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暗流

謝阮月忽然蹲到地上，死死捂着小腹，嘴角吐出一口血水。

“娘娘！”身後的婢女驚叫出聲，手忙腳亂地去扶。

謝阮月臉色慘白如紙，一雙眼死死盯着姜汐薇，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姜汐薇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她看得分明，謝阮月嘴角那抹血色鮮豔刺目，絕不是裝出來的。

“去請太醫。”姜汐薇側頭吩咐流光。

桑稚應聲而去。

皇帝已經進了院子，聽到身後動靜，腳步頓住，轉過身來。

謝阮月的婢女跪了一地，哭着喊：“陛下，娘娘她……”

宗政玄貍面沉如水，走回來，垂眸看了謝阮月一眼。

謝阮月伸出手，想要拽住皇帝的衣角，指尖堪堪觸到布料，整個人便軟軟倒了下去。

“擡進去。”皇帝聲音淡淡的，沒什麽起伏。

幾個太監上前，小心翼翼将謝阮月擡進了長寧宮的偏殿。

姜汐薇跟在後頭，路過門檻時微微提裙，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偏殿內，謝阮月被安置在榻上。

太醫來得很快，提着藥箱一路小跑？

為首的李太醫上前診脈，手指搭上謝阮月手腕的瞬間，眉頭就擰了起來。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太醫診了半晌，起身跪到皇帝面前，額頭貼着地面，“陛下，謝嫔娘娘這是……中毒之象。”

宗政玄貍把玩玉佩的手停了下來，“什麽毒？”

“像是……砒霜，幸好用量極微，不會傷及性命。”

皇帝放下玉佩，站起身，走到榻邊，居高臨下看着謝阮月蒼白的臉。

“用量極微？”他緩緩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聲，“倒是用心良苦。”

姜汐薇聞言，微微側目，與皇帝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陛下，”姜汐薇開口，聲音輕而穩，“謝嫔是在長寧宮門口出的事……”

“那又如何？”宗政玄貍挑眉。

“我怕……”姜汐薇一臉無辜，“怕有人借題發揮，給我安個謀害嫔妃的罪名。”

皇帝沒有接話，轉身對李太醫道：“仔細診治。”

李太醫連連叩首。

宗政玄貍擡步往外走，路過姜汐薇身邊時，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姜汐薇低頭看了一眼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沒有掙紮，任由他拉着出了偏殿，穿過回廊，進了寝殿。

門關上的瞬間，宗政玄貍将她抵在門板上。

一只手撐在她耳側，俯身湊近。

“今日在銅鑼巷，你是不是見了什麽？”

姜汐薇以為他要問謝阮月中毒的事，與她有沒有關，沒想到皇帝問這個，她十分意外，面色僵住。

只定定看着宗政玄貍，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冷下去。

“沒有，我當時很餓，去姜府吃飯，十分困乏，睡着了，陛下來時，我剛醒。”

姜汐薇打了個哈欠，聲音發澀，“現下又困了。”

宗政玄貍擡手，目光柔和，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你先睡，朕叫人把她送去清涼殿。”

姜汐薇點頭，看着皇帝的背影，手輕放在自己小腹上。

銅鑼巷的一幕，再一次湧進腦海。

門外，謝阮月被人擡着，出了長寧宮。

謝阮月以為自虐，可以博得皇帝的憐愛，可對于皇帝來說，一個沒用的人，自虐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是皇帝，自該殺伐決斷。

可她憑什麽以為，自己能從他手中，全身而退？

姜汐薇額間冒出汗珠。

她清醒地知道，在這座皇宮裏，愛和利用從來就不是對立的。

有時候，它們甚至是一回事。

清涼殿內，謝阮月已經醒了。

她半靠在榻上，面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些。

見皇帝進門，她連忙放下茶盞，作勢要起身行禮。

“躺着。”宗政玄貍擡手制止，在她榻邊坐下。

謝阮月眼眶一紅，聲音啞啞的：“陛下，阮月好怕。”

“怕什麽？”

“怕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宗政玄貍看着她，目光說不上溫柔，也不算冷漠，只是平淡得像在看待一件尋常事。

“太醫說你中了砒霜，但用量不大，”他頓了頓，“你在自己宮裏，吃的喝的都有人經手，怎麽會中毒？”

謝阮月怔住，随即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陛下是在懷疑，阮月自己給自己下毒？”

“朕只是問你。”

謝阮月咬着唇，淚眼朦胧地望着他：“阮月不知，阮月真的不知…”

宗政玄貍眉頭微動，謝阮月盯着皇帝，眼淚流得更兇了。

“陛下可還記得那年，禦花園假山裏……”

“住口！”

皇帝站起身，負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山。

他回頭望向謝阮月，那日在太後宮中喝了茶，之後就渾身燥熱，偏偏謝阮月适時地出現在他身邊。

他只是扯了她的衣裳，并未多做什麽，就掙紮着離開。

謝阮月忽然從榻上撲下來，從背後摟住宗政玄貍的腰。

“玄貍哥哥，能不能疼疼阮月，阮月什麽都沒了，父親，母親，兄長們都不在了……”

宗政玄貍低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雙手掰開謝阮月糾纏在一起的手指。

轉身看着她。

若她不想要那麽多，憑謝家的功勳，他怎能給不給他無上榮華。

皇帝嘆了口氣，将她重新按回榻上。

“你先養好身子。”

皇帝說完，轉身出門，謝阮月擡起的手，抓了個空。

出了清涼殿，皇帝臉上的溫和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鋒芒。

“去查，”他對身邊的太監吩咐，“謝嫔中毒的事，從源頭查起，一應經手的人，全部審過。”

全盛躬身應是。

“還有，”皇帝腳步微頓，“把太後身邊的人，也查一查。”

全盛身子一顫，聲音壓得極低：“是。”

夜風拂過宮牆，将皇宮裏的榮光和不堪，都吹散在茫茫夜色中。

明天，依舊是明天。

姜汐薇醒來時，皇帝已經離開。

流光端着水盆進來伺候梳洗，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忍住。

“娘娘，謝嫔她……昨晚吐了好幾次血，太醫忙了一整夜，才把命保住。”

姜汐薇對着銅鏡理了理發髻，“嗯”了一聲。

“還有，”流光壓低聲音，“陛下讓人查了謝嫔宮裏的吃食，在送去的燕窩裏發現了砒霜。”

“誰送去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