙漂亮眼睛生得風流蘊藉,人生際遇當真妙不可言,昨日他還覺得這院子、這山面目可憎,恨不能一把火燒了,今日再看,這天然未經雕琢的青山雲海亦有幾分可取之處。
安靜萌生尴尬,阿嬌頂不住他赤裸的視線,好似要将她一口吞了,她默默歪斜着身子,盡量離他遠一點。
“這山裏哪裏來的大夫?”
裴衍掀開藥蓋,咕嚕咕嚕的熱氣冒了出來,他拿過一旁的豁口陶碗,給阿嬌倒了一碗。
“回春堂的李大夫。”
嗯?
“他怎麽來了?”
阿嬌雙手捧着陶碗,濃烈的中藥味撲面而來,她雖是個大夫,但也不耐煩吃着苦唧唧的湯藥。
裴衍看向虛空處,沒說話。
這回春堂是他娘親的産業,因他自出生起就帶着胎毒,娘親為了治好他,以回春堂的名義網羅天下名醫、靈丹妙藥,娘親去世後,這回春堂就傳到了他手裏。
那日阿嬌去回春堂提起穿蓮草,李大夫察覺有異,待阿嬌走後立刻知會裴玦,當晚裴玦就帶着人來了。
“嗯?”
阿嬌轉頭,習慣性将喝完藥的陶碗遞了過去。
裴衍也很自然地接了過去,又從随身的荷包裏拿出兩顆鹽津梅子遞過去,似想到什麽,問道。
“阿嬌覺得是這梅子還吃,還是橘子好吃?”
話音剛落,她碰梅子的指尖一頓,裴衍已俯身湊近,溫熱氣息落在她額角。
指腹在她的掌心裏輕撓了兩下。
阿嬌心頭猛地一跳,飛快将手抽回來藏在被下,指尖繃得發緊。
裴衍眉間一挑,原不過是想知曉她的口味,與她初遇便是那橘子樹下,平日見她也多食橘,難不成這橘子裏有什麽門道?
阿嬌偏過頭去,躲避那灼熱的視線,“都...都好吃。”
以裴衍一向多疑的個性,勢必會察覺異樣、一查到底,但他如今那根多疑敏銳的神經暫時歇了去,只以為是女兒家的羞澀,當下并未多想,進屋給人端羊奶。
恰好這個空檔,李是好拄着根棍兒,歪歪斜斜地推門進來,瞧見被包得跟蠶蛹似的嬌姐,眼睛裏包了一包淚,棍兒杵得飛快,撲到她身邊。
“嬌姐,你沒事吧?我快被吓死了...”
李是好弱的跟塊豆腐似的,昨晚就倒在阿嬌的院子裏,裴衍回來時瞧見了,就讓裴玦将人拎了出去。
晨起阿嬌發燒,李大夫來瞧了阿嬌後,裴衍善心大發,又讓他去瞧隔壁的病秧子。
阿嬌瞧她面色蒼白,氣力不接,就知道她又發病了,伸手一探她的脈,果然!
“不是讓你走了嗎?怎麽還在這,李叔李嬸呢?”
“我,我不放心你,爹娘昨日就去外祖家了。”
阿嬌被她哭得也紅了眼眶,“往後我叫你走,就一定要走。”
“吃藥了嗎?”
“吃...吃了,李大夫給我開了藥。”
李是好說道,眼尾瞥到裴衍走出來,想起昨日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下。
裴衍将熱羊奶遞給阿嬌,看李是好跟只狗似地窩在那,頗有些好笑。
這丫頭也不算一無是處,阿嬌對她又頗為在意,裴衍便也給人賞了一個笑。
豈料李是好非但沒被這個笑哄好,反而愈發害怕地将頭埋進阿嬌的被褥裏,倒是辜負了裴大郎君這個笑。
等裴衍走開去喂阿寶,李是好悄咪咪的附在阿嬌耳朵邊上,把昨晚裴衍的兇悍模樣描述給她聽。
“你別看他現下好得很,昨晚他可是要燒了這裏,”李是好小聲說道,“聽說有人進山,看到有具屍體倒挂在樹上,頭朝下,腳朝上,已經被野獸吃得五髒都挂了出來,頭顱骨光禿禿地掉在地上。”
阿嬌越聽越心驚,昨晚朦胧間她聽到裴衍吩咐了誰,去處理乾淨。
竟然是這麽個殘暴的死法。
她冷不丁地打了個冷顫,王順罪該萬死,但這般凄厲的死法真叫人膽寒。
她知道裴衍不是尋常人,但也必定不是這般殘暴的人,看他對阿寶、對李叔李嬸的好就知道了,這肯定不是他本意。
“許是你看錯了,他不是那樣的人。”
李是好見她這般色令智昏,急得氣都喘不順。
“嬌姐!徐大哥人好,但他不是徐大哥!”
這邊動靜稍微大一點,裴衍那邊的視線就過來了,李是好當下啞巴,有苦說不出。
等入了夜,阿嬌喝藥睡下,裴衍悄無聲息出了門。
裴玦早已在竹林靜候,別院布置一切妥當,只等魚兒落網,只是出了一件意外之事。
“大郎君,屬下一直在追查叛臣裴钰的下落,有暗樁在青雲縣外三十裏處發現他的蹤跡,他喬裝成香料商,混跡在去敦煌的商隊裏。”裴玦道。
“敦煌?”這倒出人意料,裴衍原以為裴钰既然敢背叛他,應是在太子處拿到了不能拒絕的籌碼,“偷偷跟着,查他與太子黨如何勾連。”
“是。”裴玦應道,欲言又止。
裴衍觀人于微,“你想為他求情?”
裴玦立刻跪下,“屬下不敢,只是裴钰與屬下一同長大、拜師習武,十餘年來與大郎君沙場往來,生死相托,屬下想不明白他為何叛變。”
死士暗衛是裴衍手裏的一把刀,他何須要在意一把刀的意圖,他只在意這把刀用起來趁不趁手,砍向敵對時夠不夠鋒利。
裴玦是把好刀,謹慎周密,文武一流,只是多了幾分優柔寡斷。
“裴玦,你再猶豫一分,下次死的就是你。”他提點了一句。
裴玦惶恐低下頭去,額角驚出的冷汗流進眼睛裏,蟄得生疼。
“把別院的事辦好,裴钰要抓,連帶他的親屬一并拿下,至于何時動手,你看着辦,”裴衍道,“新任通判死了,太子定會再派人下來,這次來的人分量不會一般,你們好好守着,定要活捉回京。”
“是!”
裴玦應下,大郎君的人馬大部分布控在太子私藏兵甲的天青山下,新任通判曾派人來探查過,兵甲庫無恙的消息早已傳回京城,裴玦知道大郎君在此地滞留,就是等着太子派人自投羅網,他好拿着人證物證,回京後一舉扳倒太子。
待大郎君離開後,裴璨從外圍守衛的位置撤下來,輕功如蜻蜓點水,眨眼間就落到了裴玦身旁。
裴玦渾身被汗濕透,跪在地上一時間沒起來,裴璨蹲在他旁邊,笑嘻嘻,“好哥哥,你也有今天。”
裴玦思忖今日說了不該說的話,依照大郎君的脾性,裴钰滿門都要遭殃,而他自己,恐怕已犯了大郎君的忌諱,往後的日子不會安生了。
“好哥哥?”裴璨歪下頭來,自下而上地瞧裴玦,“若你不成了,這第一死士的位置也合該輪到我坐一坐了吧?”
裴玦閉眼,長嘆一口氣,揮開這讨厭鬼的腦袋,“你倒是想得美。”
“郎君吩咐的事辦好了沒有?”
裴璨傲嬌,“找個廚子能是什麽難事,已經在那破屋百米處搭了處新住處,廚子在裏頭住着,每日做好飯食送過去。”
“大郎君也真是的,好好的別院不住,非要在這窮山惡水裏待着,定是那小妖精鬧的!”
“紅顏禍水!”
裴玦恨不得縫上他那張爛嘴,“裴璨,你再多說一句,下次死的就是你。”
大郎君的諸多死士,幾乎每一個都帶有他的印記,裴钰是狠辣,裴珣是狡猾,他裴玦是缜密,而裴璨是什麽,裴玦到今天都沒想出來。
裴璨哈哈大笑,一邊在樹上跑,一邊不着調地回,“當然是美貌啦。”
裴衍回家後,推開卧房的門,阿嬌已經入睡,側身向裏,留出來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阿寶就趴在她腳邊打盹,裴衍悄聲進去要将小狼抱走。
山裏月光格外亮,俯身抱小狼時,瞧見阿嬌手裏攥着什麽東西,手背上還挂着幾縷姜黃的流蘇。
這顏色,讓裴衍想起那個被阿嬌拿出來又放回去的香囊。
抽出來一瞧,果不其然,料子上細細繡着紋樣,竟是一對鴛鴦戲水。
面料細膩柔滑,觸手生溫,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摳門精阿嬌花這錢,是想送給誰?
他就坐在床沿,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着香囊上的鴛鴦,目光卻冷沉沉地落在阿嬌側臉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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