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利用

姜汐薇被婢女帶到立軒殿，皇後和姜汐薇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

“皇上駕到。”全盛尖銳的唱喝聲傳來。

皇後出門，跪地行禮，“妾參見陛下。”

皇帝擡手，快步進了屋子，揮手屏退屋中婢女。

他撩開衣擺，坐到方椅上，擡頭看向一邊玩去的皇後。

“坐。”他語氣清冷，沒有什麽情緒。

皇後直身坐到他對面，“我坐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

“知道個大概，其中細節，不知道也罷。”皇帝說。

皇後擡手，摸了摸頭上鳳冠，她今日穿得隆重，是她封後時，穿得衣裳。

“陛下為了姜汐薇，日日折磨我，我恨極了，所以主動聯系了燕王，我想讓他，踏平這皇宮，殺了陛下，殺了陛下身邊所有人。”

皇後語氣平淡，嘴角微微揚起，溫和看着皇帝。

“朕知道了，朕會給你個體面的死法。”皇帝說。

皇後笑意僵在臉上。

“陛下，為了姜汐薇，折磨妾那麽久，妾敢問陛下，你是真的愛她嗎？”

皇帝目光漸漸寒冷，皺起眉頭。

不等他說話，皇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陛下誰也不愛，當初娶我，是因為我身後沒有參天大樹作為依仗，如今扶持汐貴妃，是因為姜召鹿愛女心切，又膽小怕事。”

“陛下從什麽想要利用她的？”

“從最開始，把她抓回後宮，陛下發現她可以周旋在妃嫔之中，卻對并不貪戀位分和權利，陛下就覺得她可用，對不對？”

“後來，她刺殺隆平侯，陛下也輕飄飄揭了過去，她對付鄭美人和謝阮月，陛下還暗中幫助她。”

“陛下同意小選，讓楊婉慈進宮，把她和姜汐薇放在同一個位分，甚至去寵幸楊婉慈，都是為了讓她生出妒忌和野心，那樣她就會對姜汐薇動手，陛下也能因此抓到楊相把柄。”

“陛下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皇位，陛下心裏，可曾真心愛過誰？”

皇後回到座位上，定定看着宗政玄貍。

她眼眶發紅。

眼淚卻始終沒有落下。

“皇後心細，洞若觀火。”宗政玄貍冷冷道。

他沒再說話，站起身，全盛端着一個木托盤進門，托盤上放這疊得整齊的白绫，和一個裝滿酒水的酒杯。

“自己選吧。”宗政玄貍說完，出了門去。

皇後看着那個背影，又看了一眼內室，她忽然冷笑一聲，拿起杯子，将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宗政玄貍，你以為你贏了嗎？

她坐到地上，雙手抱着膝蓋，把頭埋進膝蓋裏。

不知過了多久，毒性發作。

她只覺得，胸口如烈火灼燒般疼。

她不讓自己喊出聲，不停掙紮。

姜汐薇從內室走出，低頭看她。

“你就是讓我來聽這個？”

“他，宗政玄貍，根本沒有心，也不會真的對誰……”

皇後的話沒說完，吐了一口血水，剛剛退出門外的全盛，聽到裏面的動靜，進了門。

見到姜汐薇後，很是驚訝，他愣了一瞬，“汐貴妃娘娘，您懷着身孕，還是不要呆在這了。”

姜汐薇嗯了一聲，沒再看皇後，提着裙擺出了門。

姜汐薇走出立軒殿，夜風裹着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腳步平穩，提着裙擺的手，卻微微發顫。

全盛跟在身後，壓低聲音

娘娘，奴才送您回長寧宮。

“不必。”

姜汐薇站定，聲音聽不出情緒，“我自己走走。”

全盛不敢再跟，只目送她的身影沒入宮道深處，他吩咐人看住立軒殿，自己去尋找皇帝。

姜汐薇沒有回長寧宮，她沿着宮牆慢慢走，走到禦花園的角門，推門進去。

園子裏很靜，桂花開了滿樹，甜膩的香氣裹着夜露，濕漉漉地貼在她臉上。

她在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皇後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

陛下誰也不愛。

陛下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皇位。

她想起第一次見宗政玄貍，在郊野的窯洞裏，他坐在火堆對面，那雙眼睛，滿是審視。

後來她被帶進了浣衣局，尚衣局。

他對她好，縱容她，給她旁人求之不得的恩寵。

她明知帝王不會有真心，卻也覺得他至少有那麽一點喜歡。

可皇後說，那只是利用。

他并未反駁。

姜汐薇低頭，手掌覆上隆起的腹部。

孩子在她肚子裏動了一下，像一條小魚輕輕擺尾。

“主子。”

流光的聲音從角門傳來，帶着哭腔

“主子你在哪。”

姜汐薇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在這。”

流光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娘娘你怎麽一個人跑了，全公公說你去了立軒殿，陛下現在四處找你，皇後娘娘怎麽了？”

“皇後娘娘薨了。”姜汐薇平靜地說。

流光愣住，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主子你沒事吧。”

“沒事。”

姜汐薇擡手，替流光擦掉眼角的淚，“哭什麽，我又沒死。”

流光吸了吸鼻子，扶着姜汐薇往回走。

兩人穿過禦花園，經過太液池，池水映着月光，明晃晃一片。

姜汐薇忽然停下來，看着水面出神。

流光不敢催，只安靜站在一旁。

過了許久，姜汐薇才開口

“流光，你覺得陛下對我好嗎？”

“好。”

流光想都沒想，“陛下對娘娘最好，誰都比不上。”

姜汐薇輕輕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宮道上，宗政玄貍腳步飛快。

“她一直在內室裏，應當聽到皇後說的話了。”

全盛躬着腰，低聲回道，“汐貴妃和咱們宮中的女子不一樣，陛下若開始便是利用她，和她說清，她應該也會願意配合陛下，如今從別人嘴裏聽來……”

“皇後好惡毒。”皇帝目露兇光，“她死後，不準葬入泰陵，葬入靖陵。”

全盛腰躬得更低了，不再說話。

“難不成她還要跑？”皇帝突然回頭，看向全盛。

全盛死死閉住了嘴。

當初謝邛陽和謝邛鄰兄弟二人利用她，她反手花二兩銀子買了玉梅派，坐上了掌門之位。

如今知道皇上一早是在利用她。

她不會……

全盛不敢往下想，貓着腰，臉快貼到肚子上。

皇帝忽然止住腳步，全盛險些撞了上去，這才擡起頭。

宮道另一邊，姜汐薇和流光一前一後，迎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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