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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她可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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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她可真不是

裴衍踏着溫柔月色, 腳步輕盈地往漱玉齋行去,主屋的燈已經熄了,清和等侍女都在廊下候着。

經過昨晚那一遭, 清和瞧過姑娘身上的痕跡,她雖領的是大郎君的月錢, 但也不得不偷偷嘀咕一句。

這郎君看着清風朗月,皎潔如月, 私底下竟然如此縱欲,她看着都臉熱。

“睡了?”裴衍指了指屋裏。

“死了!”

一把清脆嗓音飙了出來,跟着一道飛出的還有一重物, 淩厲之勢直取裴衍面門而來!

裴衍反應極快, 身形微側避開, 那物件兒擦着他肩頭掠過, “嘭” 的一聲重重砸在門檻外,碎裂一地。

門外燈籠昏光斜落, 隐約辨出, 是一只青花圓口花瓶。

裴衍摸了摸鼻子, 氣性夠大的,他踏進門去,門外的侍女十分懂事地立刻關上門。

房中光線昏沉, 雕花窗棂半開, 落進來一點清涼月色, 阿嬌就坐在那扇窗下, 臉色雖難看,但擋不住她貌美如花,裴衍想着,她笑起來好看, 哭起來也好看,便是這般發脾氣的模樣也好看。

“誰惹你了?”裴衍踱步走近,伸手想摸摸她柔軟的長發。

阿嬌擡手“啪”地一聲,乾脆利落打掉他的手,晚飯後她獨自在園中溜達,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才知道原來真是這裴大郎君綁了弱弟,今日國公爺慘死,夫人入獄,樁樁件件也全是他的手筆。

從前她只覺此人手段非常,但不曾想竟能不擇手段到此等地步,許清淮數度的欲言又止,想來就是受他脅迫。

強迫良家、綁架弱弟、親手弑父,他表面越是看起來和善,心裏越是不知道在算計什麽。

這樣的人她鬥不過,鬥不贏的,她又是個爽快人,不若今晚就攤開來講,左右就一條命,他若想要,送他便是,反正這的日子也沒什麽意思,若能激得他徹底厭棄了她,這便再好不過。

“裴大郎君打算日後怎麽了結我?有多的毒藥不妨也送我一顆。”

裴衍沾在阿嬌身旁,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陰影,将人籠罩其中,“誰跟你嚼舌根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阿嬌欲站起來,卻有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按在她肩上,挾制着她。

裴衍微微俯身,與她平視,漆黑的瞳仁上似蒙着一層冰淩,在月光下越發涼薄,“今日在太初殿前,我問國公爺,三郎和他只能活一個,他要怎麽選。”

他的語調輕柔和緩,仿佛在講的是個纏綿悱恻的故事,“阿嬌,你猜他怎麽選?”

若國公爺是李叔那樣的人,定會選讓李是好活着,可若國公爺是她爹那樣的人,便是有片刻的遲疑都算的上慈父了。

“國公爺說他活着能幫我扳倒太子,他手上還有更多的證據和把柄,三郎只是個無用的纨绔,留着他比留着三郎有用多了。”

阿嬌偏過頭去,不想再聽,偏偏裴衍不肯,握住她的下颌,将她的面頰轉了過來,眸光點點,他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眼皮。

“國公爺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啊,”裴衍順着她的鼻梁往下,溫熱的唇瓣一點點親吻過,“這樣的人怎配活在世上,我好心替他做了選擇,為他留了後,他難道不該對我感恩戴德嗎?”

瘋子。

她駭得只覺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直往上爬,伸手用力推拒,卻紋絲不動,“他是你的父親,就算他罪該萬死,你為人子,怎可殺他?”

裴衍呼吸一窒,陰鸷冷眸鎖着他,“你在為他說話?”

“你連親生父親都下得了手,他日還有誰你殺不得,”阿嬌迎着他的冷光,挑釁道,“大郎君哪日若也想要我的命,不勞您貴手,我自盡便是。”

“就因為昨晚的事,你跟我尋死覓活?!”

什麽叫就因為昨晚的事!

原本只是想激怒他,不成想她先怒了。

“就昨晚的事,大郎君說的好生輕松,我雖是一介平民丫頭,卻也有廉恥之心,你雖是公侯貴子,卻只會做那等強迫良家的腌臜事!”

她越說越生氣,越生氣便故意用最狠的話去刺他的心,“你喪心病狂,殺父殺弟,若你母親還健在,你是不是也要一起殺!”

裴衍面色一凜,猛地扼住她脖頸,單手将人驟然提起,眼底翻湧着暴戾陰鸷:“你以為你是誰,也配這般同我說話!”

“難不成以為爬上我的床榻,就自覺高人一等?!”

“你癡心妄想!”

窒息感瞬間席卷周身,胸腔窒悶發緊,她的雙腳懸空踢着,眼眸裏的銳利和挑釁卻不曾退卻一分。

裴衍被激得怒氣上頭,恨不得掐死這口出惡言的混賬玩意兒,卻見她面色越發绀紫,他下意識手一松,阿嬌就如一塊綿軟的布料,軟塌塌得落在太師椅裏。

兩人不歡而散,裴衍氣得一晚沒睡着,次日一早就去找昭華要人。

昭華言語推脫,眉眼閃躲,一看就是不肯将那徐天白交到裴大郎君手裏。

“怎麽,公主難道要出爾反爾。”

昭華親手給人遞了一盞熱茶,道:“你在陛下跟前将裴三郎失蹤的事瞞了下來,我才沒有被牽扯其中,我自然要感謝你的。”

“昨晚我去了太初殿,跪在陛下腳邊哭訴,要陛下嚴懲謀害我父親,謀害江南水軍的黨羽,以裴國公為首,裴氏裏的蛀蟲你盡可趁着這個機會一舉除了,這報答,難道還不夠裴大郎君滿意嗎?”

裴衍根本不買賬,他如今就要拿捏那窮書生的命,将人驕縱地久了,縱得她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打消了給你賜婚的念頭,難道還不夠公主滿意的嗎?!”

昭華撇了撇嘴,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她,昨晚她趁熱打鐵,借着這個由頭,哭哭啼啼說要為父母守孝,不願嫁人,只想回到江南去。

陛下不同意她回江南,卻也再沒提賜婚的事。

“這是我自己争取來的,與你又有何乾系。”昭華過河拆橋,擺明不肯給人。

裴衍冷笑一聲,老話說得好,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一個兩個都不是好東西,“好啊,我這便去太子跟前說道說道,他的好妹妹是怎麽在背後捅了他一刀的。”

“你敢!”

“三郎如今還在你的別院裏,太子遣人一探便知。”裴衍低眸喝茶。

昭華自不願在此時與太子撕破臉面,昭華想着當日宮中廊下的那場景,道。

“裴郎君,人我可以給你,可若你那姑娘真的心系此人,你若将人殺了,她豈非會記得更深,不若...”

昭華附在其耳側,悄聲說了個缺德的壞主意。

“他肯聽你的?”裴衍懷疑。

昭華嗤笑一聲,“你拿捏不了你那姑娘,平白來質疑我作甚。”

裴衍一聽,沉吟幾分,準了。

-

蘭臺院。

今日蘭臺院上下人役、一應物件,盡數要遷往裴國公府,管事行事利落又穩妥,一箱箱行囊辎重排布得整整齊齊,仆從下人也進退有度,絲毫不顯慌亂。

阿嬌昨晚與人大吵一架,裴衍拂袖而去,想來應該是氣狠了,她摸着脖頸,喚來清和。

“你們大郎君當真沒有吩咐,說不用我過去了?”

清和搖頭,“姑娘,裴國公府都已經打點好了,如今公府是大郎君做主,定不會讓您受委屈。”

阿嬌閉了閉眼睛。

別說公府了,就是門口的兩個石獅子,她看一眼就想掉頭跑,這進去了,還有出來的時候嗎?

“姑娘,馬車已備好,咱們出門罷,”清和見她不肯動彈,又勸道,“大郎君身邊清淨得很,姑娘只要籠絡好了郎君,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都是尋常事,京中多少公侯貴女可都羨慕地緊呢。”

阿嬌冷笑一聲,“不是你說你家大郎君“克妻”嗎?哪家的公侯貴女膽這麽大?”

“富貴權勢迷人眼嘛,”清和讪讪地,“不說您的大郎君,等回了公府,多少夫人小姐的帖子都要下給您,如今京中誰不好奇能讓大郎君金屋藏嬌的人,到底是何模樣呢。”

阿嬌伸手捏住她的嘴巴,不想聽這些瘋話。

一行人浩浩蕩蕩,自裴國公府正門入,國公爺事發敗露後,陛下為了息事寧人,并未降罪整個公府,不說這裴氏還有個在西北領兵的裴将軍,便只是裴衍,拿捏着陛下對大公主的愧疚,此事也牽連到他身上,反而內廷已在拟旨,封裴衍為新一任的裴國公。

是以衆人入這國公府時,均是趾高氣揚,胖管事一踏過那門檻,恨不得渾身的肉都要抖一抖,公府的丫頭、婆子、小厮等均候在後院,滿滿當當站了數百來人,胖管事和掌事嬷嬷拿着花名冊,手持生殺大權的湖筆,打勾的留下,打叉的發賣,有些不懂事的竟當場哭鬧起來,被人捂着口鼻直接拖了出去。

阿嬌嫌屋裏悶,出來透氣時正好見到這一幕,還沒等她開口,一旁的侍女道:“姑娘不用可憐這些腌臜貨,從前他們可沒少欺負過咱們,風水輪流轉,也該他們吃吃苦頭。”

這是他們公府的恩怨情仇,她一個外人自然不好置喙,再者說了,這能出去的,和她這種被關在這的,指不定誰的日子更好。

她一路百無聊賴,掐花拂柳,在湖心亭裏碰見了個故人。

“清淮!”阿嬌立在岸邊,揚聲朝亭中招手。

湖心亭與岸間,連着一條蜿蜒修長的水上回廊,阿嬌一邊喚她,一邊往那回廊走。

等走近了,許清淮比上次相見時又清瘦了一些,一張素臉,下巴尖尖,活脫脫病美人一枚。

“怎麽了這是?病情又重了?”說着就要伸手把脈。

許清淮握住了手腕,笑道:“無事,你來了,我就有人能說話了。”

這倒的确是件可堪喜悅的事,她在蘭臺院成天聽清和給她灌迷魂湯,再聽下去她都快要信了。

“三郎沒事的,如今事了,應該很快就能回家了。”阿嬌安慰道。

許清淮眉間劃過濃愁,“我知道,我只是不知要怎麽面對他。”

那日她引着三郎往偏道上走,被早就埋伏在那的死士捉住,困在昭華公主的別苑裏。

她并不驚惶,因這本就是裴大郎君謀定的事,可那一向膽小如鼠的三郎竟結結巴巴安慰她,讓她別怕。

又說怕下毒,飯菜他都要先吃一口,再遞給她,等抓到逃跑時機,他也是推着她出去,那纨绔還咧着嘴,讓她快跑。

如今人要回來了,他的爹爹死了,母親入獄,哥哥是幕後主謀,妻子是幫兇,他要如何自處?他們夫妻要如何自處?

阿嬌已經将這事猜了個七七八八,“你有你的理由,只是身不由己。”

許清淮彎起一個苦笑,“是有理由,也是身不由己,但也确确實實是個混賬。”

她提起石桌上的酒壺,給她斟了一杯酒,“先前我幫着大郎君試探你,這杯酒是我的賠罪。”

阿嬌接了那杯酒,唏噓道:“當時我沒想到,但後來就想明白了,京城裏那麽多大街,那麽多的人,怎麽你就偏偏出現在回春堂下。”

“是我對不起你。”

阿嬌一飲而盡,“我說了,你有你的理由,是身不由己,要怪我寧願怪裴衍。”

“但話又說出來,往後他若是又要借你手給我使什麽陰招,你得給我點暗示啊,咱倆都是女子,得守望相助。”

許清淮看着她那雙戲谑的眼睛,仿佛呼吸到了一口輕松的氣息,她終于笑出了聲。

她對着湖面長長呼出一口氣,轉頭道:“好,守望相助,要不我先教你些防身之術?”

阿嬌是個能懶就懶的貨,連連擺手婉拒。

許清淮瞧着她對裴衍誤解頗深,便将裴國公夥同楊氏暗害先長公主的事一一道來,“許氏、裴氏、楊氏,三家豺狼一起吞了先長公主,裴國公于國是侵吞國帑的盜賊,于死是謀害其母的禍首,如今他下手雖狠,卻也不是濫殺無辜。”

“且大郎君尚年幼時,楊氏利用他,讓他親手端了一碗毒藥給纏綿病榻的先長公主,公主當晚就去了。”

阿嬌聽聞這隐秘內情,心頭巨震,驚駭不已,一時間只覺腦中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昨晚她碾着裴衍傷疤說的那些話,好似利箭“咻咻咻”掉頭正中她胸口,不該說那些話的。

阿嬌扶着額頭,咬着下唇,她可真不是個人啊。

正這般悔恨着,就見岸邊遠遠站着兩個青年男子,是裴衍帶着三郎回來了。

亭中倆姑娘瞧着岸邊的他們,心頭湧動的都是一股債主上門讨債來了的窘迫感。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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