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憤怒

關燈
第20章 憤怒

聖瑪利亞·拉·拉丁娜修道院是巴勒莫的一座拉丁女子修道院,修建于羅傑二世時期,在巴勒莫的衆多修道院中,這座中型修道院或許不算起眼,但它有一個重要意義:羅傑二世去世後,他的第三任妻子勒泰勒的貝娅特麗絲帶着她的女兒康斯坦絲隐居在此,她本人也埋葬在這座修道院中,多年後,她的女兒康斯坦絲也正是從這座修道院走出,成為皇後,再成為女王。

她已經擁有了一個女人在這個時代所能擁有的最為崇高的地位,可當她陷入糾結和迷茫時,她仍然會選擇來到她童年時長居的修道院,在母親的棺木邊尋求心靈的寧靜。

她跪在聖母像前禱告,面容在燭光下呈現出溫柔的光暈,但此時,除了如影子般無聲走過的修女們,她身邊還有一個人:“您在憤怒。”菲奧雷的喬吉姆道,“您的丈夫正在修道院外大開殺戒,您卻對此充耳不聞。”

“我不應該憤怒嗎?”康斯坦絲皇後睜開了眼睛,她眼睛的顏色和她的兒子很像,都是新葉般溫柔的淺綠色,但此刻,她的眼神已經被憤怒點燃,她确實有足夠的理由動怒,“我沒有傷害他們,我勸說我的丈夫善待他們,但他們給我的回報就是謀殺我的兒子,他們放蛇咬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想到蛇的毒牙咬住君士坦丁身體的樣子,她便覺得渾身發冷,她用盡全力從腦海中摒除那副畫面,提醒自己她的兒子現在已經化險為夷,“如果不是上帝的庇佑,他現在已經到天堂裏去了!”

“我始終相信小殿下是上帝選擇的人。”菲奧雷的喬吉姆溫和地說,如果說薩萊諾的神跡還勉強能用君士坦丁太過早慧解釋,那從毒蛇的襲擊下化險為夷則更為兩歲的小皇子蒙上了猶如赫拉克勒斯般的傳奇色彩,若非上帝對他格外鐘愛,那尊十字架怎麽會那麽不偏不倚地砸中那條蛇呢?“我十分理解您和皇帝陛下作為父母的憤怒,可您有沒有覺得,也許皇帝陛下的所作所為并不只是單純因為憤怒呢?”

康斯坦絲皇後嘴角微抿。

在謀殺君士坦丁的陰謀敗露後,亨利六世對涉案人員展開了無情的報複,如阿切拉伯爵便被拖曳在馬後殘忍處死,被拖曳了半條街才斷氣,以此為開端,原西西裏王國的諸多權貴都被卷入此案,輕則奪爵流放,重則身首異處,不是沒有人認為亨利六世的行為太過殘暴,只是他所有的行為都可以用“一個險些失去兒子的父親”的憤怒來解釋,而她和他有着同樣的憤怒,才選擇對此充耳不聞。

但亨利六世真的是因為憤怒嗎,少部分人可能冥頑不寧,但大部分人只會随波逐流,而亨利六世現在已經将屠刀伸向了那随波逐流的大多數。從這個角度,也許正是兒子的險死還生給了他可以名正言順排除異己的機會,他從沒有真正信任西西裏人。

她被私欲操縱了,因為憤怒和恐懼,她默許了亨利六世用這近乎瘋狂的報複來斬殺所有可能謀殺君士坦丁的人,哪怕他确實別有目的,內心深處,她其實明白這一點,她選擇通過祈禱和隐居回避這一點,可是......“可寬容真的是正确的嗎?”她倦然道,她的心仍然被迷茫占據,“西比拉曾經想殺害我,我那個時候就應該明白她為了她的丈夫和兒子什麽事情都敢做,如果我能更早地明白這一點,也許她根本不會有謀殺君士坦丁的機會。”

“但若您沒有選擇寬容,就無法令人相信您的歸來不會給西西裏帶來災難,也許西比拉夫人不再有能力傷害您的兒子,但會有更多人取代她的角色。”菲奧雷的喬吉姆道,他的聲音仍然溫和,卻包含了嘆息和憂慮在內,“寬容無法殺死敵人,但憤怒只會制造敵人,您現在已經承擔了寬容的代價,不要一并承受憤怒的代價。想想您的父親,想想威廉二世陛下對您的囑托,您認為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真的是他們願意看到的嗎?”

“......”康斯坦絲皇後不語,她站了起來,注視着聖母像,沒有人知道她此刻正想着什麽,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夫人。”一個青年的聲音傳來,“菲利普?”康斯坦絲皇後訝異,“你怎麽來了?”

盡管身為叔嫂,也都常常陪同在亨利六世身邊,但康斯坦絲皇後和施瓦本的菲利普很少有單獨相處的時候,更別說一方主動找到另一方了。“有什麽事嗎?”康斯坦絲皇後問,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表情更加局促:他匆匆趕來尋找正在修道院中祈禱的康斯坦絲皇後,可他其實也不知道他到底應該怎樣向她表達出他的真實意願而不為他想要保護的人引來多餘的關注。

“我哥哥已經将坦克雷德的妻女送到德國,并命令她們發願為修女。”好一會兒,施瓦本的菲利普才道,他決定先告訴康斯坦絲皇後她親人們的結局,“還有那個男孩,按照希臘人的風俗,他被刺瞎雙眼和閹割,這樣他就再也不能被作為反對派的旗幟了。”

刺瞎雙眼......閹割......“他是個國王。”康斯坦絲皇後捂住胸口,她的心髒正急促跳動,“他本可以将他囚禁或流放,卻選擇用這樣的方式......”

“希臘的皇帝都可遭此厄運,何況一個被廢黜的簒奪者呢?”施瓦本的菲利普擠出一個笑,卻難以掩飾心情的沉重,“不止坦克雷德的家眷,還有那位希臘的公主,因為她的仆人可能幫助坦克雷德的妻子捕捉毒蛇,她也被關押審問,可她沒有任何動機和能力參與陰謀,她甚至連意大利語都不會說......我很擔憂,夫人,有太多無辜的人正蒙受不白之冤,我認為我的哥哥已經因為憤怒失去理智了。”

這是他給自己為伊琳娜求情尋找的借口,但或許也确實是他內心深處的真實寫照,和亨利六世夫妻一樣,他也為君士坦丁差點死于毒蛇之口憤怒,但他同樣清楚這些日子被亨利六世清洗的所謂叛黨同謀中絕對有相當數量的人其實很無辜。

“他并沒有失去理智。”當康斯坦絲皇後再次開口時,她卻否認了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說法,施瓦本的菲利普心一驚,康斯坦絲卻又道,“而是以失去理智為借口精準地清除他的反對者,比如那位希臘公主,如果她參與了陰謀,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對她的父親發難,繳納貢金,或者直接迫使臣服。”

“那我們該怎麽辦?”施瓦本的菲利普讷讷道,他怎麽也沒想到想要保護伊琳娜公主竟然要面臨這麽多的阻礙,康斯坦絲皇後看了他一眼,這時候,她真的對她丈夫的弟弟多了幾分如姐如母的疼愛,她主動寬慰道,“但既然連你都認為他的行為太過殘暴,說明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超過了應有的範疇,不要擔心,我現在就去勸說他,我會想辦法讓他改變主意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