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江山

流光擦了擦淚，“都在這裏了，娘娘近日的吃食，都是經奴婢的手，奴婢親自為娘娘試菜，絕不會出問題。”

何太醫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依舊沒發現問題。

正焦急，只見李院正匆匆趕到，連氣息都未喘勻。

他搭上姜汐薇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才松開手，轉身跪到皇帝面前。

“陛下，汐妃娘娘确是中毒，脈象乍看似是斷腸草之毒，實際上卻是腐骨曼陀羅，兩者症狀很像。”

唯一的區別是，斷腸草毒性霸道，必死無疑，腐骨曼陀羅卻看似兇險，實則傷害不及前者。

最重要的是，腐骨曼陀羅，可以隔胎用藥。藥取中上二焦，只傷胸肺，不犯下焦胞宮。

李院正卻沒細說。

在皇宮裏當差，話少才能保命。

他專注開藥，把藥方交給流光，接着取出銀針，“娘娘還需要再行針一次，才能确保胎兒無虞。”

宗正玄貍面色鐵青，目光從李院正身上掃過，落回到姜汐薇臉上。

他知道，姜汐薇很怕針灸，他手上用了些力。

李太醫行完針後，姜汐薇已經昏睡過去，皇帝緩緩将人放下，捋了捋她鬓邊碎發，轉頭望向李太醫。

“查，這毒到底如何進到汐妃身體裏的？”

話音落下，流光上前，帶李太醫去長寧宮各處查驗。

不消片刻，隔間傳來李院正的聲音：“找到了。”

流光捧着一件外衫出來，臉色煞白：“陛下，李院正說，是這衣裳。”

皇帝接過那件外衫，他目光一沉：“汐妃近日，都和誰有接觸？”

流光想了想，“近日娘娘只每日去中宮請安，只有鄭美人每日送娘娘回來，再有今日午後，清涼殿謝嫔娘娘來了，沖着我們娘娘破口大罵，她走之後，我們娘娘就吐了血。。”

皇帝目光一閃，“去查清涼殿和彩香閣。”

姜汐薇昏昏沉沉，只覺得腹中翻湧，惡心感一陣強過一陣。

她強撐着睜開眼，看見宗正玄貍坐在床邊，正盯着她的臉看。

那目光很複雜，有心疼，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分明的情緒。

“醒了？”皇帝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太醫說你懷了身孕，怎麽不告訴朕？”

“原本，想找個花好月圓夜，給陛下個驚喜。”姜汐薇聲音虛弱，目光平靜地回望他。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替她掖了掖被角。

姜汐薇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屋內點着燈，流光守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娘娘，您終于醒了。”

姜汐薇撐起身子，流光連忙扶她坐起來，又遞上溫水。

“陛下呢？”

“陛下去了清涼殿，正審問謝嫔。”流光壓低聲音，“全公公帶着太醫去了清涼殿，在謝嫔房裏搜出了斷腸草。”

“嗯。”

姜汐薇閉了閉眼，腦中複盤了整件事的經過。

鄭美人每日來長寧宮，與她親近說話，是因為她的衣裳和手帕上，都熏了斷腸草，斷腸草本無氣味，她卻做賊心虛，又熏了栀子花掩蓋。

姜汐薇覺得那味道古怪，讓流光暗中請來了淩羽，淩羽給她配了一個解毒的香囊。

斷腸草毒性霸道，她竟然自己熏，不管有沒有提前用解藥，鄭美人為了一石二鳥，還真是下血本了。

這招雖險，可若是成了……

姜汐薇冷笑一聲，喝了一口水。

她本也打算，在皇帝去祭天時，假死脫身。

于是順水推舟，将計就計。

如今自己中的不是斷腸草的毒，皇帝又怎麽會看不透，這一石二鳥之計？

只是狗皇帝不一定會真的處置鄭美人，他繼續坐山觀虎鬥，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制衡了後宮，也就制衡了前朝。

皇帝從清涼殿出來後，臉色極差。

他從全盛手裏接過一粒極小極小的白色藥丸，放到玉扳指裏，去了壽康宮。

李嬷嬷引着皇帝進門，“太後今早突然身體不适，請太醫院正來看過，說太後近日憂思，犯了心疾。”

皇帝點頭揮手，“都下去吧，朕陪母後說說話。”

皇帝進到內室，屋中燃着幾只蠟燭，微光搖曳，在冰涼的金磚上，投下皇帝的剪影。

他坐到床邊，“母後。”

太後是醒着的，她睜開眼，皇帝扶着她起身，半靠在床頭。

皇帝又在她手邊，支了軟枕，“母後身體如何？”

“老毛病了。”太後目光柔和，看着宗政玄貍，“燕王呢。”

皇帝低頭，“今日本給他安排了接風宴，汐妃中毒，接風宴要改日了。”

太後皺眉，“汐妃中毒，不是叫太醫去看了，沒什麽大礙養着便好，怎能耽誤正事？”

“正事？”宗政玄貍微微一笑，眼中沒有過多情緒，“汐妃有身孕了，皇嗣也該算正事。”

太後冷眸，怔了片刻，嘴角擠出一抹笑意，“汐妃有孕了，這是好事。”

皇帝起身，去到桌邊，給太後倒了一杯水遞給太後。

“确實是喜事，兒子也高興。”

太後喝了幾口，把茶杯遞給宗政玄貍，垂着眼眸沒有接話。

宗政玄貍把白玉茶杯放在手心裏把玩，指尖察覺到杯上的溫熱，一點一點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

“朕知道母後向來不喜朕，也聽說過，朕是母後身邊宮女所出的謠言，可朕從來不信。”

“母後說皇兄失了心愛之人，沒了孩子，要朕陪給他，給如妃和燕王下藥，讓如妃懷了皇兄的孩子。”

“母後如此穢亂宮闱，朕念及養育之恩，忍下了，可憐朕到現在才發現，祝心容的死，也是母後促使，以此來逼迫燕王與朕對立。若朕不讓謝阮月做皇後，母後一定會想辦法，換個皇帝吧。”

宗政遠離目光落到太後臉上，她面目扭曲，瞪大雙眼想開口，卻覺得喉嚨緊鎖，用盡全力吼出來，發出的聲音卻極其沙啞。

“你給哀家…下藥？”

宗政玄貍嘴角微微揚起，目光陰鸷凄涼。

“太祖、祖父、父皇，三代人打下的江山，傳到朕手裏，豈有轉手送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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