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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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他們此前的安排一樣, 由于聖斯蒂芬王冠失竊,安德烈公爵不得不推遲了加冕禮,這導致他一時半會兒沒有辦法成為真正的國王, 與此同時,他謀殺侄兒和逼迫寡嫂的傳言也甚嚣塵上, 這樣的傳言進一步敗壞了他的聲譽, 疊加卡洛揚的咄咄逼人, 他不得不選擇通過其他方式增加自己的威望, 比如欺負一下名義上處于保加利亞保護下的塞爾維亞。
安德烈的想法很美好,塞爾維亞和他的封地克羅地亞毗鄰, 進攻塞爾維亞對他自身有利, 且塞爾維亞既不如保加利亞強大, 又同為東正教的異端, 這個時候擴張天主教的影響力也有助于幫助他在教廷面前挽回一點印象分,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他的第一步成功了,塞爾維亞确實節節敗退,但卡洛揚當然不會對此忍氣吞聲, 他立刻停止了對匈牙利南部的攻勢轉而援救塞爾維亞,卡洛揚的想法同樣很美好,他已經看出了安德烈的外強中乾和匈牙利的內部矛盾, 更清楚安德烈進攻塞爾維亞的真實目的,因此他不僅要援救塞爾維亞,還要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徹底擊潰安德烈的威望,從而進一步動搖他在匈牙利的地位。只要匈牙利進一步混亂, 那他随時可以在解決了塞爾維亞的威脅後重啓針對匈牙利南部的戰線, 甚至由于匈牙利出手在先, 他在戰後談判時可以更有底氣, 也能夠索取更優惠的和平條款,說不定可以把貝爾格萊德和泰梅什都收入囊中。
但卡洛揚同樣忽視了非常重要的一點:安德烈固然費拉不堪,但拉斯洛三世等人還在奧地利,在卡洛揚停止了對匈牙利南部的攻勢後,身在奧地利的君士坦丁等人當機立斷,組織了一支部隊通過多瑙河繞至卡洛揚後方:當卡洛揚解決了塞爾維亞的危機後,他發現他的後方已經被包抄,他可以順利返回保加利亞,但沒有辦法再對匈牙利有所行動。
而這個時候,針對安德烈的絕罰令也可以派上用場:剛在戰場上顏面盡失,又徹底被教會背棄,安德烈已經沒有了篡位的能力,事已至此,安德烈只能向阿拉貢的康斯坦絲母子求和,他被剝奪了包括斯普利特在內的一些領地,但仍然可以保留克羅地亞地區,同時,為了贖清他反叛的罪孽,他必須立刻前往耶路撒冷朝聖并參加三年的十字軍,三年的時間足夠拉斯洛三世坐穩王位了。
這支軍隊是菲利普率領的,由布列塔尼的埃莉諾傾情出資三千銀馬克,君士坦丁曾經擔心她能不能在不影響奧地利財政狀況的情況下一口氣拿出這筆巨款,但得到了布列塔尼的埃莉諾的強力鄙視:“這只是我收入的一小部分,甚至不需要動用我的嫁妝,當然,如果你願意像你的父親一樣替我出這筆錢,我也不反對,誰會嫌錢多呢?”
他這才知道,當年布列塔尼的埃莉諾和她的第一任未婚夫奧地利公爵腓特烈一世訂婚時,理查一世曾經許諾過她五萬銀馬克的嫁妝,其中三萬在她來到奧地利之前就已經支付,在他們的婚約告吹後也沒有返還;而在布列塔尼的埃莉諾最終和腓特烈一世的弟弟利奧波德六世結婚時,理查一世将剩下的兩萬銀馬克補給了她,亨利六世也贊助了同等數額,更別提她的祖母阿基坦的埃莉諾還為她準備了家具、首飾、衣物等財産。
除此之外,她還在婚後想方設法把法律上歸屬于她的那三萬銀馬克以土地和不動産的方式搞到了手,加上她在利奧波德六世外出時掌控了公國財政,可以說即便是放在整個歐洲,她也絕對是最富有的女人之一,花個三千銀馬克贊助一下拉斯洛三世的複位對她來說還真的不會造成什麽經濟壓力:畢竟等拉斯洛三世複位之後,他和阿拉貢的康斯坦絲一定會歸還這筆軍費,更別提潛在的政治利益了,并且阿拉貢的康斯坦絲還表示,當年她從普羅旺斯出嫁時,亨利六世也給了她一千銀馬克,這筆錢并沒有被安德烈侵占,她現在就可以償還給小埃莉諾這部分欠款。
對此君士坦丁無話可說:他還真的不知道他的好父親怎麽這麽熱衷于給別家的公主出嫁妝,但不管怎麽說,有布列塔尼的埃莉諾和阿拉貢的康斯坦絲的贊助,菲利普的這次攻勢非常順利,成功地将卡洛揚逼到了談判桌上。對卡洛揚,他們預先準備好的計劃也可以落諸實施,唯一的區別是,他們也許不必割讓貝爾格萊德就可以達成他們的目的了。
保加利亞的卡洛揚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子,他一頭黑發,身形清瘦,皮膚蒼白,那把濃密的胡子修剪得極為漂亮,深灰色的眼睛銳利如箭鈎:“你主導了這一切。”他對君士坦丁說,他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年紀看清他的意思,“我本可以從戰場上取得和平條約,現在卻只能在談判桌上。”
“可這有什麽關系呢,你的目光在南方,這就代表着你不會過多在乎多瑙河以北,匈牙利現在需要的是和平,和你一樣。”
“是的,我的目光在南方。”卡洛揚短促地笑了一聲,他換上了一副恭敬的架勢,盡管人盡皆知他言不由衷,“能得到羅馬教皇的冊封,我感到無比榮幸,我代表保加利亞教會臣服于羅馬,至于那仍然執迷不悟的希臘教會,我會替尊貴的羅馬教皇解決她。”
“你怎麽看待保加利亞國王的野心?”卡洛揚離開後,菲利普忽然問,他握着劍,目光中滿是疑色,“希臘在曼努埃爾一世死後确實不比此前,但仍然是個強大的帝國,他這麽有自信可以擊敗希臘人嗎?”
“擊敗希臘人的是他們自己。”君士坦丁說,他忽然問,“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
“......得看這個桶有多大,桶壁又又多高。”菲利普猶疑片刻道,他不知道君士坦丁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但他知道他這樣問一定有他的道理,“桶壁越高,裝的水便越多,如果桶壁邊上的木板高低不齊,那所裝的水會由最低的那塊目标決定。”
“對,但如果你抽掉了木板的底座,水桶便一滴水也裝不下去,希臘面臨的困局正是如此,他們有着悠久的歷史,繁榮的文化,崇高的地位,但已經失去了自我革命的能力,面對敵人,他們依靠的是陰謀和毒藥,這樣的手段可以幫他們争取更多的時間,他們卻将這樣的時間花費在內鬥上。”他長嘆一聲,他是真的非常惋惜,“我很喜歡希臘,他們的哲學和文學是我童年時期最喜愛的教材,但軍事和武力就是他們缺失的那塊底板,沒有這塊底板,毀滅就是他們必然的結局,被保加利亞人毀滅或許是最好的一種結果,至少保加利亞人只能附庸于他們。”
“......你非常了解希臘人。”菲利普輕聲說,“學習他們的優點,了解他們的弱點,你看待他們就像看待自己的國家一樣認真。”
“對,因為西西裏其實也存在同樣的問題,所以你真的不跟我回西西裏嗎?”君士坦丁又開始對他循循善誘,雖然他看起來很像居心不良,但他确實是真心希望菲利普能夠跟他一起回去,他開始滔滔不絕道,“我知道你是一個十分出色的騎士,也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将領,而這正是我現在最渴望的,我真的很需要你,對有才能的人,我一向唯才是舉,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一定幫你實現階級躍遷,讓你重新開啓一段平步青雲的人生,我不會讓你陷入那令人難堪的緋聞......”
為了打擊拉斯洛三世的地位,安德烈公爵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敗壞阿拉貢的康斯坦絲的名譽就是其中一種,而那個不幸被牽扯進桃色緋聞中的騎士自然就是菲利普。“我也許會離開匈牙利王太後。”菲利普說,他的臉孔上滿是茫然與寂寥,“但即便離開她,我也只會留在奧地利公爵夫人身邊,或者前往耶路撒冷......我并沒有重新開啓人生的機會。”
“你讓我覺得你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君士坦丁說,說這話時,他臉上那些輕浮的情緒消失了,菲利普覺得他此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這樣的神情出現在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身上似乎有些奇怪,但菲利普奇異地覺得并不違和,他知道君士坦丁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國王和少年,“但罪名又是誰來定義的呢,國王,主教,法律還是上帝?沒有人能宣判你有罪,菲利普,同樣的,也沒有誰能夠剝奪你重新開啓人生的機會......但如果連你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那或許你的罪過本身就是你自己加諸在你身上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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