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皇後

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山路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姜汐薇垂眸，看着果盤中剩下的葡萄，那幾顆酸澀至極的小果子，已被皇帝吃得乾淨。

她捏起一顆圓潤飽滿的，放到皇帝陛下嘴邊。

皇帝滿意，語重心長道，“吃盡了苦，剩下的，就都是甜了。”

姜汐薇心中微動，卻很快壓下那絲異樣，将目光移向車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山色。

“在想什麽？”皇帝靠在軟枕上，微眯着眼。

姜汐薇低頭不語。

皇帝眼皮掀開一條縫，目光落在她面具邊緣，那裏有一道極細的縫隙，隐約可見底下白皙的皮膚。

他看了片刻，又合上眼，“朕又忘了，你是個啞巴。”

姜汐薇低下頭，手指在膝上攥了攥。

車外暗衛的聲音傳來：“陛下，前方山路颠簸，請坐穩。”

話音剛落，馬車猛地一傾。

皇帝身子不穩，整個朝姜汐薇懷裏栽了過來。

姜汐薇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頭，熟悉的龍涎香氣息撲面而來。

她皺眉看向皇帝，好歹也戰場厮殺過，現在軟得沒有骨頭一樣。

她迅速把狗皇帝推開，那人沒骨頭一樣，重重撞到車框上。

聽那撞擊聲，過一會兒，皇帝後腦勺，應該得起一個大包。

車廂內的氣氛一時凝滞，只聽得見車外風聲和馬蹄聲。

姜汐薇擡頭，隔着面具的縫隙看向皇帝，他很憤怒，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看。

姜汐薇坐正身子，緩緩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皇帝腦袋嗡嗡作響，胸口憋得生疼，他不想陪她玩這種毫無意義的游戲，更不想，連抱她一下，也要用一些拙劣的手段。

“姜汐薇。”皇帝盯着她，突然開口，“把面具摘下來。”

姜汐薇身體微微一震，又迅速冷靜。

她利落摘下面具，目光坦蕩，“陛下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皇帝似沒聽到一般，不說話，站起身，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裏，聲音沉冷顫抖。

“朕很生氣，你不要動。”

“朕本不想拆穿你，就讓你這樣，留在朕身邊。”

“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離開皇宮？”

“為什麽？”皇帝突然放開她，大吼一聲。

似乎壓抑許久的思念，憤怒，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雙手用力抓着姜汐薇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姜汐薇推開皇帝，坐得遠一點，目光冷冷看着他。

“為什麽？陛下不知為什麽嗎？陛下殺了那些幫我處理青銅箱子的人，以後是不是也要殺了我？”

“你是這樣想的？你覺得朕會殺了你？”皇帝擰眉，難以置信的看着姜汐薇，“你是朕的妃子，你和他們不一樣。”

“我和他們不一樣？”姜汐薇冷哼一聲，“他們的命不是命，他們之中最小的不過十幾歲。”

皇帝忽然笑了，笑得高高在上。

“那又如何，朕是天子，殺了便是殺了。”

姜汐薇冷冷盯着宗政玄貍看。

皇帝這是在告訴她，天子，本就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她父母的命，玉梅派衆人的性命，都在他的手裏。

他們的死活，也不過天子一句話。

姜汐薇手放到小腹上，不再和他針鋒相對，“陛下說得對。”

馬車停在玉梅山莊的牌樓下，姜汐薇下了馬車，阿檀等在牌樓下，見到姜汐薇在皇帝身邊，卻沒戴面具。

她先是一愣，接着反應過來，“樊長老他們已經返回了，在二兩堂等你。”

姜汐薇點了點頭，跟在阿檀身後。

“掌門。”

姜汐薇進屋後，趙二娘向前幾步，到她身邊，“山下的事都處理好了，受傷的人郎中處理了傷口，留下了藥，墓下的事已經交給衙門。”

姜汐薇坐到上首，皇帝跟在姜汐薇身邊，一臉驚奇的看着她，她什麽時候，成了玉梅派的掌門？

姜汐薇坐下後，看了一眼退到人群最後，恨不得将臉埋進胸口的樊正彪。

“樊長老你躲什麽？”姜汐薇說。

樊正彪硬着頭皮上前幾步，“掌門。”

宗政玄貍站在姜汐薇身邊，目光落到樊正彪身上。

他雖然低着頭，皇帝還是認出了他。

謝老将軍的副将，北境一戰，曾經和宗政玄貍并肩作戰，後來在柳楊一戰中戰死。

“擡起頭來。”皇帝攥緊拳頭，目光冰涼。

樊正彪應聲擡頭，卻沒看皇帝，他目光略過皇帝，落到姜汐薇身上，“掌門，大墓那邊官兵接手了，咱們的人全部撤出，附近村莊抓到兩個可疑的人，說在城外一處廢棄礦場做工，兩人說這礦場裏有一個礦洞，看守嚴密，并且聞到火藥味，這礦場的主人三年前就已過世，如今礦場歸其子所有，咱們的人已經去通知縣衙。”

“嗯。”姜汐薇點了點頭，“諸位辛苦，都回去休息吧。”

長老們應聲退下，姜汐薇擡頭看向宗政玄貍，“陛下怎麽看？”

“這麽多炸藥，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宗政玄貍說。

姜汐薇沉默，皇帝心中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她也沒必要再多話。

她起身，目不斜視看向皇帝，“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我？”

皇帝心中一沉，對上姜汐薇的目光。

“朕在銅鑼巷殺的那些人，本就是莫泊人在京中的探子，拉攏關系，策反官員，收集情報。”

皇帝本沒想殺他們，留着，可以套取一些情報。

可是，姜汐薇在最後去銅鑼巷，收尾那次，他們竟想綁架他。

這才徹底觸怒了皇帝。

皇帝頓了頓，拉起姜汐薇的手，“朕在這裏，和你一起處理完玉梅派的事，你跟朕回宮。”

皇帝語氣似溫和，聲音不大，但是卻沒給姜汐薇留一絲拒絕的餘地。

姜汐薇擡頭，對上皇帝的目光，“宮裏那麽多女子，以後還會有許多的女子被選進皇宮，陛下又不是非我不可，為何非要我回去？”

“朕非你不可。”皇帝說。

姜汐薇冷笑一聲，她又不是三歲孩子，信男人這種鬼話。

她冷冷道，“陛下若非我不可，那我要做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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