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女子

楊婉慈被吓得怔住。

她盯着趙玉兒的臉，脊背一寸寸僵直。

“你笑什麽？”楊婉慈聲音發顫。

趙玉兒俯身湊近欄杆，壓低聲音，“婉兒，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她明明是在道歉，可臉上神情，卻詭異得吓人，怯懦裏帶着陰險，兩行淚順着臉頰流下來。

她擡手，溫柔擦了擦淚，轉身往外走去。

“趙玉兒！”楊婉慈突然大吼一聲，“我楊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籌謀了很久吧。”

趙玉兒回頭，依舊怯懦看着她，“婉兒還真是冰雪聰明。”

說完提起裙子，拾階而上。

長寧宮內，姜汐薇正在案前，看女學的課業章程。

流光進門，将大理寺中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講完。

姜汐薇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

“她說了什麽？”

“楊婉慈說，楊家有今日，趙玉兒籌謀了許久。”流光重複道。

姜汐薇放下筆，靠進椅背中，阖了阖眼。

“繼續盯着趙玉兒。”姜汐薇揉了揉眉心，“她每日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都要報來。”

流光應下。

全盛掀開簾子，躬着身進門，行了禮。

“娘娘，衛大人請您去禦書房，說有要事商議。”

姜汐薇沉默一瞬，應了下來。

禦書房中，衛緒山和淮王并肩站立在殿中。

姜汐薇進門，免了兩人的禮，她走到淮王跟前擡眸看了一眼，“陛下曾說過，幾個藩王中，淮王和他長得最像，所言不虛。”

淮王和皇帝确實像，不僅是五官，就是身高氣質，都極像。

他微微一笑，“早聽說皇嫂蕙質蘭心又英勇無雙，如今一見，确實驚豔。”

姜汐薇回以微笑，沖衛緒山點了頭，坐到禦案後的龍椅上，定定看向淮王。

皇嫂這個稱呼，看似親切，實則不然，她如今還不是皇後，當不起淮王皇嫂的稱呼。

就算她是皇後，他們把她請來，若說公事，也不當用這個稱呼。

淮王豈會不知？不過是在試探姜汐薇而已。

“淮王幾次請旨求見，是有何事？”姜汐薇單刀直入。

淮王怔了一下，“是有兩件事，我遠在封地，離京城太久，所以……”

“明白。”姜汐薇說，“淮王離京久，想念太後，理應去後宮探望，我會安排，另一件事，若是想去見燕王，我确實愛莫能助。”

淮王擡眸，目光落在姜汐薇平靜的臉上，有些震驚。

“皇嫂…果真料事如神，如比乾在世。”

姜汐薇實在沒想到，好好的，這淮王張嘴就咒她不得好死。

“淮王無畏，有梅伯之風姿。”

姜汐薇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掠過他，看向衛緒山，“衛大人說有要事相商，是什麽事？”

衛緒山上前一步，“春日親蠶禮，以前都是皇上和皇後共同出席，如今皇上北伐，後位空置，今年這親蠶禮辦還是不辦，官員吵得厲害。”

“自是要辦。”姜汐薇斬釘截鐵說道，“去年天災頻發，今年若是取消親蠶禮，百姓更是沒了信心，日子沒了盼頭，更容易生氣事。”

“可是……”衛緒山為難，“這親蠶禮，如今京中，誰有資格代替天子皇後，去祭臺上敬拜天地？”

他目光複雜地看了汐貴妃一眼。

這段時間汐貴妃所作所為，衛緒山看在眼裏，她确實是有野心，也有些格局的。

可既然沒有封後，就算野心再大，她想替皇上皇後祭拜天地，也難。

姜汐薇擡眸，對上衛緒山的目光，“天，不是天子之天，地，也不是皇後一人之地。既是生在天地間，敬者可拜之。”

衛緒山皺眉，“汐貴妃這話何意？”

“去民間選，做官選才與能，種地就選勤與勞，由各地官府推薦，選百姓上祭臺祭拜天地。”

衛緒山心中響起一聲驚雷。

他以為，姜汐薇要主張她自己去做這事。

如果她做，雖說百官會反對，可京中，确實也沒比她更合适的人。

再不濟，她也可以提議，抱着皇子去祭拜。

這樣一來，她的聲望和地位，便無可撼動。

“這怕是……有些不合規矩。”衛緒山搖了搖頭，“臣要和其他閣老商榷一番。”

姜汐薇點頭，“應該的，我只是說我的想法，至于怎麽做，衛大人看着辦就好，只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衛大人一定比我懂，現下農稅這麽高，百姓過得艱難，本就沒有裏子，有個面子也算一種補償，穩住百姓的心，不能總靠天威，自古改朝換代，滅了天威的事，不勝枚舉。”

衛緒山下意識點了點頭。

一旁的淮王沒有插話，落在姜汐薇身上的目光，複雜了許多。

兩人出門後，淮王和衛緒山告辭，回了住所。

淮王妃離京許久，去娘家看望了父母，也才剛剛回來。

她走到淮王跟前，幫着他摘下官帽，放到一邊，又倒了杯茶水，輕輕放到桌上，又吩咐婢女去接來水。

“汐貴妃如何說，可以見嗎？”淮王妃子問。

淮王點頭，“別忙了。”

他長長嘆出口氣，“這汐貴妃，确實不同尋常，咱們的事，怕是沒那麽好做。”

“請換封地而已，又不是造反。”淮王妃不悅道。

淮王看向她，愣了愣，接着寵溺一笑，“徙封必須皇帝親自下旨，我請了幾次，都被駁回，哪那麽好辦？不然也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如今京中，能左右皇帝想法的，也只有汐貴妃一人，可她，卻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陛下一直不同意，是不是知道，那地方背後的秘密，如果……”

淮王妃話未說完，被淮王一個凜冽的眼神制止住。

她坐到椅子上，抿了抿嘴唇。

那件事，只有淳親王知曉，先帝都不知道，因的什麽，要這麽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北境，天上灰蒙蒙的，依舊飄着雪花。

宗政玄貍盯着地勢圖，神色沉重。

陸直沖到中軍營帳中，“皇上，郭城的精兵和江大人的暗衛配合，拿下了隘口，可是江大人在山下撿回個女子，請您過去看看，他說那人，好像是……汐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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