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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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 英諾森三世在宗座宮睜開眼睛,他知道他又有許多麻煩的事情要做,但他對此乾勁十足, 一切都不會比他剛剛繼任教皇時更壞了。
在他剛剛繼任教皇時,西萊斯廷三世給他留下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 那時候的羅馬可謂人心惶惶, 有人甚至放言教皇國活不到十三世紀, 可結局是什麽, 結局是那挑釁上帝的君主紛紛受到上帝的懲戒,而他所要做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一點, 繼而順從于教皇國的統治, 如月亮依附于太陽一般。
他做得還算順利, 他成功令絕大多數人相信亨利六世和理查一世死于他們違背了十字軍誓言(一部分是因為西西裏國王的那個夢境, 另一部分則是腓力二世的推動),并成功發起了一支新的十字軍,他征召的第四次十字軍向埃及進發,也确實取得了一些勝利, 只是随着撒拉森人在薩拉丁的弟弟的統治下重新團結,這支十字軍沒有取得他預想中的輝煌勝利,最大的成果是成功收回了阿什凱隆, 從而扼住了埃及與敘利亞之間的聯系要道。
這個結果令他尚算滿意:雖然大部分十字軍已經歸鄉,但耶路撒冷王國已經重新建立了針對埃及的戰略優勢,随着時間的推移,阿尤布王朝同時維系埃及和敘利亞的統治會越來越力不從心, 等到他們再次發生內亂, 新的十字軍必然可以一舉收複耶路撒冷, 乃至在埃及建立新的十字軍國家。
提到十字軍, 他又想起一個人,萊昂的阿方索九世,身為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國王,他沒有去對抗南方的異教徒,而是沉迷于和卡斯蒂利亞互相争鬥,這實在是太不識大體了!卡斯蒂利亞的阿方索八世暫時沒有過錯可挑,那就欺負一下阿方索九世,他的第二段婚姻是卡斯蒂利亞國王的長女,他們是第二代近親通婚,卻沒有在事先取得教皇許可,既然如此,就直接宣布他婚姻無效,讓他死了靠婚姻兵不血刃獲得卡斯蒂利亞王位的心吧!
簽署了通知婚姻無效的诏令并禮送至萊昂,英諾森三世知道他今天還有一個重要任務,他要接見一位來自希臘的皇子,他實際上已經等候多時,只是他今天才決定見他。“你的名字是阿萊克修斯。”他對他說,“和多年前那位向烏爾班二世求援的皇帝一樣。”
“是的,阿萊克修斯一世正是我的先祖!”阿萊克修斯皇子連忙道,“我父親擁有科穆寧王朝的血統,才得以披上神聖的紫袍,我的叔叔卻卑劣地篡奪了皇位,刺瞎我父親的雙眼并囚禁他,我懇求我們基督徒兄弟的幫助,如同你們曾經幫助阿萊克修斯一世......”
“那位阿萊克修斯一世是為了收複被撒拉森人蹂/躏的土地,而你只是為了你自己。”英諾森三世悠悠道,他已提前了解過希臘近些年的政局,因此可以輕而易舉點破阿萊克修斯那些他刻意隐瞞和粉飾的內容,“在你們希臘,阿萊克修斯一世的後代怕是和查理大帝的後代一樣多,而你父親的皇位本身也是依靠推翻前任皇帝得來,前任皇帝則可恥地謀殺了年幼的皇帝和另一位尊貴的女皇,甚至在你們家族內部,那位所謂的‘簒奪者’也似乎比你的父親更加年長,那‘篡奪’又從何談來?”
見家族秘辛被全部點破,阿萊克修斯皇子不禁面露窘迫,而英諾森三世也不願同他多費唇舌:“回去吧,作為基督徒們的領袖,我可以贈送你一些路費,但我絕不會讓神聖的十字軍如雇傭軍一般為你的野心驅使,你在歐洲還有一些親戚,他們應當願意給你一個容身之處,不要再來叨擾我了!”
親戚,親戚......“是的,我的姐夫乃是德意志的皇帝!”他忽然高聲說,“他是德意志的皇帝,他統治着一個帝國,他那麽愛我姐姐,他一定會幫我,如果您不幫助我,我就向我的姐夫求助,屆時所有的榮耀都将歸于他,你确信這樣的結局是你想看到的嗎?”
他不提施瓦本的菲利普還好,一提他,英諾森三世的臉色便鐵青起來,阿萊克修斯皇子再遲鈍也能發現教皇已然動怒:“他根本不是德意志的皇帝,只不過是自稱的皇帝而已,而且,如果他膽敢出兵介入希臘人的內鬥,我會立刻将他逐出教會,他要幫你也得想想後果!”看着一臉如喪考妣的阿萊克修斯皇子,英諾森三世倍感不屑,他一向不太喜歡希臘人,認為他們乃是善于玩弄奸詐陰謀的異端,而這位阿萊克修斯皇子不僅是異端,連基本的聰明才智也沒有,“如果你想要投奔你姐夫,最好現在就出發,羅馬的土地不容許異端者!”
将阿萊克修斯皇子逐出門外後,英諾森三世長舒口氣,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位皇子殿下的愚蠢,現在就讓施瓦本的菲利普去頭疼這個蠢貨吧!他不明白阿萊克修斯怎麽有膽子拿施瓦本的菲利普來威脅他,畢竟他不願答應阿萊克修斯不僅是因為他本身的宣稱和血統并不優先,還因為他的另一重身份:他的姐姐伊琳娜·安格洛斯是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妻子,而施瓦本的菲利普恰恰出身他最不放心的霍亨斯陶芬家族。
如果阿萊克修斯成功奪回皇位,那意大利将再次被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勢力包圍,西萊斯廷三世的許多做法他都不算認同,但就打擊霍亨斯陶芬家族而言,歷任教皇可謂将其當做共同目标,只是他現在認為教廷需要打壓霍亨斯陶芬家族不假,但也應該從精神上對其進行感化,他目前已經取得一些成效了。
他開始了他的下一個日程,閱讀西西裏的小國王給他寫的信,現在這已經成為了他的固定日程:一開始,他對這位出身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小國王也有些偏見,但自他們第一次通信以來,他便對這個小國王有了改觀:他對天主的虔敬之心是如此真摯,對他這位聖父又是何等親近信任,他還在信中詢問他有關神學的問題,指出他早期文章的錯漏之處和令他感到困惑的細節,除非花費了大量時間鑽研神學理論否則絕不會對那些深奧晦澀的知識如此了解。
和他通信不似與一個孩子對話,而似與一位志同道合的教友交流,有機會的話,他很想見一見這位小國王,而他認為他身上出現這些可喜的素質都是因為他受到了教會的監護和教育,他那位虔誠的母親也有功勞。
由于西西裏的康斯坦絲女王一直沒有去世,他也就失去了将君士坦丁納入監護之下的借口,不過,另一個王國卻出現了類似的情況:匈牙利的伊姆雷國王已經去世,他的獨子被加冕為匈牙利國王拉斯洛三世,但伊姆雷的弟弟安德烈卻獨攬大權,還指控阿拉貢的康斯坦絲與侍從通/奸,迫使伊姆雷的遺孀阿拉貢的康斯坦絲帶着拉斯洛三世逃亡到了奧地利公爵處并請求教皇的庇護。
他當然願意庇護他們,但他得想想該怎麽乾預匈牙利的事,如果他宣布将阿拉貢的康斯坦絲和拉斯洛三世納入監護、卻未能保護他們的地位的話,那教皇的也會因此受損。基于此,他決定首先為拉斯洛三世的合法性背書,其次鼓勵一番奧地利公爵,如果局勢進一步惡化,他會對安德烈公爵處以絕罰,但這也意味着他得徹底介入匈牙利的內政了。
正當他思考匈牙利的問題時,他忽然收到了傳報,稱英格蘭王後已經來到了羅馬。他一愣,先以為是那位年過八十的老婦人,後來又以為是約翰王的少女妻子,直到見到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他才反應過來是理查一世的妻子。
她形容憔悴、風塵仆仆,但确實不失王後的氣度,見到他之後,她立刻跪在他腳下,悲傷地控訴着她和她女兒的遭遇,令英諾森三世也為之動容,他親自扶起了她:“我會懲罰這野蠻的行為,呂西尼昂的傑弗裏和其他參與劫持的騎士會立刻被絕罰,如果腓力二世也參與這起綁架行動,他的王國也将被下達禁絕聖事令,直到他交出那位公主為止。”
“我只想和我的女兒團聚。”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泣不成聲道,“聖座,瑪蒂爾達不能留在巴黎,那是她父親仇人的宮廷,他們是不會真正地善待她的......”
是的,且不提腓力二世此前就有虐待自己新婚妻子的前科,他與理查一世的舊怨也令英諾森三世難以放心,考慮到約翰王的斑斑劣跡,讓腓力二世借助英格蘭的瑪蒂爾達掌控英格蘭也不符合他的利益:“是的,腓力二世不适合撫養她,西西裏女王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她提議我來接管那位公主的監護權,之後再将她許配給一個合适的對象。”他看着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你認可這一安排嗎,王後?你願意由我來安排你女兒的命運,包括處置她的婚姻和財産嗎?”
你帶着瑪蒂爾達去西西裏,到了西西裏再想辦法讓教皇承認瑪蒂爾達有權繼承她父親的一切......如果瑪蒂爾達現在已經到達了西西裏,她當然不必對教皇做出如此多的讓步,可她現在還需要教皇幫助她救出瑪蒂爾達,她能夠替瑪蒂爾達交出她未來可能繼承的遺産作為向教皇求助的代價嗎?
“你在猶豫什麽,王後?”見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一直不語,英諾森三世加重了語氣,饒是如此,他的态度仍然相當溫和,他以一種苦口婆心地架勢勸說道,“只有你的女兒成為了我的被監護人,我才能夠和腓力二世争奪她的歸屬,我只是希望像教導西西裏國王一樣教導這位未來的阿基坦公爵乃至英格蘭女王,你難道不信任我會關心和愛護她嗎?”
她知道現在答應教皇的要求可能會給瑪蒂爾達的未來埋下無數隐患,可除了答應教皇,她又還有什麽其他的選擇呢?“不,聖座,我當然相信您,這是我們的榮幸。”她再次跪下,“我願意将我對瑪蒂爾達的監護權轉交給您,只要您能夠幫助她擺脫被腓力二世操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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