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要被發現了,替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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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但凡背叛、欺騙、傷害過自己的人,絕不能手下留情。”
她的雙眸幾乎要被恐懼凝固,牙齒都在上下打顫。
裴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瞳仁似裹着一層冰淩,就像窗外落下的夜色,冷漠又疏離。
阿嬌被那一眼看得心驚肉跳,亡魂大冒。
裴衍慢條斯理地撕扯着橘子上的白色橘絡,問屏風後的人,“除了意氣,可還有別的要報。”
陳進到底是行伍之人,挨過最疼的那一陣後,抖着唇角,氣若游絲,知曉形勢的人雙眸無神。
“大郎君,可否保我家人性命。”
“那就看你值不值這個價。”
陳進已無退路,就算他能活着回京,公主也不會放過他和家小。
“太子兵甲庫有六道機關,此次下中州,解機關的圖紙一分為二,一份在我這,一份在薛非那。”
“先前偷襲大郎君別苑,意外捉獲了裴钰,這人被薛非藏在蘭臺別苑,日日嚴刑拷打,想套出更多大郎君的底細。”
靜立一側的裴玦心中一跳,怪不得他尋不到裴钰的蹤跡了,竟是被薛非抓走了。
“這個消息倒是有幾分意思,帶下去吧。”
“大郎君,大郎君,我的家小!我——”
陳進被塞了口,粗暴拖出去,禪房內恢複平靜。
阿嬌早已僵硬,眼睛直直地盯着掉在地上,孤零零的那只腳掌,神魂出竅了般。
裴衍伸手握住她放在桌案上的手腕,觸手冰涼,看來真是被吓狠了,假情假意安慰:“別怕。”
阿嬌回過神來,視線從手腕慢慢上移,跨過肩膀、脖頸,落到他狀似溫和的面容上,她下意識縮手,卻被緊緊攥住,大力之下就像一副枷鎖扣在她瘦削的腕骨之上。
“方才在軟轎上,你說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裴衍盯着她的雙眸,“這後面的話你沒說完,現在接着說吧。”
阿嬌此刻恨不得給他跪下,痛哭流涕求他高擡貴手,她就是一時糊塗才會心生邪念。
見她不說,裴衍盯着那片微微顫抖的唇,他用指腹狠狠碾過去,蒼白變血紅,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寒潭,阿嬌捧着他的臉,那個癡迷又笨拙的吻。
“讓我猜猜,阿嬌應該是想說,你施恩不圖報,讓我也不用記挂在心上。”
“但你似乎又問心有愧,要我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讓我以後有多遠,滾多遠。”
“阿嬌,你說我猜的對不對。”
他說的蠻對的,的的确确是她的心聲。
但她很有眼力見,立刻搖頭否認,且生怕否定的不夠及時,不夠有力度而被當場打死,于是頭搖得更加用力,眼神愈發堅定。
她還有兒子要養的,阿寶不能也跟她一樣當孤兒啊。
裴衍對這個回應還挺滿意,摸了摸她的腦袋,發絲細軟如緞,手感不錯。
恰在此時,方丈領着一個和尚進來了,裴衍松了手,那股瘆人的壓迫感驟然散去,阿嬌冷汗淋漓。
和尚手上捧着個木制托盤,托盤之上恭恭敬敬地盛着一枚平安符。
“裴施主。”方丈示意小和尚将平安符獻上。
裴衍夾起那張紅色平安符看了一眼,背後有一串記號,笑着問方丈:“我這還有一枚平安符,請方丈幫我看看,這枚平安符是誰為誰求的。”
說着那枚不翼而飛的香囊從裴衍的袖間一點點出現,直到整個攤在桌案上。
阿嬌定睛一看,那不是她的香囊嗎?!
怪不得這幾日她找遍整個衣櫃,都不見香囊的蹤影。
彼時還猜測是有小偷偷走了,但想想她這茅草屋,小偷氣喘籲籲爬上半山腰,進了她家都得搖搖頭走。
家裏就兩個人,這樣她都沒懷疑裴衍,只因人家一個玉佩夠買一座山的香囊,何必偷偷摸摸拿她的。
眼下看到這香囊明晃晃從他袖中拿出來,阿嬌如遭雷擊,“這是我的!”
她伸手就要搶。
裴衍豈會如她的意,拿起香囊一抛,落到木制托盤上,又是那句話。
“急什麽。”
阿嬌眼睜睜看着方丈拿起那枚香囊,拉開束口,一枚紅色的平安符慢慢露了出來,一看就知道是被主人反複摩挲過,顏色都有些褪色了。
方丈看過正反面,阿嬌一顆心吊在嗓子眼,手指掐着掌心,連呼吸都困難。
徐天白已經死了,此事牽連不到他,就算這人再手眼通天,總不能追去地府将鬼吊起來打,但她還活着,以此人斤斤計較的程度,讓他知道她拿人當替身,恐怕她也要跪到屏風後,身首異處。
“本寺每一枚平安符都有編號,何人所求,為誰所求皆有記檔,”方丈的視線掠過阿嬌,指着上頭的記號道,“但是不巧,本寺兩月前起了一場火,将過往的記檔都付之灰炬,這枚平安符的來龍去脈恐怕只有主人家才知道了。”
裴衍眉梢挑起,這麽巧?
吓到僵硬的阿嬌又能茍延殘喘,腦袋嗡嗡響,連裴衍看過來的眸光都在晃動。
眼前飛掠過一片杏黃,正是裴衍扔回給她的香囊,“願作鴛鴦被,長覆有情人,那你來說說打算和哪位誰厮守終身?這平安符又是為哪位而求?”
阿嬌沉默着,半晌後幽幽地說:“是為我自己求的。”
“我一人在山中居住,那是王順時常來騷擾,我就到青雲寺求了這道符。”
房中一片寂靜,靜到能聽到線香灰燼掉落的聲響,裴衍單手支頤盯着阿嬌。
慢慢地,靜如春水的雙眸漸漸泛起幾分波瀾。
方才害怕到僵硬恍惚的人沒什麽意思,時常偷偷瞧他說愛慕他的人也很一般,但死到臨頭還巧舌如簧的人就有點意思了。
這一句話出口,連她原本呆板的面容都生動鮮活起來,像山間迎風的野海棠,張揚豔麗、生機勃勃。
他的齒縫間甚至氣出幾分笑,搖頭笑嘆一口氣。
“阿嬌啊,你倒是比方才那位更像條好漢。”
話畢裴衍招來屬下,當着阿嬌并兩位和尚的面吩咐道,“去查兩月前的火情,是否如方丈所言。”
阿嬌那根被反複碾壓的神經“崩”地一聲斷了,魔鬼,這人就是魔鬼!
她今日若真死在這兒,變作厲鬼,要日日懸挂這王八蛋的床頭,吓不死他!
裴大郎君觀人于微,極擅于謀算人心,玩弄人于股掌之間,眼下他甚至還要去牽阿嬌的手,虛情假意安慰,“身正不怕影子斜,查清楚就好了。”
阿嬌恨不得竄起來扇他一巴掌,牙齒打顫、眸中一片通紅,“這香囊、平安符都是我的東西,與你又有什麽相乾,有什麽需要查的。”
裴衍閑閑地靠坐在圈椅裏,眼底卻藏着冷鋒,“別說我不愛聽的話。”
“管你愛不愛聽!”阿嬌破罐子破摔,起身就往門口走。
裴衍也不攔着,只是饒有興致地欣賞她的生氣,像只炸毛的兔子,他其實并不在意這個香囊、平安符是給誰的,那是從前的事。
他并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男人,只要阿嬌坦坦白白跟他講那個男人是誰,他大可以既往不咎,畢竟阿嬌年紀小,心思不定,一時被那些別有居心的腌臜貨勾引,動一動春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今她已經有他了,往後就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而不是般遮着掩着,顯得她多在意從前的腌臜貨一樣。
阿嬌走到門口,虎背蜂腰帶刀死士一左一右守在門口,她根本出不去這個門,回身怒視。
裴衍朝她招招手,又給她沏了一杯熱茶,“回來喝茶。”
那杯茶怕不是下了毒。
阿嬌于電光火石間突然想起眼前這位郎君初到她家時,吃飯飲水從來都是在她動筷之後,她那時還以為這是對她這個主人家的尊重,還在心裏誇贊此人真講究,高興地什麽好吃的都拿出來給他吃,現在想來,他根本就是在防備她,怕她下毒。
一片赤誠當真是喂了狗!
領命去查失火的裴璨格外伶俐,三兩下就摸排清楚回來禀報,一推門,見阿嬌站在門口,端起一個陰恻恻的笑臉。
阿嬌倒吸一口冷氣,好好好,真是要死了。
裴璨腳步輕快,進來回禀平安符記檔的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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