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眼前閃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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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國公自東宮回府後, 就将自己關在書房,他于案前枯坐至深夜,書房內連燈燭都不曾點上一盞。
直到天邊破曉, 他才從書房走出,楊氏亦是一夜不安眠, 面容浮腫,再好的胭脂都遮不住臉上的慘淡。
“裴衍答應去公主處尋三郎, ”楊氏盛了一碗粳米粥放到國公面前,“公主一向愛慕他,想來會給這個面子。”
裴國公撩起褶皺的眼皮, 輕蔑地瞥了一眼, 婦人之見。
“這幾日, 将二弟留在京中的那支暗衛調動起來, 日夜守護在裴府。”裴國公道。
楊氏給人布菜的手一抖,那支暗衛是老國公留下來的, 自二弟去了西北後, 這支暗衛就落到了他們夫婦手裏, 只是從也不曾啓用過,她原本稍安的心,又懸了起來。
“官人, 還要出什麽大事嗎?”
裴國公眉目陰沉, 昨日那趟東宮他不該去, 不管是江南軍饷貪腐事還是謀害先長公主事, 都應該随着他埋到土裏,他是被三郎這事一步步逼昏了頭,才會拿着那封血書去污太子的眼。
眼下,殿下恐怕已對他起了殺心。
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後期限, 若不提早提防,怕是要死得不明不白,他擡頭看着莊嚴恢宏的國公府邸,滿目繁華卻隐隐有種風雨欲來、大廈将傾的蕭索感。
“旁的不用問,看好門戶,三郎的事,我自有主意。”
裴國公告了一日假,一步不曾出國公府的門,但他悄悄見了個人,詢問三郎失蹤之事是否裴衍所為。
對方隐在暗處,一身黑色勁裝,頭戴着寬大兜帽,“郎君行事缜密,并不曾透露。”
“他有沒有在查昔年江南軍饷貪腐案?”
“有,中州有一官員是從前浙直的官員,因當年的貪腐案被貶黜中州。”
裴國公心中一墜,果真如此。
看似綁的是三郎,實則對付的是他,如今一朝踏錯,他失了太子的歡心,生生被堵在這方寸之地,進退不得。
但他到底是裴衍的生身父親,三郎亦是他的親手足,是一家子血脈相連的骨肉,他當真會為了先長公主的一點舊事,不惜自毀前程,只為對他們痛下殺手,抹黑整個裴氏的門楣?
這與常理不符。
些許舊怨,怎比得上眼下的權勢榮華?
是以他愈發認定,此事乃彭城公主所為。
公主行事一向大膽恣意,不達目的不罷休,就算明日他不在大朝會上自首,恐怕也會有官員跳出來彈劾,屆時不說三郎救不回來,他亦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若是這般好拿捏,也當不了這麽多年的裴國公,他對着陰影裏的人道:“你去罷。”
旋即他回到書案後,提筆洋洋灑灑寫上一篇陳情奏章,江南軍饷貪腐案是國政、軍政,當年國庫空虛,陛下不欲再興戰事,可戍守江南的葉将軍及京中兵部、工部等一致主戰,誓要将倭寇一舉驅逐出境,太子體察君心、公忠體國,一番謀略之下,江南水軍陣前換帥,不到半年便鳴金收兵,退回麗縣以南。
如今有人要翻舊賬,卻把他這個小角色架在火上烤,豈非本末倒置、荒唐至極,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豈有只死他一個的道理。
在國公爺緊鑼密鼓謀劃後路時,楊氏收到了一封密信,她看完信件,又瞧着信件裏掉出來的一包粉末,面色如死人一般白。
-
蘭臺別院裏的裴大郎君,今日不知為何竟然會賴床不起,要知從前在青雲山時,他日日卯時二刻起身,還不讓阿嬌睡懶覺,非常可惡的做派。
但今日阿嬌都醒了,那大郎君竟然還睡着,事出有異必為妖,她伸手去搭他的脈,看他是不是突發惡疾,要死了。
但脈象平和有力,一看就是還能活百八十年的妖孽。
裴衍早就醒了,他就是不想起,擡着手等她把完脈,又将人腰間一鎖,摟進懷裏繼續睡覺。
阿嬌打了個哈欠,秉着睡着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的樸素念頭,和他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午膳後,阿嬌出門,裴衍負着手站在別院的大門前,像個目送孩兒上私塾的老父親。
“将暗中監視的人都撤了罷。”裴衍道。
裴玦看大郎君的目光是看向姑娘離去的方向,下意識以為是指放在姑娘身邊的人,但被大郎君那雙冷眼一瞧,他瞬時反應過來,是指監視着裴府的人手。
“二叔留下的那支暗衛實力如何?”裴衍問。
“個個身手卓絕,殺伐果斷、無往不利。”
裴衍“唔”了一聲,“找人給太子爺透個風,別又派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出來。”
“是。”
裴玦應下,大郎君指的約是在中州運送軍需時遭遇的那些殺手,但憑良心講,那一批殺手算的上頂尖。
這局走到今日,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刻,裴衍凝眸望着遠處馬車漸縮成一點墨影,緩步折返,今早将醒未醒之間,他問阿嬌,這蘭臺院中有什麽想帶走的。
阿嬌那時正困得迷糊,真心話脫口而出,“我的橘子樹,還有你的金銀財寶。”
話落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背脊、脖頸迅速竄起一層薄薄的冷汗,粘着着軟緞中衣。
裴衍在她身後笑了兩聲,戲谑她還挺有志向,真是一點不客氣。
這蘭臺院不住了嗎?阿嬌回頭問他。
畢竟是裴氏的大郎君,一直住在別院也不像話,自是要回去的。
他回到漱玉齋,搬了一把藤榻安置在橘樹蔭下,學着阿嬌那懶鬼的模樣躺着,又拿了一本她最近在看的話本子,瞧瞧這話本中人是如何抱得美人歸的,他預備研習、效仿一二。
約是這地兒實在太安逸,也或是壓在裴大郎君心頭多年的那塊石頭終于要落地了,朦胧間他做了個夢。
夢裏的他尚年幼,母親總是坐着輪椅,再好的胭脂都遮不住臉上的慘白。
“衍兒。”
公主坐在樹下,清風徐來,樹影搖曳,她朝正在練劍的小世子招招手,細致地擦着他臉上的熱汗,喂他喝晾溫的茶水。
“讀書、習武都是小事,權勢、富貴也是小巧,”公主心知陪不了她的衍兒長大成人,只好将這些話提早說給他聽,“母親只希望衍兒這一輩子能活得輕松、自在,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年幼的裴衍聽不懂這話,他喝完茶水,對母親說,“母親,可我想像二叔那樣,當大将軍,保家衛國,鎮守山河。”
公主聞言,臉上泛起暖融融的笑意,她目光很專注地描繪着兒子的眉眼,笑道:“那你要先保護好你自己。”
“嗯!”他重重點頭。
轉瞬間風雲變幻,裴衍看到他自己端着一碗藥,往母親的房裏走。
湯藥色澤烏沉,氣味難聞,他雙手捧着,一步步走上臺階,跨過門檻,繞過駿馬揚蹄的錦緞屏風,窗邊的黃昏落了進來,夕光透紗,漫染床帏,指腹間的瓷碗很燙,那股熱意像是要鑽到他心底去。
“母親,喝藥了。”
裴衍猛地從夢中驚坐而起,心口狂跳不止,他垂眸去看自己的十指,指尖發顫,指腹之上,仿佛還殘留着十餘年前藥碗灼人的溫度,神色沉郁間,樹下風來,掉落在地的話本子簌簌翻頁,一陣紙頁輕響。
他俯身撿起,恰好看到阿嬌在話本子上塗鴉的一只豬頭,筆觸稚拙卻頗有神态。
天邊日光正盛,他招來人,淡聲問:“人回來沒?”
-
阿嬌午後出門前,特意将那繁複矜貴的衣裙換下,着清和尋來一套杏色素羅窄袖夏裙,領口對襟簡單無紋飾,正是一番市井尋常姑娘的裝束,她瞧着銅鏡中的自己,覺着這才像她,這才是她。
裴衍瞧着她這副形容,卻皺眉不悅。
她小心奉承着給人倒了一杯茶,“我自幼貧苦,绫羅綢緞實在太過華美,與我着實不相配。”
可這這番話後,裴衍連茶都不接,她又咬咬牙,将話說得更謙卑些,“我真沒有觊觎你的金銀財寶,那是說着玩兒的,像我這樣的人,就算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知道怎麽用呢。”
裴衍撩動眼皮,自上而下地睨了她一眼,“世人皆愛權勢富貴,你是什麽人,你為何不要。”
這話說的,金銀誰不愛,有段日子她日日睡前都在虔誠祈禱:天降橫財-五十兩銀子。
但她有自知之明,不是她的,就算有了也留不住,何況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她靠着自己的本事也能養活自己,又何必去觊觎不屬于她的東西。
裴衍的目光沉而冷,就像一把抵在她脖頸間的利刃,她又開始緊張、手心冒汗,以及睜眼說瞎話。
“大郎君身邊的人皆愛權勢富貴,獨我不愛,多少能顯出我的與衆不同。”
這話說得直白、順耳,習慣于被人奉承在雲端的裴大郎君接了那杯茶,沒再為難人。
阿嬌攜了侍女,立即出門,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抓回去繼續受折磨,馬車噠噠去往回春堂的方向,但拐過文昌街時,阿嬌出聲,“去宣和堂。”
車把式馬忠掉轉馬車,往西市拐。
清和急了,“姑娘,這不成,郎君讓你去的是回春堂,怎可去別處,馬忠去回春堂。”
車把式馬忠掉轉馬車,往東市拐。
阿嬌忽然欺身上前,将清和抵在角落,她手上很有些力氣,像清和這種高門大戶裏的侍女根本不是她對手,清和怯怯地仰頭看她,“姑...姑娘...”
“我知道,你之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受你家裴大郎君指使,他不是個好人,”阿嬌掐了掐她的臉頰,軟軟的,威脅道,“我也不是,你若聽我的,咱倆都能好好的,你們大郎君那,我自有辦法應付。”
“你若不聽我的,回去我就跟你的大郎君告狀,不許你再跟着我。”
清和驚慌不定,姑娘平時看着那麽良善溫和的人,今兒是撞邪了嗎?
還是跟着大郎君久了,潛移默化間也學會了那一套刁蠻的主子做派?
腦海中思緒淩亂,形勢比人強,清和只能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阿嬌笑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真乖,高聲道:“掉頭,去宣和堂。”
車把式馬忠掉轉馬車,往西市拐。
昨晚她一夜不安眠,思來想去不能這般坐以待斃,小好的病得治,治好後盡快讓李叔一家遠走高飛,這幅員何其遼闊,就不信他裴衍能只手遮天。
且她也是真的想要精深醫術,回春堂是指望不上了,去了那兒她也就是個擺件,不若穿着尋常衣裙去宣和堂裏碰碰運氣。
成不成的,總要試一試,若是不成,她再想辦法就是。
宣和堂坐落于西市巷尾拐角處,正對着一間清雅茶館,醫館門頭素淨簡約,木匾古樸無華,阿嬌瞧着竟有幾分眼熟,估摸是上次來時見過。
她跳下馬車,對着裏頭的清和道,“你去對面的茶館喝喝茶,聽聽戲,等到申時兩刻,咱們再一道回去。”
清和鑽出個腦袋,雙手抓着車壁,欲哭無淚。
“乖,我這身打扮若還有個侍女伺候着,人家就該起疑了,”阿嬌哄她,“去好好聽戲,揀有趣的回去講給我聽。”
說完,她歡歡喜喜往宣和堂門頭走,剛踏進醫館大門,就見裏頭人潮湧動。
還真是來着了。
她是個愛看熱鬧的,貼着牆邊踮起腳看,只見一華服婦人端坐椅中,正揚手指使家丁丫頭打砸藥櫃,大把草藥被倒落在地,或腳踩或水潑,醫館的大夫、藥童又撲上去攔着,拉扯争執間,場面亂作一團。
“你們宣和堂一群庸醫草包!治不好病反倒倒打一耙賴人,讓李成月滾出來!”
醫館掌事五十多了,拉着一張苦臉拱手求饒,“姑奶奶行行好,李大夫這倆月赴綏北出診去了,有事咱等她回來再論,成不成?”
貴婦人嗤笑一聲,眉眼間滿是戾氣:“依我看,她分明是心裏有鬼、做賊心虛,故意躲着逃了出去,還說什麽出診,你們宣和堂就這麽包庇她嗎?!”
“砸了,全砸了!我看你們還怎麽開張!”
話落,又是一陣鬧騰。
這般場面,于阿嬌來說早已見慣不怪,她自幼便在回春堂做工,後來自立醫攤,登門尋釁之事也是常見。
她正暗自思忖間,忽見一名小藥童被人推搡着,跌倒在她腳邊。
“沒事吧?”阿嬌将人扶起來。
小藥童名喚阿苓,臉上頂着個紅巴掌印,頭發亂糟糟,快要哭出來了,“謝謝姐姐。”
阿嬌蹲下身理了理她的亂發,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阿苓癟着嘴,“那婦人之前來尋李大夫看月事不盡,李大夫給人治好了,但她懷不上孩子,就非來誣賴李大夫給她治壞了。”
“她懷過孩子嗎?”
阿苓想了想李大夫寫的脈案,搖搖頭。
阿嬌心中有了幾分猜測,尋常雜症她或許生疏,但青雲縣不知是犯了哪門子的煞,縣中男子大多身子虧虛,症候各異,他們自個兒羞于見醫,往往只遣家中婦人遮遮掩掩地來尋她問診,是以在婦人胎孕、男子虛損這類病症,她很有些心得。
“去尋你們掌事過來,就說我有辦法。”她對阿苓說道。
小姑娘立刻撲騰着去了,掌事老頭見阿嬌一身素衣,年紀又輕,“姑娘還是快去別的地兒玩鬧去罷,醫館現下紛亂,老朽實在沒空陪姑娘打趣。”
阿嬌唇角一勾,推開老頭,“掌事,已經壞到這步田地了,死馬就當活馬醫了罷。”
說着就朝那華服婦人走去,她俯身在婦人耳邊,低語幾句,婦人眸中一亮,又眯着眼上下審視起她來。
“夫人就算燒了這宣和堂,孩子就能從天而降嗎?不若咱們樓上說話?”阿嬌轉了轉眼珠,搬出個人物來撐腰,“回春堂的陳大夫是我恩師,夫人可曾聽過他的名號?”
“陳老?!”
她自然是聽過的,他可是這京城中有名的婦科聖手,又見這女子成竹在胸,她若真是陳大夫的弟子...
阿嬌見她意動,從容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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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臺別院中的裴衍正在書齋中,親自制那只蟾宮玉兔的風筝,如今正值盛夏,日頭毒辣,等入了秋,正好可帶人去京郊放筝游湖。
裴玦進來回禀要事時,就見大郎君正在不務正業地糊風筝,此時正值緊要關頭,怎得還有閑情糊風筝。
他趨近行禮,道:“大郎君,裴府今日門禁甚嚴,裴國公不曾出府一步,太子的人馬已在五十丈外布下暗崗。”
裴衍“唔”了一聲,“你估量二叔的那支暗衛,能護國公爺走到哪裏?”
“至多文昌門,到不了宮門口的文華門。”
裴衍吹了一下翹起的兔耳朵,“國公爺畢竟還是裴氏的話事人,不好讓他去的太狼狽,明早為我準備車馬,我親自去送一送。”
“是,”裴玦心有疑問,還是開了口,“大郎君怎就确定國公爺,會在大朝會前入宮觐見陛下?”
裴衍擡頭,勾唇一笑,說話卻很不客氣,“因為他最是貪生怕死,手裏就只剩下這一張底牌了,再不用,難不成要留給我?”
“這事你親自去安排,國公爺明日若是順利入了宮,我唯你是問。”裴衍道。
裴玦心中一寒,面色緊繃,瞧瞧擡眼,飛快看了一眼大郎君,“是。”
說完正事,裴衍拿起糊好的風筝在日光下看,“阿嬌啓程回府沒有?”
裴玦斟酌着回道,“姑娘獨自進了西市的宣和堂,裏頭正在鬧事,想來應該無大礙。”
話音還未落下,裴衍臉色已經放下來了,這人真是沒一日安生。
“備車!”
卻說宣和堂二樓雅間當中,阿嬌端坐案前,指尖輕搭在貴婦人腕間,掌事和阿苓靜候一側。
片刻後,她收回手,“夫人脈象平和,氣血充盈,李大夫替你診治的月事不盡之症早已痊愈。”
此話一出,掌事立即挺直了腰板,那貴婦人眼神飄忽一瞬,又沉下臉來,“分明是你們串通一氣,狼狽為奸,我若康健,為何這半年有餘,我依舊無孕。”
阿嬌看向那一老一小,示意他們先出去,待雅間的木門再次關上,她才緩緩開口,“夫人,你心裏清楚,即便你拆了這宣和堂,孩子也是懷不上的,一時撒潑能解氣,卻解不了你的困局。”
這番話說中了貴婦人的心腸,臉上的戾氣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窘迫和哀傷,“你懂什麽。”
阿嬌這才知道原來這婦人夫君并非身虛不舉,卻是剛剛亡故,娘家日日催她改嫁,婆家更是荒唐,竟打算讓亡夫的二叔兼祧兩房,她與亡夫情深意重、恩愛甚篤,不願委身他人,逼不得已才想出這麽個招兒,若是落了個無法生養的名頭,旁人自不會再算計她的婚事與身家。
“阿嬌姑娘,我并非張揚跋扈之人,只是事到臨頭,逼不得已,”貴婦人擡手拭淚,“今日攪亂了宣和堂,損毀器物所耗,我會全數照價賠償,不,雙倍亦可,只求姑娘能下去說一句,我身子有虧無法生養的話。”
這病不在身,而在于這對女子不公的世道,她若說了,婦人自可解了困局,可這宣和堂的招牌就要砸了。
“我是大夫,我不說假話。”
婦人聞言,眸中那點殘存的希冀悉數黯淡,唇瓣輕輕翕動了兩下,再說不出話來。
阿嬌不忍見美人落淚,她眼珠子一轉,冒出個馊主意。
她拍了拍婦人的肩膀,示意她附耳過來。
婦人屏息側耳聽完,眉眼間滿是猶疑,卻又止不住地生發出期許,“這真的能行嗎?”
“你若鐵了心不嫁,此法保管能成,但你若還盼着日後另尋良緣,我勸你務必三思。”
貴婦人拭乾淚痕,起身朝阿嬌行了個大禮,“鳶娘深謝姑娘大恩!事成之後,必當重謝!”
“好說,好說。”阿嬌拱手還了個禮,她這也算憑本事賺錢了。
忽聽得窗外一陣喧嘩之聲,鳶娘行至窗邊往下看去,“是我娘家來人了。”
她草草與阿嬌作別,轉身便奔赴屬于她的另一重困局。
宣和堂一番鬧劇落幕,掌事老頭喜笑顏開,阿嬌順勢提出想在宣和堂謀一份女大夫的差事,老頭滿口應下,只消她的醫術能經得起堂中諸人的考校。
阿嬌欠身行禮,“多謝掌事。”
阿苓素來喜歡聰慧貌美的姐姐,當下如小牛犢子般撲了過去,撲得阿嬌撞得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剛剛走到宣和堂門口的男子,忽地額角一痛,眼前閃過一道金光,他低頭看去,卻是一枚玲珑小巧的長命鎖。
徐天白擡首,二樓的少女半身倚窗,眉如遠黛,目若秋水,兩人視線相對間,她撫着胸口,眸底漾開一抹訝色,清麗容顏間更添幾分鮮活靈動。
他心中一動,恰似那平湖靜水,忽有一陣清風來,漣漪點點,綿延不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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