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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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人生。“對你來說,你不希望有女人以我們的祖母為榜樣,尤其是繼承了她遺産的人。”她說, 她嘴角劃過一絲諷刺的冷笑,“而我并沒有滿足你的期望。不過, 在你對我提出要求之前, 你們對我做了什麽呢?你們侵占我祖先的領土, 诋毀我父親的名望, 把我從我媽媽的懷裏搶走,現在, 你們還讓我親眼見證忠于我的人如何因我悲慘死去, 你敢發誓這場叛亂不是你和你的丈夫引導挑起的嗎?”
“我可以發誓, 但并沒有這個必要, 我們并沒有違背我們應對父親和君主踐行的忠誠,而你又是以怎樣的立場逼迫我發誓呢?”布蘭奇平靜地說,她的手指搭在瑪蒂爾達的肩頭,看似輕柔卻有重若千鈞的重量, “這是你應該承受的懲戒,如果你的父親不曾背叛他曾發誓忠誠的國王,那他不會在十三世紀到來前死于一場小叛亂, 他的貪婪和不忠造就了他的死亡。”
“你仍然在诋毀他。”
“但事實正是如此,對嗎?你的父親背叛了他的君主,甚至鼓勵和煽動了絕大多數諸侯都加入他的行列,結局就是他和他的盟友紛紛意外死亡, 這是上帝的懲罰, 但許多人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們寧願相信這僅僅是意外。”布蘭奇說, “我們的先祖犯下許多罪行,有些罪行或許尚未得到懲戒,但并不代表這些罪行就是可以被效仿的,相反,正是因為他們并沒有因為他們的罪行得到真正的懲罰,這個世界上才會有仍然追捧和崇拜他們的人存在,這樣的思潮很危險,而我絕不希望你也成為其中一員。”
“所以你對我的期望是讓我和你一樣徹底否認他們嗎?我的血脈和一切權利都來源于他們,你卻要我否認他們,做腓力二世乖巧的女兒,做特裏斯坦順從的妻子,做你和路易忠誠的臣子,我不應該有自己的理想,也不應該違背你們的安排,我的一切都應該以你們的利益為先,這才是你想給我安排的人生。”
“這樣的人生有什麽不好嗎?”布蘭奇反問道,“也許你的父親和祖母曾經教會過你忤逆,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任性的資格,既然如此,對你來說最好的安排難道不是順從你的命運,忠誠于你應該忠誠的人,即便路易仍然對你懷有偏見,我也會保護你,關愛你,若你能夠幫助我們化解國王對我們的忌憚,那路易也不會再敵視你,他會真正将你當做妹妹和親人,就像他也從沒有真正敵視過特裏斯坦一樣。”
“你的祖母讓你感謝我頂替了嫁給路易的命運,但實際上,是我應該感謝你,因為只有我能夠承擔這個修正所有錯誤的使命,而你做不到這一點,你連忠誠都不具備,又何談奉獻呢?”布蘭奇憐惜地看了看她,“而且,抱着這樣不能告人的忤逆之心密謀和忍耐也給你帶來了許多痛苦,你明明那麽想念你的母親,卻只敢偷偷給她寫信,因為你害怕這會令國王憤怒嗎?”
她怎麽會知道那封信?她腦子一空,下一刻,一封信被遞到了她面前,那是她托蒂博四世寄給她母親的信。
那封信沒有被寄給她病重的母親,而是落到了布蘭奇的手裏,那場宴會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陷阱,握有這個把柄,王太子夫婦可以理所當然地要求她不再與他們作對,而腓力二世對她僅有的信任也會因為這封信的出現消失殆盡。
布蘭奇一直觀察着瑪蒂爾達的反應,她看到她的臉先是震驚,茫然,繼而緊緊捏着拳頭,歇斯底裏地大笑大哭,像是嘲笑這荒誕的命運。“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她說,她将那封信重新遞給了布蘭奇,這是她的把柄,而她将這個在布蘭奇看來足以對她釜底抽薪的把柄重新遞給了她,“讓我好好想一想......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特裏斯坦也不行。”
“好。”布蘭奇說,她此刻終于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她已經取得了勝利,那在瑪蒂爾達接受這個結局之前,她願意給她一點時間,她完全有給她這段自我調節的時間的能力。她沒有再說多餘的話,而是悄無聲息地離開,留下瑪蒂爾達獨自一人坐在窗臺邊,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直到确信布蘭奇已經離開,她才站起身,拿起了腓力二世曾經送給她的那把來自西西裏的弩,她臉上并沒有痛苦或茫然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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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的羅貝爾是生活在巴黎的數千騎士之一,既沒有顯貴的出身也沒有格外出衆的武藝,如果說他有什麽特殊之處,那便是他是一個紅發的諾曼人,并且在來到巴黎前,他曾經受雇于英格蘭國王,他一度擁有了財富和土地,但他最終被法蘭西國王剝奪了這一切,重新淪為了流浪的騎士。
這是他的秘密,或許也不算是什麽秘密,因為像他這樣的騎士在諾曼底和安茹有很多,甚至在巴黎也為數不少:丢失了曾經的財富和土地,他們要麽逃亡到英格蘭,要麽繼續在大陸上讨生活,一些在英格蘭有地産和親戚的選擇了前者,而他只能選擇後者。
他失去了曾經忠誠的主人,失去了可以栖身的土地,因此他要麽游走于新的主人之間,或者徹底放下尊嚴成為刀口舔血的傭兵。巴黎是他在彷徨了兩年之後尋找的新去處,因為這裏有許多需要雇傭騎士的權貴,而幸運的是,一位他曾有過數面之緣的貴族注意到了他:“他們叫你‘強壯的羅貝爾’。”雷西的羅傑說,“你曾經參與了圍攻埃夫勒的戰争,你當時一馬當先,想要俘虜法蘭西國王,但最終他逃到了河水裏,理查國王俘虜了所有斷後的騎士,但他沒有抓住他最想抓住的那一個。”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難掩羞慚道,彼時他還是一位能夠常常見到國王的騎士,而現在他已經混跡于平民中,每一天睡着之前都焦慮着第二天的食物,“是啊,那輝煌的歲月已經離我們遠去了,而國王也已經去世七年了,如果不是見到了你,我也想不起像你一樣散落在各地的人,不過,你可以從今天開始結束流浪的生活,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職位,但這個職位是由于你曾是忠誠于國王的人。”
他因此成為了防衛城牆的士兵之一,由于腓力二世希望通過雇傭底層武士抵消大貴族在巴黎城防中的影響力,巴黎城牆的護衛經過了幾次換血,他作為一個薄有武藝又非貴族的騎士混入其中還算容易。在巴黎重新站穩腳跟後,他得知雷西的羅傑之所以出現在巴黎,是因為他正受雇于理查一世的女兒,國王已經死去,但公主仍然在世。
像他這樣被公主用隐秘的方式收服的騎士不算很多,但也不少,她用宴會和狩獵之上的賞賜維系着他們之間的聯系,但并不要求他們為她做別的什麽,好似她這隐秘的幫助只是因為眷顧舊情。不過,近日的巴黎盛行着一些不好的流言,尤其是白天那場殘忍的處刑後,兔死狐悲之餘,這也令他開始擔心公主的處境,不知法蘭西國王針對諾曼人的行為是否會遷怒到公主身上?
他既不清楚現在真實的局勢,也不知道他應該做些什麽,入夜,他本已熟睡,卻忽然被再次教學。“我需要一艘船。”雷西的羅傑說,他于深夜策馬而來,除卻幾個全副武裝的随從外,他身旁還有另一個被兜帽遮蔽面容以至于無法辨別身份的人,“巴黎已經不再安全,現在,我們必須離開巴黎,不僅是你,我們所有人都需要離開?”
“還有誰?”
“還有我。”他聽到少女的聲音,羅傑身旁的人揭開兜帽,露出她精致的面容,“現在,我要和你們一起走,不論我的叔叔到底會不會來諾曼底,我都必須回阿基坦,再不離開,我就只能永遠留在這裏了。”
是的,見證了白天那些騎士的下場,生活在巴黎城中的諾曼騎士誰不兔死狐悲,公主已經決定出逃,那他們必然要追随她去拿回屬于他們的東西。弄到船對他來說不難,逃亡的線路對他來說也很熟悉,極短的時間裏,大約三十個騎士都來到了這裏投奔他們,只要他們能夠順利地離開巴黎,來到正有反抗勢力流竄的諾曼底,那他們就可以組建起一支初具規模的軍隊,屆時無論是和約翰王策應收複諾曼底還是南下阿基坦都有成功的機會。
做好了準備,他們就應該出發,但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聽到了少年的聲音:“瑪蒂爾達!”當這個聲音出現時,瑪蒂爾達和雷西的羅傑便臉色大變:特裏斯坦,他怎麽會在這裏?來人正是特裏斯坦,他連衣服都沒有穿好,但看到瑪蒂爾達時,他仍然目光一亮:“你怎麽在這裏?你快跟我回去,布蘭奇為什麽不讓我見你......”
布蘭奇信守了承諾,沒有讓特裏斯坦打擾她,但特裏斯坦仍然擔心她,發現她不在房間裏後便焦急地找她。“你告訴其他人了嗎,特裏斯坦?”瑪蒂爾達問,她的手緊緊捏着缰繩,特裏斯坦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道,“沒有,我知道你這個時候不想其他人打擾你,我是發現羅傑爵士牽走了你的馬......”
那就是只有特裏斯坦知道,但如果不及時堵住他的嘴,也許腓力二世等人很快都會知道。“對不起,特裏斯坦。”瑪蒂爾達說,特裏斯坦不解,他不明白瑪蒂爾達為什麽突然向他道歉,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下一刻,他看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一把□□射向他的馬,短暫的嘶鳴後,馬将他甩入了塞納河,而她迅速上了船,和那些追随她的騎士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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