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2章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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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遺忘

當腓力二世要求她留在國王的房間度過後半夜時, 她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中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古怪,但最終,她沒有拒絕這個要求, 這是一個使得她和腓力二世關系更親近的機會,她不打算錯過。

當她第二天出現在路易王太子夫婦的慶典上時, 她感到她身邊似乎有些異常的目光正打量着她, 她知道流言已經以非正常的速度開始傳播, 并且是以對她不利的方式。“很高興見到你, 夫人。”她挽着特裏斯坦的手,來到了王太子夫婦面前, 若要制止流言, 特裏斯坦此刻的存在比她本人有更大的價值。

當着所有人的面, 她們互相親吻了對方, 狀若親密無間,但這一次布蘭奇并沒有按照她們長久以來的默契在表現了關系和睦後即自然而然地結束接觸,而是輕聲道:“我也很高興你能來,我親愛的妹妹。”布蘭奇輕聲道, 她握住了她的手,語調親切且熱情,“我已許久沒有聽你彈奏樂曲, 不知今日是否有幸?”

“榮幸之至。”瑪蒂爾達說,她放開了布蘭奇的手,來到了一架豎琴前,信手撥起一曲西班牙小調, 曲調輕快, 旋律優美, 她那優雅的手勢和精致的美貌更是異常動人, 對她再具偏見之人也得承認這一幕确實如詩如畫,當她再次回到布蘭奇身邊時,布蘭奇臉上的陶醉之色仍未散去,“真是動聽。”她稱贊道,但她接下來的話卻令瑪蒂爾達再次提起了警惕,“你選擇了一首我母親曾經給我唱過的搖籃曲,這本是一位歌手獻給阿方索七世的王後的------所以,你也是從你母親那裏聽到過這首曲子嗎?”

她的外祖母也是一位卡斯蒂利亞公主。“我忘了我是從哪位您雇傭的歌手那裏學到了這首曲子,今天選擇這首歌也僅僅是因為你可能會想念你的家鄉而已。”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冷酷無情,“她已經不再是我的母親,她抛棄了我,法律上,我們現在并沒有關系。”

“可她畢竟是你的母親。”布蘭奇再次嘆息一聲,這是她最後一句不打算隔絕在私密空間內的話,随後,她放低了聲音,她們現在的對話只有她們兩個人聽見,“你還記得厄鎮伯爵夫人嗎?陛下的姐姐,你父親曾經的未婚妻,如果他們能夠順利結婚,那今日你或許也不會對你母親如此怨恨。”

“那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我沒有必要了解。”

“但我認為我現在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往事,有關你父親為何遲遲不與路易七世的女兒結婚,最後還放棄婚約迎娶了你母親。”她以頭巾輕輕掩面,“因為她和未婚夫的父親有了私情,據說她和亨利二世還曾經生下一個兒子,亨利二世曾經想要你的父親承認這個孩子,但你父親怎麽可能答應呢?”

“你在提醒我不要重蹈覆轍嗎?”瑪蒂爾達的手指微微蜷縮,她意識到了布蘭奇的目的,“如果是昨天以前,我或許會覺得這樣的流言有幾分真實,但從昨夜到現在,我已親眼見證流言是如何産生的,一位明智的夫人應該能夠分辨出謊言和真相,而非對此深信不疑,甚至助力流傳。”

“我并非有意流傳謠言。”布蘭奇道,她用溫柔但警戒的目光看着瑪蒂爾達,“不了解這段醜聞對你來說很正常,因為這些往事确實不适宜讓你知曉,但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這件事,旨在令你意識到忠誠和貞潔是何等貴重的美德,你真的覺得你可以玩弄一只比你年長數十歲的老狐貍嗎?”察覺到瑪蒂爾達面色逐漸冰冷,她忽然又輕笑出聲,“這本應該是你的母親教授給你的內容,不過,你說你沒有母親,那你就當這些傳聞确實是流言吧。”

在外人看來,她們只是湊在一起低低耳語了幾句,而後便自然而然地分開,不多時,瑪蒂爾達離開了庭院,而布蘭奇再次示意她的侍女将香槟的蒂博四世叫了過來:“真高興見到您!夫人!您每一天都比昨天的您更加美麗!”他一見到布蘭奇便熱情地向她示好,路易王太子用頗為不善的目光盯着蒂博四世,他總覺得這個男孩對他的妻子有些過分熱情了。

“我也很開心見到你,蒂博,你馬上就要和一位真正的騎士一樣高了。”對蒂博四世的熱情,布蘭奇并沒有什麽抗拒,相反,她對此頗為享受,并且她懂得應該怎樣通過激發蒂博的自信心從而進一步增強他對自己的仰慕,“你的母親怎麽樣了?上一次佛蘭德斯伯爵結婚的時候,她竟然沒有來參加婚禮,在給我的信件中,她也沒有告訴我原因。”

“國王陛下邀請了她,她也很想赴約,卻突然偶感微恙,不過她現在身體已經康複了,您不必挂心她的健康狀況。”

“是這樣啊。”布蘭奇說,她旋即話鋒一轉,“那你的姨母呢,你母親同樣沒有在信中提到她,她近日是否仍然身體健康?”

“姨母?”蒂博四世一怔,他的姨母,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前英格蘭王後,他對她不算陌生,可他不太明白布蘭奇為什麽突然關心她,“我也不知道她是算好還是不好,她一直就是那樣,我母親生病時,她好像也病了,不知道她現在痊愈沒有,說起來,她一直思念着她的女兒,可阿基坦公爵從沒有去看望過她。”

“這并不能怪她,她從小便同母親分離,沒有母女之間的親情,還可能存在誤解和怨恨,不過,我一直希望她能夠和她母親冰釋前嫌,血緣之間的聯系怎能輕易折斷?”她輕輕搖了搖扇子,對蒂博四世露出懇切的表情,“蒂博,你可以幫助我嗎?”



這座宅邸有漂亮的庭院,也有寬闊的跑馬場,離開了庭院之後,她便獨自一人來到這裏策馬狂奔,沒有布蘭奇,沒有特裏斯坦,沒有腓力二世,沒有她在巴黎或陌生或親近的所有人,這樣的時刻只屬于她,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覺得喘息和些許的平靜,尤其是在又一次被勾起了對過去的回憶後。

不要忘記你是誰。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要忘記你來自哪裏,你的父母是誰,不要忘記你身上曾經承載了什麽希望,也不要忘記真正愛你的人是誰。她拉開弓,射向百步外的靶子,當她對準第三個靶子的時候,另一匹馬的出現擾亂了她的注意力:“你來乾什麽?”她盯着來人,語氣中難掩驚怒,“你不知道你有可能受傷嗎?”

“我是來找你的,姐姐。”蒂博四世道,他并沒有因為瑪蒂爾達的态度惱怒,他知道他剛才确實處于危險之中,“你怎麽一個人來了這裏,特裏斯坦爵士也沒有陪你?”

“和他沒有關系,我只是想散一散心,我很快就會回去。”

“因為你心情不好嗎?”蒂博四世繼續追問,這很奇怪,他怎麽突然開始對她的事刨根問底,“是因為王妃提到了你的母親嗎?因為她提到了你母親,你才會覺得心情不好,所以才一個人來到這裏。”

“和你沒有關系,伯爵。”瑪蒂爾達的臉色已經冷了下去,她輕輕甩了甩馬鞭,“你口中提到的那個人既不曾撫養我,也不是我在法律上的監護人,從她抛棄我開始,她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可她是我的姨母,我們也是血親,你的事怎麽和我沒有關系?”蒂博四世疊聲道,他只知道他的表姐和她的生母自幼分離,但從沒有想到她對她的誤解和仇恨會如此深刻,念及此,他有些為他的姨母難過,他決定誇大一些她的病情,“我母親給我寫了信,稱她和我姨母都生病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們才沒有來參加佛蘭德斯伯爵的婚禮,現在,我姨母還沒有病愈,她似乎病得越來越重。”察覺到瑪蒂爾達面色微變,他決定再接再厲,“你說她抛棄了你,可她一直思念着你,據我所知,她也曾經給教皇寫信詢問你的狀況,她并非完全不關心你......所以,姐姐,您可不可以也關心她一些呢,哪怕只是問一問她的病情,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的慰藉。”



“你确定香槟伯爵可以幫我們揭露她的真面目嗎?”

在阿基坦公爵和香槟伯爵都離開後,王太子夫婦仍繼續他們的宴會,王太子顯得有些不安,王妃則始終淡定:“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她不可能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母親,只要她的理智出現縫隙,就一定會流露出破綻,如果蒂博沒有成功說服她,我們也可以尋找其他機會。”她再次輕撫自己的腹部,“除此之外,我們還應該關注另一個問題,既然布列塔尼的繼承人的回歸已經不可避免,那陛下可不可以通過削弱布列塔尼公爵本人的權力,導致布列塔尼繼承人的回歸不會在實質上影響王室的權力呢?”

“這會引發反抗,其他諸侯也會因恐懼效仿,或許父親是因此才猶豫不決。”

“但他可以先将擴大權力的範圍集中在他已經掌控的地區,比如諾曼底和阿基坦,,從而為在布列塔尼擴大權力創造先例,這樣仍會引發反抗,但烈度會小上許多......而如果那些利益受損的諸侯對現狀不滿,他們勢必會推出一面旗幟和國王對抗,那麽,誰又是他們最想要支持的人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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