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先睡

內侍尖細的唱喝聲穿透清涼殿的緊繃氛圍，燈兒剛揚起來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連忙領着一衆宮人齊齊跪地，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殿內，頃刻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流光站在姜汐薇身側，緊緊攥着帕子，死死瞪着燈兒。

姜汐薇依舊立在原地，身姿挺直，眉眼清冷。

她沒有像旁人那般慌忙跪地接駕，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殿門方向，嘴角那抹冷意未消的笑意，反倒更濃了幾分。

她早知皇後會迫不及待栽贓，卻沒料到對方動作這麽快，更沒料到，皇帝會來得這麽及時。

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黃色的龍袍衣角先一步踏入殿內，皇帝步履沉穩地走進，周身裹脅着帝王獨有的威嚴與冷冽，目光掃過跪地的一衆宮人，最後落在姜汐薇身上。

他今日本不想再見姜汐薇，卻聽全盛說，皇後手下的人以謀害皇嗣的罪名，要将姜汐薇押走。

他四下打量一番。

見殿內被翻得一片狼藉，精致的妝盒摔在地上，珠釵散落一地。

皇帝眉頭微蹙，看向燈兒：“怎麽回事？”

燈兒趴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卻還是強撐着回話，“回皇上，奴才奉皇後娘娘之命，徹查各宮毒物，在姜嫔娘娘妝奁內搜出此瓶，經太醫查驗，裏面正是寒霧香，皇後娘娘命奴才将姜嫔娘娘帶往立軒殿問話，正要動身，皇上您就來了。”

她言辭懇切，字字句句都直指姜汐薇，還特意擡出皇後，想壓下此事，更想讓皇上相信，姜汐薇就是毒害如妃、謀害皇嗣的真兇。

“寒霧香？”

宗政玄貍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他轉頭看向姜汐薇，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姜嫔，你有何話說？”

姜汐薇緩緩擡眸，與他對視，她的眼神清澈坦蕩，毫無半分心虛躲閃。

“回陛下，這東西不是我的，不知是誰刻意栽贓陷害。”

“你胡說！”

燈兒立刻擡頭反駁，語氣急切。

“明明是我們當着你的面，從你妝奁夾層裏搜出來的，太醫也已經查驗過，千真萬确是寒霧香。”

“當着我的面？”

姜汐薇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

“方才你們翻找之時，三四名宮人圍在妝奁旁，故意擋住我的視線，不過是趁機将這瓷瓶藏入夾層，再假意搜出。”

她步步上前，目光銳利地看向燈兒，字字铿锵。

“我為何要平白無故藏着寒霧香這等禁藥？更何況，如妃腹中皇子，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謀害皇嗣？”

“這……這是你心懷不軌，嫉妒如妃娘娘懷有龍裔，所以才痛下殺手！”

燈兒被她質問得語無倫次，只能胡亂辯解。

“嫉妒？”

姜汐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眉眼間盡是冷漠，“陛下，你說。”

……

皇帝睨她一眼，眸光冷了下來。

“全盛。”

“奴才在。”全盛立刻上前躬身聽命。

“去，把太醫院院正陳斯霆，還有皇後，一并傳到清涼殿來，另外，傳朕的旨意，把方才參與搜查的所有宮人，全部看管起來，不許任何人私下接觸。”

宗政玄貍語氣堅定，帶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奴才遵旨。”

全盛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前去傳旨。

姜汐薇看着宗政玄貍的背影，眸底閃過一絲異樣。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皇後便領着陳斯霆匆匆趕來，一進殿內，看到滿地狼藉，臉上是得體又自責的模樣，她快步走到宗政玄貍面前行禮。

“臣妾參見皇上，妾正在審問姜嫔謀害皇嗣一案，本想查清之後，再向皇上禀報。”

“皇後做得很好。”

宗政玄貍轉頭看向她，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壓迫感。

帝王把做得很好四個字咬得很重，皇後頭一緊，連忙俯身請罪。

“皇上恕罪，臣妾也是心系皇嗣安危，寒霧香證據确鑿，臣妾一時心急，才命人先将姜嫔帶走審問，絕無擅自定罪之意。”

“是嗎？”

姜汐薇挑眉，看向一旁的陳斯霆。

“陳太醫，你且再仔細查驗一遍，這瓷瓶之中，是否真的是寒霧香，又是否與如妃所中之毒，完全一致。”

陳太醫又仔細查驗一番，急忙跪地，身子微微發抖，“這和寒霧香确實很像，可這其中也有差異。”

“差異？”

皇後猛地擡頭，一臉不可置信，她确定讓人放的就是寒霧香，怎麽會不是？

“陳太醫，你可看清楚了，這怎麽會有差異？”

“味道相似，卻不是同一種熏香，這是暖霧香，其中含寒霧香中幾種無毒香料，這香養氣安神，效果顯著。”

陳太醫又湊近聞了聞。

“确是暖霧香。”陳太醫如實回禀道。

“皇後怎麽說？”宗政玄貍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到皇後身上。

“是妾太過擔心如妃的孩子，一時心急……”

“一時心急？”姜汐薇轉頭望向皇後，“皇後拿到瓶子後可找太醫問過？”

見皇後不語，姜汐薇接着問道，“若沒找太醫問，皇後又如何确定，那就是寒霧香？”

皇後不理會姜汐薇，她跪着向前幾步，“陛下，是燈兒一口咬定，說那就是寒霧香，陛下讓妾三日內查清此事，妾太過着急，才會差人來傳姜嫔問話。”

燈兒俯首貼地，微微擡頭，眼中滿是不甘和難以置信。

皇帝深深看了皇後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罷了，燈兒栽贓陷害嫔妃，以下犯上，杖斃。”

“都退下吧。”

皇帝嘆了一口氣，看着衆人退下後，又看了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屋子，她牽起姜汐薇的手。

“随朕去承德殿。”

姜汐薇指尖微頓，這次她并未掙脫，任由他牽着。

沿途宮人見帝嫔并肩而行，皆驚得低頭不敢側目。誰都看得出，皇上對姜嫔的偏寵，遠遠勝過旁人。

姜汐薇第一次覺得，除了逃出皇宮，她好像還可以走另一條路。

她要讓那些，處心積慮要害死她的人，付出代價。

姜汐薇忽然停下腳步，擡眸深深看着皇帝，“陛下，今晚可不可以，先睡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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