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用

欺君之罪？

皇帝怎麽突然發難？

姜汐薇艱難起身，雙膝跪地。

“妾不知妾何時欺君，還請陛下明示。”

皇帝未說話，冷臉揮手，全盛又送來一疊紙。

是古墓中剛發現的随葬品清單，羅列了數十件器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後一行——“石匣一具，內藏骨片數枚，匣面刻有銘文，未辨其意。”

再往後翻是随葬品圖樣，和一些銘文。

姜汐薇微微擡眸，看了一眼屏風後模糊的剪影。

剛剛還說欺君之罪，現在又讓她看這些，想來有罪無罪，就看她有用還是無用了。

“啓禀陛下，從圖樣和銘文來看，這些随葬品，是來自西南古蜀已滅亡的魚凫國，在今棠州境內。”

“銘文的意思是——”

姜汐薇頓了一下道，“縱目臨之，毋動吾藏，犯者，巫蠱噬之，山川殛之。動者，神殛、鬼戮、族亡、世絕。”

少年皇帝聽完半晌沒說話，最後冷笑了一聲。

他起身緩緩離開桌案，目光緊緊落在屏風後那女子身上。

這銘文禮部和欽天監官員，在一起商榷了許久，才能譯個大概。她才一拿到手，瞬間便知分曉，可見她對此道有多精通。

“姜嫔平身。”

皇帝在屋中踱了幾步，緩緩開口，“你們兩個看看，姜嫔說得對不對。”

皇帝話音一落，姜汐薇艱難起身，把圖紙給了兩個盜墓賊。

那兩人湊到一起，看過後皆驚出一身汗。

“确如姜嫔娘娘所說，這些随葬品，是出自已經滅亡的魚凫國，可這銘文，咱倆真不認得。”

瘦子說完，便将目光落到姜汐薇身上一瞬。

他太震驚了，越發對這個娘娘刮目相看。

皇帝恢複正色，“發現的這座古墓，後續會探查重修，随時會找你們，先退下吧。”

那兩個盜墓賊被押了下去，姜汐薇正要走，皇帝忽然開口。

“姜嫔留下。”

姜汐薇轉身站定，等着皇帝發話，皇帝卻久久不曾言語。

“陛下，還有何吩咐？”

“你說，那九天上真有神女嗎？”

姜汐薇心下一緊，皇帝這是在提醒她，她寫打油詩欺君了。

姜汐薇輕聲回道，“妾聽過子不語怪力亂神，卻也聽過信則有，不信則無。”

答了，又等于沒答。

皇帝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她退下。

姜汐薇回到清涼殿後，坐到窗邊，低頭思忖着今日之事。

想來是有驚無險渡過了，起碼她在皇帝那，是有用的，一時半刻應當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她本想打探一下流光的事，最終也沒有找到機會開口。

接下來幾日，一直下雨。

她幾次想去承德殿問流光的事，卻最終都作罷了。想來在司禮監，流光不會有什麽意外。

雨停那天早晨，皇後宮裏來人，請姜汐薇過去。

姜汐薇進了立軒殿，只見阖宮上下的人都在。

她緩步上前，規矩行禮，“參見太後，參見皇後。”

“免了吧。”

太後神色淡淡，眼中意味不明，卻透着極強的凜冽和壓迫。

“姜嫔，這有幾個人，你認認。”

人被押上來後，姜汐薇打眼望去，她的手在袖中微握成拳。

眼前四人，正是她在京外窯洞遇見的四個草寇。

姜汐薇目光随意地從幾人身上掃過，又篤定地看向太後。

“妾沒見過。”

“咱們見過她。”為首的那人瞪着姜汐薇。

“就在京外的窯洞裏，她還把咱們四個打了一頓！”

“啓禀太後，妾真沒見過。”姜汐薇皺眉看向那四人。

“他們四個五大三粗的，妾一介婦人，怎麽打他們？”

“就是你打的我們，你還要了我們的銀錢，當時你身邊還有一個女娃，你怎麽還不認了。”

姜汐薇沒理會那幾人，目光始終落在太後身上。

她聲音極冷，字字铿锵。

“妾沒做過的事，實在沒法認，就算十個妾，也不一定打得過四個這樣精壯的男子，請太後明鑒。”

寧妃起身，“太後面前，還敢扯謊，來人。”

寧妃話音一落，韓清兒從角落裏站了出來。

“啓禀太後，啓禀皇後，奴婢是尚衣局的宮女，姜嫔兩個月前去過浣衣局，當時她一個人打十幾個宮女，奴婢的胳膊被她一下就抓脫臼。”

韓清兒說着，豆大的淚珠已經落了下來。

“打了奴婢們也沒什麽了，她在尚衣局時去城中采買，竟在城中……私會了一個男子，這件事合香樓的掌櫃和夥計都見到了，她和那男子舉止親密，是摟抱着出的門。”

姜汐薇面色鎮靜，毫無波瀾，她冷冷看着韓清兒。

“大膽奴婢，你屢次三番栽贓陷害，将宮規律法視作無物，看來是上次被罰得還不夠狠，沒讓你長教訓。”

太後目光一滞，擡眸看了韓清兒一眼，“上次是什麽事？”

皇後微笑着看向太後，“太後息怒，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太後睨了一眼韓清兒，語氣冰冷。

“以下犯上，以奴告主，你可以知道你犯的是什麽罪，最後又會有什麽下場？”

韓清兒義正言辭，無比堅定。

“奴婢自小承皇家天恩，時刻不敢忘懷，不願天顏被蒙蔽，奴婢縱死無悔。”

皇後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依舊一臉柔和，言行得體。

“這也別真冤枉了姜嫔，這些事聽來确實荒唐，要說最能知道真相的，也就是她的宮女流光，不如傳來問問。”

宮人出門，帶人進來。

姜汐薇原本鎮定的神色忽地一亂，她緩緩攥住衣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流光被帶上殿後，皇後微笑看着她，目光慈愛溫暖，“你是姜嫔的婢女流光？”

“是奴婢。”

皇後看了看太後，又将目光落到流光身上。

“好，太後問你話，你如實回答，只要你實話實說，太後會護你周全。”

“看看他們四個，你見過嗎？”

流光自始至終沒有看姜汐薇，她擡頭仔細看了看那四人，再低頭時已經落下了淚。

“奴婢……奴婢見過。”

“何時何地？”太後語氣更加生硬冰冷。

“就是在京外的窯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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