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一顆人頭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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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一顆人頭即

裴國公府。

國公爺與國公夫人相對而坐, 伺候的下人全數退至門外,門口更是由積年的心腹把守着。

“裴衍是三郎的親哥哥,斷不至于下死手, ”國公爺陰沉着臉,不滿地看了一眼垂淚的楊氏, “他不過是借此來試探我,想借機重翻當年先長公主的舊案。”

楊氏哭得眼睛又紅又腫, “三郎對他那麽好,親弟弟都能下手,他就是個人面獸心的混賬!”

國公爺沉吟道:“晚間你去一趟蘭臺院, 探探他的口風, 看他究竟意欲何為。”

“他怎麽會見我, ”楊氏拿着絹帕擦了擦眼角, 又道,“昨日我見那丫頭是個粗鄙沒見過世面的, 她近來頗得裴衍喜愛, 不若跟她打聽來的方便。”

國公爺不曾見過阿嬌, 想來不過一個山野丫頭,卻要讓堂堂國公夫人折節去見,實在不妥, “既是個粗鄙丫頭, 直接傳到府裏審問一番就是。”

楊氏聞言, 目露幾分無語與荒唐, “還是我去一趟罷。”

她自打嫁入裴府,膝下只得這一個獨子,素來嬌寵,捧在手心養着, 好不容易看着他成家立室,誰知一夕之間人不見了,為了兒子,別說去捧一個鄉野丫頭的面子,便是豁出命去,她都願意。

國公爺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幾個來回,似想通了什麽,面色由憂轉喜。

“若裴衍真抓了三郎,實在是昏招,我得趁着宮門落鑰前,進一趟東宮。”

楊氏眼淚都還擦乾,不可置信地看着國公爺。

兒子危在旦夕,生死未蔔,他卻還在想着權勢利祿。

-

卻說此時的蘭臺院,裴玦在前院踟蹰片刻,京城盛夏的日頭毒辣,這片刻間便是一身的薄汗,他擡腳走入廊下,示意門外後者的侍女進去通傳。

裴大郎君聞聲擱下手中湖筆,目光落在宣紙上那只燕子風筝,又落去軟榻上安眠的人。

他隔空朝侍女擺了下手,示意廊外說話,寬袍大袖拂過紫檀案,裴衍行至廊外。

“大郎君,今早三郎攜夫人去湯明山,赴約打馬球,兩人都失蹤了。”

“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正派人沿途四處搜尋,至今無半點蹤跡。”

裴大郎君聞言眉毛都沒動一根,只淡淡道:“知道了。”

裴玦見他雖神色平靜,但大郎君從裏間出來時,好似就不高興。

如今聽到親弟弟失蹤,反應更是平淡到連裴玦都不由懷疑,難不成真是大郎君綁了三郎?

他與三郎一向兄友弟恭,莫非那也是假的?

在大郎君這,到底有什麽是真的?

裴玦心中驚疑不定,大郎君卻只是瞧了眼中天懸挂的烈日,眉頭微皺,将人打發走,一道睡午覺去了。

紙鳶飛得很高,在澄澈長空裏,悠然随風飛舞,不巧,一陣風來,她沒拉住風筝線,那紙鳶飄飄蕩蕩落到了一棵五人高的榕樹上。

少年少女并肩,仰頭在樹下站着,面色紅潤、眼睛透亮、額間有薄汗,“怎麽辦?”

一陣微風吹過,撩起少女俏皮的鬓邊碎發,好不容易今日出來踏春,這下好了,沒得玩了。

她有點懊惱,轉而又雀躍起來,細細的胳膊一伸,“你瞧,那邊山頂就是青雲寺,我們隔空求一求佛祖,送一陣東風,把風筝吹還給我們吧!”

這很荒謬。

徐天白雖寄居寺廟,卻只信萬事皆在人為,只是阿嬌信神佛,他二話不說跟着雙手合十,朝着青雲寺的方向也拜了一拜。

世事竟真就這般玄妙。

須臾之後,忽有一縷東風拂來,吹着樹梢上的風筝,悠悠蕩蕩落回地面。

阿嬌當即哈哈大笑,她伸展着雙手,朝青雲寺,朝着天空的方向,嗓音很甜:“謝謝老天爺~~~”

徐天白看她歡快,他也歡快,“我回去就畫一幅踏春圖,名字就叫《忙趁東風放紙鳶》。”

阿嬌跑去拾起風筝,只是那風筝線纏繞到了一起,忽然一圈一圈像長了手腳一般,将她層層捆綁,勒得人喘不上氣。

快要窒息的一瞬間,阿嬌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整個人被裴衍桎梏在懷裏,他的手臂從脖頸下穿過,牢牢扣住她的肩膀,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後脖頸。

“醒了?”

他怎麽在這?!

阿嬌心頭狂跳不止,身上覆着一層細密的冷汗,她閉着眼睛,想要裝睡,卻不料那裴衍将手覆在了她的胸口,嗓音低沉又惑人。

“阿嬌,心跳得好快啊。”

夢境中那股窒息的感覺卷土重來,她猛地将人掙開,撐着身子半坐而起。

裴衍略皺了下眉,挪過一旁的大引枕,墊在她身後,柔軟的青絲散開着,他伸手勾過一縷,纏在指尖把玩。

正值夏日午後,竟連一點蟬聲都沒有,她的耳邊都是她激烈的心跳聲,忽而發絲被拽了一下。

回頭看去,只見裴衍側躺着,身形修長,繁複奢華的軟綢随意疊壓着,他單手支頤,一雙墨黑的眼眸凝着她,帶着白玉戒的食指上纏繞着一縷青絲。

那眸光裏的陰郁看得人心中一驚。

“我,我睡醒了。”說着伸手去解他手裏的頭發。

裴衍勾了下唇角,笑意未達眼底,起身牽着人往窗邊走。

阿嬌軟緞鞋都來不及穿,就穿着一雙白襪,被他按着坐到了紫檀案後的圈椅裏,面前的長案上擺着一幅剛畫好的燕子風筝,她瞧着有幾分眼熟,卻又想不起來,茫然地歪頭看裴衍。

裴衍這厮自幼就能過目不忘,這也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本事,是以雖僅僅看了那幅畫一眼,所有細節均已刻進他的腦海裏,他又善畫技,這燕子風筝算的上分毫不差。

她竟然不認得?

是這風筝并不重要,所以她不記得?抑或純粹是記性差?還是為了讨好他,故意裝作不識?

裴衍竟一時拿不準了。

“你喜歡燕子風筝?”阿嬌揣測着問道。

不論是哪種,似乎都不錯,想着阿嬌大多時候都很乖順聽話,不過偶爾冒點尖刺,但人誰無過,慢慢修剪就是了。

裴衍眉間陰郁盡散,他收了那張風筝圖,随手扔在一旁的木匣裏,“不喜歡。”

不喜歡還畫...

裴衍又重新鋪了一張白宣紙,看那架勢似要教她作畫,阿嬌對琴棋書畫不感興趣,有這工夫她還不如多看幾眼醫書。

但裴衍不肯放人,抓着她的手一筆一劃,又畫了只新的風筝,是只酣睡在蟾宮裏的玉兔,他畫技好,兔子畫得憨态可掬、活靈活現。

這人還挺有才華。

“讓人去紮了風筝,讓你在府裏放着玩兒。”裴衍道。

有才華但人品堪憂。

她如今幾乎是被人圍着,走到哪都跟着一群人,根本走不出這個蘭臺院,變相被軟禁在此地。

可她有她要做的事,她得再見一次徐天白,那日、那地不好說話,就算他真的不認她了,也不該是這樣不明不白的結局。

“晚間楊氏會過來,到時候她若跟你說什麽,你只當耳旁風。”裴衍道。

“怎麽又來,昨日不是剛來過?”

裴衍溫和地笑了一下,“或許是與你投緣罷。”

阿嬌:......

果然如裴衍所說,入夜後,裴國公夫人登門了。

蘭臺院的侍女在前頭打着琉璃燈籠,為國公夫人引路,言語間很是恭敬,“夫人,姑娘在小花汀裏設下了一桌席面,正靜候您大駕呢。”

席間,阿嬌格外殷勤周到,頻頻主動為楊氏布菜,見楊氏黯然垂淚,她也适時跟着落下幾滴淚珠,又說起她與許清淮和三郎雖只有數面之緣,但彼此年歲相當,出了這樣的事,她也是擔憂的寝食難安。

這話半真半假,她擔憂清淮是真,但那三郎,她倒不大在意。

楊氏心底焦灼不已,惱恨這丫頭怎得如此愚鈍,半點聽不出自己話中的意思,她哪裏是來與她訴苦掉眼淚的,直到她走,都沒能從阿嬌嘴裏套出半點有用的消息。

“夫人的意思,等大郎君回來,我定會轉達,只怕我人微言輕,大郎君未必會将我的話放在心上,我如今住在這別院,時時刻刻都如履薄冰,也盼着夫人他日能為我說一句話呢。”

臨別前阿嬌送人入軟轎,反而還訴起她的苦處來,楊氏這時哪有心思聽她的話,快快地就走了。

阿嬌長長呼出一口氣,轉頭就快步往書房行去。

裴衍正坐在書房裏看一卷閑書,手邊是一盤剝好的蓮子,見阿嬌進來了,放下書卷,起身給她沏了一杯茶,又将那盤蓮子推了過去。

如今入了夏,正是吃蓮子的時候,從前在青雲山時,她時常會去那方寒潭裏摸蓮蓬。

蓮子清甜,且細心去了苦芯,她連吃了三四顆,那股熱騰騰的心火散了不少。

"你們真的是一家人嗎?一個有話不直接說,非要拐彎抹角,一個直接連面都不見。"

阿嬌就差說,簡直比陌路人還不如。

裴衍笑了一下,“你若是去混官場,大概第一日就會因這張嘴,直接落去诏獄。”

她又當不了官,就是個平頭小百姓,“我幫了你的忙,投桃報李,你也該應允我一個請求吧?”

“你說說看。”

“我說你就會答應嗎?”

裴衍撩起眼皮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不會。”

阿嬌:......

答應有答應的好,她能出門,不答應也有不答應的好,她能名正言順給人吃閉門羹,左右都不虧,她端起那碟子蓮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在東宮伏波堂中,昭華手裏也正端着一盞銀耳蓮子羹,眉眼微蹙,帶着幾分委屈慵懶,“太子哥哥,陛下又提起賜婚一事,怎麽辦啊?”

太子正站在博古架邊,手裏把玩着一只青玉鼻煙壺,“孤會盡力阻攔。”

昭華纖長的睫毛垂落,那點失望之色盡數掩于眼角,不過轉瞬她又笑着道:“若真要我嫁,我只願意下嫁到裴府,其他人誰也沒有這個資格。”

太子回頭沉沉地睨了她一眼,“你當真愛慕裴衍?”

昭華擡眸凝視着太子,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兩人說話間,宮人來報,裴國公來了。

太子看了一眼昭華,昭華放下琉璃盞,“哥哥這還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嗎?”

“別任性。”

昭華嗤笑一聲,起身走了。

那裴國公進來後,與太子頗為熟稔的模樣,行禮後落座在了公主方才坐過的位置,太子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可惜裴國公如今被沖昏了頭腦,只顧向太子獻計,絲毫未察覺此舉的不妥之處。

“還望殿下出手相助,尋回小兒,待到那時,老臣便可師出有名,于陛下面前參他一本,告他戕害手足、悖逆親長、不敬父母之罪。”

“且此前他下中州之時,隐匿半數繳獲的贓銀入了三皇子府邸,此事若能一齊在大朝會上發作,何愁陛下不降旨賜罪。”

裴氏這對父子早已反目,且在這京城之中,父子反目這等戲碼也很尋常,他與陛下之間又何嘗是父慈子孝。

太子應允派人尋裴家三郎,但他隐隐覺得此事不可能如此簡單。

就算裴衍察覺先長公主的死有蹊跷,也斷不會如此魯莽行事,豈非有負他裴大郎君的盛名。

且裴家三郎失蹤的地界,甚至就在陛下禦賜給他的湯明山上,湯明山布控雖不如皇家獵場嚴密,卻也是五十步一崗,人是何處失蹤,又去往何處,一查便知。

-

且說公主出了東宮,回府後遠遠瞧見徐天白坐在亭中,手裏還在糊着一只燈籠,她站着看了一會兒。

侍女見她駐足,順着視線望去,回禀道:“徐郎君聽聞殿下喜歡九轉華彩燈籠,今日親手做了一整天呢。”

昭華不語,憶起日前在宮中和裴衍的一場交易。

“臣于中州繳獲赈災贓銀時,在一中州官員口中,意外探得十餘年前江南水師葉将軍戰死的秘辛,公主可有興趣一看?”說着裴衍從袖中抽出一份黃底信封。

昭華心跳雷動,盯着那信封。

他口中的葉将軍正是她的父親,當年父親戰死,母親跟着殉情,她一夜之間成了孤兒。

“葉将軍當年帶着數百将士,前鋒突圍苦戰二十餘日,彈盡糧絕,而後方援軍因軍需糧草問題,遲遲不能馳援,前鋒軍全軍覆沒,池安一地至今都未能收複,是誰在做這國之蛀蟲,公主難道沒有興趣知道嗎?”

昭華指尖發顫,伸手接過那封信函,目光落上去便一目十行,信中證詞條理清晰,樁樁件件,皆直指當年兼任兵部侍郎的裴國公以權謀私、貪墨軍饷、大肆斂財。。

她合上那份口供,厲色道:“裴大郎君等不及想承襲爵位,要借我的手來殺你父親嗎?”

裴衍神色淡淡,“公主冒着被太子疑心的風險,送來機關圖,以解西北糧草軍需的困局,裴某就知道公主心中有大義,并未被黨争蒙了心智。”

昭華掐着掌心,一時沉默。

“你猜太子殿下是否知曉此事?”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

昭華立刻否認,“他自然不知。”

裴衍笑了一下,“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原來卻不敢知道此事。”

“你別想挑撥我與太子的關系,激将法對我沒用,”昭華反唇相譏,“裴大郎君素來運籌帷幄,萬事成竹在胸,怎麽還會因為區區一山野女子而失态?”

裴衍正瞧着遠處廊下淚眼相對的阿嬌,他的臉色确實算不上好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公主可願與裴某聯手?”裴衍道,“此事若能順利了結,裴某還能助公主回拒陛下的賜婚。”

昭華自然不信他有這麽好心,若說扳倒裴國公是兩人共同的目标,拒婚就是另外的算計了。

“裴大郎君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裴衍的目光淡淡落在遠處,阿嬌正将那絹帕扔到了徐天白的臉上。

他的眉間幾不可見皺了下,語氣涼薄中暗含殺機。

“無他,一顆人頭即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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