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可憐

謝阮月身子一僵，手中鐮刀險些掉落。

“她說什麽？”她聲音發緊，帶着幾分戒備。

周靖川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望向遠處起伏的麥浪，“她說，留一條命，讓你別作死。”

呵！

謝阮月冷笑一聲，“她個賤人，好大的口氣，她知道什麽！”

“她知道。”周靖川打斷她，“她知道你四歲那年掉進荷花池，是皇上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她知道你七歲那年被先帝罰跪，是皇上偷偷給你送的點心。她知道皇上說長大後要娶你。”

謝阮月瞳孔微震，嘴唇開始發抖，“她……她怎麽知道的？”

“你那位四哥哥告訴她的。”周靖川重新彎腰割麥，“在你一門心思想着怎麽殺了她的時候，她在了解你。”

謝阮月站在原地，手中的鐮刀垂落下來，刀尖插進泥土裏。

“她讓我告訴你，”周靖川頓了頓，“那些記憶是真的，但人已經變了。你放不下的不是他，是那個回不去的自己。”

周靖川說完，目光悲涼地看向遠處。

麥田裏風吹過，麥穗碰撞發出沙沙聲響。

謝阮月眼眶泛紅，死死咬着嘴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她有什麽資格可憐我？”她聲音顫抖，“她算什麽東西！”

“她不是在可憐你。”周靖川擡頭看着她，目光平靜，“她在給你指條活路。皇上已經對你網開一面，你若還想不通，誰也救不了你。”

謝阮月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輕輕顫抖。

周靖川沒有再說話，轉身繼續割麥。

謝阮月哭聲很低，卻十分清晰。

京城，長寧宮。

入夜後，暑氣未消，姜汐薇躺在竹席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流光在旁輕輕打着扇子，“娘娘，要不奴婢去拿些冰塊來？”

“不用。”姜汐薇坐起身，摸了摸隆起的肚子，“這小東西又踢我了。”

流光笑着蹲下身，把手輕輕放在姜汐薇腹部，“小殿下這是在長身體呢。”

姜汐薇看着窗外月色，忽然問，“流光，你說一個人，能反反複複愛上同一個人嗎？”

流光愣了一下，沒料到姜汐薇會問這個，想了想說，“奴婢沒愛過人，不知道。但奴婢覺得，若那人值得，應該是能的吧。”

姜汐薇輕笑一聲，“也是，問你也是白問。”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全盛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姜汐薇擡眼看向門口，宗政玄貍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走進來，發絲間還帶着夜風的涼意。

“還沒睡？”他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姜汐薇的額頭，“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有，就是熱。”姜汐薇往旁邊挪了挪，“陛下怎麽來了？不是說要批折子到深夜嗎？”

“批完了。”宗政玄貍躺下，側身看着姜汐薇，“楊相那邊遞了折子，參你僭越無禮，跋扈後宮，暗衛傳來消息，說燕王那邊也動了。”

姜汐薇挑眉，“怎麽這麽突然？”

“朕也覺得奇怪。”宗政玄貍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着姜汐薇的一縷頭發，桃花眼裏映着燭光。

姜汐薇對上皇帝的目光，心中一緊，好好說着話，怎麽又這幅模樣……

“陛下，還是早點歇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太醫說可以了。”皇帝皺眉，盯着姜汐薇。

可以就可以吧，姜汐薇無奈。

半個時辰後，長寧宮傳了水。

燕州。

鄭美人到燕州後，阿檀把消息傳到了柳楊。

隆平侯收到鄭逾嫣在燕州的消息，馬不停蹄地趕到燕州。

鄭逾嫣見到隆平侯後，撲進他懷裏哭了好久。

“爹，女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爹了。”

隆平侯扶着他坐好，“跟爹爹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姜汐薇放我出宮的，她說是陛下的意思，陛下知道燕王要起兵謀反，想讓爹爹裏應外合。”

隆平侯心中一驚，“你母親她們如何？”

“陛下并未處置，是在給爹爹機會，爹爹真的要跟隆平侯一起謀反嗎？”鄭逾嫣問。

隆平侯一時不置可否。

皇帝若知道燕王謀反的事，必然是有所準備，現在也确實是給他一個回頭的機會。

可若此時回頭，隆平侯府的風光絕不會和往昔一般。

鄭逾嫣，更沒有機會再當皇後。

隆平侯思量片刻，“爹要讓你坐皇後，宗政玄貍那小兒，給不了你，更何況，你謀害皇嗣，爹爹想要造反，有哪一點，能被容下。”

鄭逾嫣緩緩站起身，“可是陛下還是放了我啊，隆平侯府衆人也沒性命之憂，爹爹只要同意陛下說的，咱們還可以重頭再來。”

隆平侯拍了拍鄭逾嫣肩膀，沒再說話。

他歷經三朝，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他不需要從頭再來。

既然皇帝已經知曉，就沒必要藏着掖着。

當晚，他就去了燕王府中。

燕王痛快答應了他的條件——若事成，立鄭逾嫣為後。

隆平侯離開後，一直守在門外的祝成寶進了屋，“王爺，真的要立那個鄭逾嫣為後嗎？”

燕王冷哼一聲，“她不配，若事成，找機會讓她消失。”

祝成寶應下。

“通知下去，明日大軍開拔。”

既然皇帝已經知道，他也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三日後京城。

早朝上，通政使司送來急報，燕王大軍從燕州出發，直奔刑州邊界，鄭逾栖帶西泊人從北邊柳楊，也一路壓了過來。

大臣們面色沉重，互相對視，殿內鴉雀無聲。

禦史大夫岑中看了宰相楊唯一眼，只身站到殿中。

“啓禀陛下，隆平侯三朝元老，有功于江山社稷，只因為汐貴妃一家之辭，抄了隆平侯府，鄭美人又莫名慘死，才導致今日之亂象，汐貴妃仗着有孕，為所欲為，陷害妃嫔，枉顧律法，請陛下公允處置，以安民心。”岑中擲地有聲。

宗政玄貍冷冷一笑，一雙桃花眼在大殿上掃了一個來回。

“公允處置？以愛卿來看，如何處置才算公允？”

岑中正聲道，“汐貴妃無中生有，陷害妃嫔，導致國亂，理應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腹中龍嗣生下後，交由皇後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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