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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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離別

人首先作為純粹的意識、自由的主體而存在, 然後通過自己的選擇、行動和生活,才定義了自己是誰,形成了自己的本質(1)。

他曾經有過一段完整的人生:他的名字是君士坦丁, 他出生在波茨坦,他四歲時父母死于海難, 他在動蕩和混亂中度過了颠沛流離的童年, 直到叔叔将他送去了美國, 他後來又回到了歐洲, 他遇到過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喜歡的女孩,可如果他曾經有過一段完整的人生, 那現在的他又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他曾經的父母留給他的只有零星的記憶和看不清面目的舊照片, 是亨利六世和康斯坦絲讓他感受到了來自父母的愛, 可他和他們之間的相處越多, 他就越在意他其實不能理所當然地享受他們的愛。

這樣的困惑和茫然在他心中徘徊已久,但直到這一刻他才敢于說出來,他面前,康斯坦絲眼中同樣浮起困惑的神色, 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困惑,可你從我腹中出生, 我為你哺乳,撫養,看着你一點點長大,你就是我的孩子。”他擡起頭, 和康斯坦絲目光對視, 她的眼神仍然那麽溫柔, 在這一刻, 他忽然有一種想要哭泣的沖動,“來自父母的愛不僅僅是孩子生來就擁有的,這樣的愛也是在相處的時光中慢慢萌生出來的,我愛你,君士坦丁,我們曾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那些事情真實存在,所以你也是真實存在的。”

來自父母的愛不僅僅是孩子生來就擁有的,這樣的愛也是在相處的時光中慢慢萌生出來的,他已經和他們相處了十二年的時間......“謝謝您,媽媽。”他低聲說,他伏在她懷裏去索取那所剩無幾的時間。



1205年1月13日,西西裏的康斯坦絲女王去世,按照諾曼王室的慣例,她被安葬在巴勒莫大教堂,她的父親羅傑二世和丈夫亨利六世旁邊,和兩位君主華麗的紅斑岩石棺相比,康斯坦絲的棺材顯得十分樸素,并無過多的紋飾,這是她生前的心願,而她同樣在遺囑中表示西西裏不必因為女王去世征收額外的稅款和捐贈,從而減少因她的去世而帶給西西裏人民的負擔。

如若繼位的君主尚未成年,先王本應安排攝政人選,不過奇異的是,康斯坦絲女王将自己的身後事安排得如此妥帖,唯獨略過這個問題。但短期內,女王的葬禮是最重要的事,因此西西裏的官員們暫時沒有考慮這個問題,直到葬禮結束。“我聽說你曾在我出生時預言我的未來。”當菲奧雷的喬吉姆難得得離開隐居的修道院參加女王的葬禮時,他聽到君士坦丁問他,十二歲的國王穿着喪服,目送着母親的石棺被安放在父親身側,“你認為我可能成為救世主,也可能會成為毀滅世界的‘敵/基/督/者’。”

“是的,我推測這或許是因為您會同時受到父母雙方的影響,但亨利六世在臨終前已棄惡從善,您的母親更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女王,您的命運已經朝好的方向發展了。”

“我們誰能窺見未來的命運呢?”君士坦丁說,他嘴角的笑容一閃而過,他旋即反問,“那你呢,主教,你認為你是一個正直的人嗎?或者說你是一個虔誠的人嗎?”

這個問題十分尖銳,以至于菲奧雷的喬吉姆都怔忪了片刻,好一會兒,他才篤定地說:“是的,我是一個正直而虔誠的人,我的每一句話都是出自我內心的真實感受而非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修飾的謊言。”

“可我同樣聽到了許多有關于你的非議,将你斥為滿口謊言、離經叛道的異端,所以你看,所謂的命運是如此矛盾,也許救世主和敵/基/督/者會同時存在。”他從石棺前轉過身,菲奧雷的喬吉姆感到國王那雙淺綠色的眼睛正直視着自己,那樣的目光仿佛能直擊靈魂一般,“我見過未來的世界,即所謂的‘聖靈時代’,那個世界一點都不美好,戰争,劫掠,屠殺,瘟疫,我每時每刻都行走在地獄的邊緣,我曾經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麽,但現在不同,我得嘗試改變那一切,我不能什麽都不做,如果我真的能做到,或許我便成為了所謂的‘救世主’,就像漣漪足夠多,便可以改變河流的走向。”菲奧雷的喬吉姆還微有恍惚,而君士坦丁已經重新露出了微笑,他又恢複了他那溫柔的、敏銳的、但無法令人真正窺清的面色,“但現在,我得去見我的另一個父親了,聖座應當已經等待我許久了。”



按照中世紀的标準,他還有兩年才成年,換而言之,不論他是否已經具有成年人的智慧,在這兩年之間他都需要一個攝政者,對此,他和康斯坦絲女王的想法是不指定一位或多位固定的攝政,而是在面見英諾森三世後由他決定,對英諾森三世而言,他會欣喜于西西裏的恭敬,可他最後選擇的人選為什麽不能和他們真正心儀的人選恰好重合呢?

比起虔誠的聖者,英諾森三世更似一位精乾的官吏,他個子不算高,面容如大理石般冷峻,當君士坦丁來到宗座宮,跪伏在英諾森三世面前時,他感到他的目光正在他面孔和脊背之上梭回,這樣的凝視也是一種無形之間的壓力,好一會兒,英諾森三世才開口,他似乎在感慨:“我總以為你還是一個小孩子,但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我确實還是一個孩子,在聖座面前,我永遠是一個孩子。”君士坦丁說,“您在過去的四年中對我們母子處處維護,我母親對此始終感懷于心,因此臨終前,她囑咐我請求聖座将我監護至成年,同時讓我在征求聖座的同意後才任命下一任巴勒莫大主教的人選。”

如科隆大主教于德意志、蘭斯大主教于法蘭西、坎德伯雷大主教于英格蘭一樣,巴勒莫大主教是西西裏最重要的宗教職位,如若國王年幼或不在國內,巴勒莫大主教往往需要承擔攝政與監護之職,因此西西裏國王本來絕不該讓教廷染指這一職位的任命。聞此,英諾森三世确實産生了幾分詫異:“這是你的權利,孩子,西西裏國王有權任命他境內的主教。”

“任命主教的權利固然屬于國王,但我認為我現在尚且受限于年齡和閱歷,因此并不能很好地甄別這些潛在的人選,不過,有一位您曾經推薦過的人選或許可以承擔這樣的責任,貝拉爾德·卡斯達卡,他現在是巴裏大主教。”君士坦丁說,“他雖然年輕,其才智和品德卻足以令我折服,正如我對聖座的仰慕一般,如果需要我選擇一位新的巴勒莫大主教,我認為這位貝拉爾德主教或許是最合适的人選。”

讀歷史書還是有一點好處的,至少能讓他從茫茫人海中精準挑選出這位陪伴腓特烈二世到了生命的最後的大主教,盡管他現在或許還是作為教廷的顧問前來“監視”他的存在,也許他不會像腓特烈二世一樣和這位大主教建立家人般的情誼,但至少可以提拔一下這位忠誠和能力都得到驗證的人選,這可以幫他度過最後兩年脆弱的未成年期。

“他也正是我心儀的人選!”英諾森三世道,他開懷大笑,而君士坦丁的心也放松了些,正當他以為他已經過關之後,英諾森三世卻忽然話鋒一轉,“我十分欣慰,孩子,你正如我曾經的期望一般聰慧、善良而虔誠,這都有賴于你母親的教導,她此刻的靈魂已前往天國,但其他的母親或許不如她這樣幸運,我近日頻頻收到絕望的母親的求援。”

“是什麽事情呢,聖座,不知我是否有能夠為您分憂的地方?”雖然不知道英諾森三世準備賣什麽關子,但君士坦丁還是打算順着他的話說。

“是匈牙利的事,前任國王伊姆雷剛剛去世,他的兒子已經繼位為拉斯洛三世,但伊姆雷的弟弟安德烈卻扣押了伊姆雷國王留給妻兒的財産,甚至指控拉斯洛三世并非伊姆雷國王的親生兒子,逼迫伊姆雷的妻子帶着拉斯洛三世逃亡到了奧地利,現在,安德烈已自稱安德烈二世,揚言要進攻奧地利,以至于奧地利公爵無心繼續他在十字軍中的征程,這實在令我倍感苦惱。”

“安德烈以國王的名義要求奧地利公爵交出那對母子,奧地利公爵則表示安德烈作為篡位的公爵無權對他發號施令,他們已經完全斷絕了溝通,接下來很有可能演變為武裝沖突,而你既是一位無可争議的高貴國王,也是奧地利的巴本堡家族的君主和親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解決他們這一次的沖突。”英諾森三世說,他用一種慈愛但審視的目光望着君士坦丁,“所以,你願意替我分憂嗎,我最心愛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1)出自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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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歐副本開始啦,下一章有老熟人登場,猜猜是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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