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對弈

“去朕私庫裏，取那倭奴國進貢來的象牙棋來。”

全盛領旨出去。

皇帝冷眼垂眸，看向姜汐薇，嘴角卻擒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很是恐怖。

姜汐薇微微一愣。

圍棋她是會下，古代公卿帝王無不愛棋，古棋譜在古董市場，更千金難求。

她下墓是見過些棋譜，也研究過一些墓中殘局。

可是，若跟從小以練棋縱橫捭阖，以棋盤為天下，以棋子為兵馬的皇帝對弈。

她絕無勝算。

片刻功夫，棋盤已經放好，宗政玄貍直身玉立，坐到軟榻上，他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看向姜汐薇，眼中盡是審視探究。

姜汐薇放下手中圖紙，木木起身，坐到皇帝對面，皇帝瞧她一眼，“朕讓你先手。”

先就先，姜汐薇毫不客氣落下一子，于右上小目之位。

夏末的風已經不那麽燙人，吹着姜汐薇的發絲輕輕飛舞，殿內香煙袅袅，只聞落子聲。

姜汐薇開始攻勢很猛，以棄子換取外勢，之後又忽然避開皇帝的鋒芒。

幾乎每一步都不與黑棋正面纏鬥，專挑黑棋的薄弱處蠶食，如同流水繞山。

宗政玄貍皺眉，“姜嫔不僅會下，且下得很精，看似無欲無求，實則目标清晰。”

皇帝落下一子，姜汐薇盯着棋盤，原本松散的黑棋，驟然連成一片，如巨龍騰空。

姜汐薇嘆了口氣，“确實下不過陛下。”

“你只是不常下，下一次，朕未必能贏了。”

宗政玄貍說的是實話，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個女子，竟有如此心性。

“輸了當罰，給朕彈首曲子聽聽吧。”

……

皇帝話音一落，宮人便擺好了琴桌，琴穩穩當當放到上面。

姜汐薇木木坐到凳子上，瞪着琴弦，不知從何處下手。

她看了一眼窗外，“陛下，天都黑了，你不餓嗎？該用晚膳了。”

“彈完一曲，再用也不遲。”宗政玄貍冷眼看着姜汐薇。

姜汐薇知道，皇帝是察覺到了什麽來試探她。

可琴技，要日複一日的練習，就算她有原主的記憶，上手又是另一回事，她擡眸與皇帝對視。

“陛下是想累死妾嗎？妾才中了毒，如今身體虛得很。”

說完委屈垂下頭，“我餓了，胳膊擡不起。”

“罷了。”皇帝說着起了身，“朕也餓了，今日在你這裏吃。”

宗政玄貍在清涼殿用了晚膳，卻沒有走的意思，在屋裏轉了幾圈，便坐到燭光下翻書。

“陛下，這是……”

“等你手有勁兒啊，現在可以給朕彈琴了嗎？”

“妾不會。”姜汐薇直直跪下，乾脆說道，“妾只懂琴理，卻彈不好。”

宗政玄貍睨她一眼，正要開口，謝阮月又婷婷袅袅地進了門。

“聽說陛下剛剛吃過飯，阮月給陛下送些甜點來。”

謝阮月穿着袒領襦裙，胸口白皙無比，頸上纏着白色紗布。

“是阮月不好，剛不該跟陛下胡鬧，阮月只是……”

謝阮月兩行清淚挂在臉上，欲說還休，“阮月只是太在乎陛下，這三年阮月沒有一時一刻，不在思念陛下。”

又哭了……

姜汐薇冷眼看着謝阮月。

眼淚只會把你變成求人可憐的弱者，除此之外，毫無用處。

可對于此時的姜汐薇來說，她确是個大救星。

最好立刻馬上，把皇帝從她屋裏帶走。

謝阮月流着淚将糕點放下，默默轉身。

“等等！”

姜汐薇見謝阮月要走，忙叫住她，她看了皇帝一眼，起身俯首貼地。

“陛下，妾想跟阮月姑娘，請教請教琴技，就不耽誤陛下回去看奏折了。”

謝阮月擡眸，看了姜汐薇一眼。

這姜嫔就是不想，讓她和陛下有獨處的機會。

若是剛剛姜嫔不說話，陛下一定會叫住自己。

玄貍哥哥知道的，她最怕黑了，他一定會出來送自己。

這樣她就可以……

“玄貍哥哥，阮月累了，玄貍哥哥送我回去好嗎？”

謝阮月小步走到宗政玄貍身前，臉上兩行淚還沒乾透，又落了兩滴。

宗政玄貍看了一眼姜汐薇，姜汐薇搗蒜般點頭。

“陛下慢走。”

宗政玄貍收回目光，清冷着臉出了門。

他将謝阮月送到房間門外，轉身要走，衣袖卻被死死攥住。

“陛下……”

“阮月在永樂觀，親手給陛下繡了個荷包，請陛下進來稍等片刻，阮月去拿。”

宗政玄貍回頭看了一眼，姜汐薇正一臉笑意，站在那屋門口，目送他……

皇帝轉身，跟着謝阮月進了屋子。

姜汐薇這才放下心，栓上門，和流光進了內室。

皇帝進屋後，謝阮月給皇帝倒了杯茶，“陛下，這是我親自采摘的茶葉，陛下嘗嘗。”

見宗政玄貍不動，她端起茶杯送近一些，“陛下。”

宗政玄貍接過茶杯，低頭淺嘗一口，難喝。

他微微擡頭，只見謝阮月慢悠悠走到床邊，從床頭拿出木匣裏拿出一枚荷包，恭敬遞過來。

皇帝接過荷包，冷冷看一眼，随意扔到桌上。

“以後不必再在朕眼前獻殷勤，朕與你，早已無話可說。”

皇帝說着站起身，謝阮月撲進皇帝懷裏，緊緊摟着他的腰，腰上玉帶冰涼。

“玄貍哥哥，容姐姐的事真不是阮月做的，阮月當時也不知，寺廟裏發生了什麽，才會拉着你去看熱鬧……”

宗政玄貍胸中作嘔，頭暈目眩，他用力一推，謝阮月摔了出去。

皇帝搖晃着出了門，又覺得胸中燥熱難耐，如熱火翻滾。

謝阮月追出來後，被太監攔住，她愣愣站在那裏，不甘地看着皇帝。

“皇上？”全盛扶着皇帝，看向清涼殿主屋，大聲吩咐清涼殿的宮女。

“快去開門。”

流光剛服侍着姜汐薇換了衣裳，坐在鏡前拆卸釵環。

只聽外面敲門聲緊，流光出去開門，全盛扶着皇帝進了內室。

只見姜汐薇直身坐在木凳上，一身月白中衣，烏黑長發鋪在胸前，沒有一絲裝飾，使得那張臉，更加清麗動人，

姜汐薇本身眼睛就明亮，在燭火的映襯下，多了些清澈溫暖。

她微微側目，只見宗政玄貍眸光如火，正緊緊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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