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6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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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反目

他做了一個夢, 1184年的美因茨宮廷節,夢中的一切回憶都是那樣地清晰。

他那是還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而他的兩個哥哥, 亨利和腓特烈已經是即将被冊封為騎士的少年。那是一場空前盛大的慶典,來自歐洲各地的十幾萬人争相湧入美因茨城, 想要一睹皇帝一家的風采。

那本應是一場德意志歷史上最盛大的宮廷聚會, 父親承擔了所有的開銷, 貧民和雜耍藝人也能在這場歡宴中暢飲酒水至醉倒, 而就在這樣歡樂的氣氛中,他的兩個哥哥被冊封為騎士, 無數詩人頌唱着他們的英姿, 令他也與有榮焉,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歡樂的氣氛中時, 一陣狂風突兀地吹過,緊接着,臨時搭建的行宮在暴雨的沖擊下轟然倒塌,那些剛剛還興高采烈的人轉眼間便丢了性命。

年幼的他惴惴不安地盯着倒塌的行宮, 恐懼這場暴雨是否如聖彼得大教堂外的那場暴雨一樣意味着不詳的預兆,而他身後,十九歲的亨利六世握緊了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仍然如他素日的神情一般冷淡,但卻多了分堅定乃至偏執的神采:“這只是一場意外。”他說,他的五指在他不自覺的時候扣入他肩胛,“我們都是從風暴中誕生的皇子, 有朝一日會再次走入風暴, 酷烈的風暴可以傷及凡庸人等, 但傷不到我們。”

他的哥哥們會引領風暴, 那他呢,他有一天也會走入這樣的命運中嗎?明明一開始,他是被奉獻給教會的孩子,他的命運應該是與聖歌和祈禱為伴才對。

夢中的一切回憶都是那樣地清晰,可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的哥哥們都死了,而他終究如他們一般走入風暴中,他也不再是小孩子了。他感到肩胛骨和胸膛之間傳來劇痛,他這才想起來,他原本正在主教宮中休息,巴伐利亞行宮伯爵卻忽然闖進來,他的劍刺向他,他眼前一黑,而後什麽都不記得了------結果,他沒有死嗎?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他面前那頭淺金色的卷發,以及新葉般的綠眼睛,少年的臉和記憶裏的男孩逐漸重合在一起:“腓特烈?”他錯愕地道,他恍惚間想起他的侄兒好像确實快到班貝格了,“我是君士坦丁。”君士坦丁說,他的目光從施瓦本的菲利普胸前的傷口移到他的臉上,“好久不見,親愛的叔叔。”

“我們确實很久沒有見面了。”施瓦本的菲利普感嘆道,他吃力地坐起身,這使得他的傷口難以控制地被牽動,君士坦丁立刻幫助他放平身體,“伊琳娜呢,她怎麽樣了?”

“她受到驚吓引發了早産,我的醫生救了她,但她的孩子剛出生就去世了,是個女孩。”

“唉,我還是吓到她了......”施瓦本的菲利普喃喃道,君士坦丁給他聞了聞一個裝在镂空盒子裏的香料袋,他才緩過氣來,精神也提振了幾分,“很抱歉,君士坦丁,你一來班貝格就遇到這樣的事情,在你來之前,許多別有用心的人一直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一直期盼你到來後能夠親自澄清這些謠言......”

“我不會澄清這些謠言。”君士坦丁說,“并且,您也應該坐實這樣的謠言,我射殺了巴伐利亞伯爵,并協助班貝格主教逃走,而您在醒來後為我的到來憤怒,痛斥我是陰謀的主使者,随後,我會因為羞憤立誓絕不返回德意志,從而将我對您的威脅隔絕在國境之外。”

他每說一句話,施瓦本的菲利普的神情便越愕然,到最後,他幾乎是不知所措了:“為什麽要這麽做,君士坦丁,我們難道不應該團結一致嗎?”他好似又想到了什麽,他急忙保證道,“我從沒有懷疑過你,君士坦丁,我也沒有想過一直占據這個皇位,如果你想要的是皇位,我可以現在就讓位于你,我知道教皇更喜歡你,他不會抗拒為你加冕,而你也已經長大了......”

“我也從沒有懷疑過您,并且,正是因為我相信我們是團結一致的,我才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理我們的關系。”君士坦丁道,不想施瓦本的菲利普再疑神疑鬼地猜疑下去,他決定直接告訴他他這麽做的原因,“您知道教皇為什麽反對您成為皇帝嗎?”

“他更喜歡韋爾夫家族,他認為韋爾夫家族對他更恭敬,不過,我現在已經打敗了不倫瑞克的奧托,我可以将他們的家族頭銜再次提升為公爵,賜予他們女系繼承的特權,甚至把我的一個女兒嫁給他,從而換取他承認失敗。”

“然後為了前往羅馬加冕,您得讨好教皇,花錢賄賂,松口特權,或者做出永不進攻意大利的承諾,教皇也是凡人,他總是可以被買通的。”施瓦本的菲利普沒有說話,因為君士坦丁所說的正是他正準備做的,他的家臣和謀士們都建議他這樣做,他從前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可在君士坦丁面前,他那從前習慣的聽從規訓、執行命令的人格又一次占了上風,他知道腓特烈一世和亨利六世才是謀劃全局的人,而君士坦丁也是,“如果您執意要這樣做,我不會阻止您,但我想說的是,教皇這一次并不會被您收買,他已經打定主意要通過我來分化您在德意志的影響力。”

他是腓特烈一世的幼子,而君士坦丁是亨利六世的獨子,加上他曾經受到過教會的幫助,那英諾森三世在不倫瑞克的奧托實在扶不上牆後選擇君士坦丁作為新的代理人也不算奇怪:“但我們也不必要互相争鬥,我可以立刻下诏傳位給你,或者立你做我的共治者,當教皇發現他沒有辦法挑唆我們後,他也會迫于無奈承認我們家族的勝利的。”

“他會承認我們的勝利,捏着鼻子給你或我加冕,但這也會讓他更加堅信我們家族的人都是不可救藥的忤逆者,他不會再信任我們家族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會将我們和我們的後代都趕盡殺絕,這樣的事情并非不可能發生。”君士坦丁道,“如果我想要繼續保留教皇的寵愛,我就應該順遂他意主動或被動地扮演您的對抗者,而這一次的刺殺事件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您懷疑我是幕後主使,我則對此萬分委屈,因此一怒之下離開德意志,明面上,我們需要斷絕聯系,假裝我們确實已經反目成仇,德意志境內也許會有投機者,但我不會在事實上威脅您的地位。”

君士坦丁出于被懷疑的羞憤離開德意志,而他可以不允許他再次入境,如此拖延下去,英諾森三世也許會以同意君士坦丁入境或者承認君士坦丁是他的繼承人為由作為為他加冕的條件,而這原本就是他們都期待的!“你說得對,我們确實應該這麽做。”施瓦本的菲利普茅塞頓開道,看到自己年輕的侄兒,他再次覺察出了自己和父兄之間的巨大差距,他忽然有一個想法,“其實,我一直只是國王而非皇帝也沒有關系,我原本也只是代你管理帝國而已。”

“不,我一定會幫助您成為皇帝。”君士坦丁搖了搖頭,他不會心安理得地享受叔叔的奉獻,尤其是在他險些因為皇位丢了性命之後,沒有誰理所當然應該為別人犧牲,哪怕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1208年6月30日,施瓦本的菲利普遇到刺殺,幸得他的侄兒帶來的西西裏醫生救治才險死還生。蘇醒後,菲利普國王卻懷疑刺殺事件實乃自己的侄兒指使,“你帶來的到底是醫生,還是詛咒我性命的巫師”,西西裏的君士坦丁則萬分委屈地控訴,“我為您的性命徹夜祈禱,上帝才重新賜予您生命,而您給予我的只有猜忌和懷疑!”

盡管科隆大主教等權貴極力勸和,但叔侄二人仍然不歡而散,西西裏的君士坦丁發誓他與刺殺案無關,宣布不取得叔叔的諒解絕不返回德意志,随後他便連夜動身返回意大利,得知此事後,菲利普國王氣憤道:“那就讓他走吧,讓他永遠留在西西裏不要回來!”他頒下了禁止君士坦丁入境的诏書,并要求他的盟友腓力二世也支持他,短期內,君士坦丁确實難以返回德意志,何況他原本也不打算嘗試。

如英諾森三世所願,君士坦丁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矛盾确實被徹底激發了,但由于君士坦丁在“沖動”之下返回了西西裏,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也不能對施瓦本的菲利普造成實質上的威脅,反而讓施瓦本的菲利普失去了他在德意志境內最後一個競争者,從而得以獨攬大權,即便英諾森三世放話稱他不會為施瓦本的菲利普加冕也似乎不影響他的地位。

因這進退兩難的局面,英諾森三世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勸說君士坦丁先向施瓦本的菲利普低頭,但君士坦丁的回信中只有滿腹委屈:“我聽了您的話,前往德意志和我的叔叔重燃親情,我甚至救了他的命,可我得到卻是無情的驅逐和诋毀!我現在再也不想回到德意志了!”考慮到君士坦丁的年齡,他因在德意志受辱而心灰意冷也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因此英諾森三世也只能在信中好好安慰他那備受委屈的教子,放他在西西裏安靜地療傷,而對德意志的皇位問題,他也只能暫時擱置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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