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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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耶路撒冷王國”雖以“耶路撒冷”為名, 但實際上只控制了黎凡特地區的狹長海岸線,其中最重要的城市是阿克,這是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的遺産, 通過經營海上貿易,耶路撒冷王國仍然能保持較為充裕的財政, 并以此為基礎維持國防力量, 加上與塞浦路斯守望相助, 現在的耶路撒冷王國仍算是一個地區強國。
離開亞美尼亞後, 他收到了一封信,菲利普看到君士坦丁從看到那封信的火漆後便似乎愉悅了起來, 當他讀那封信的時候, 他嘴角的笑容越發上揚, 這令菲利普有些好奇, 但出于禮貌,他沒有去窺視那封信的內容,只是在君士坦丁再次收起信後問道:“這是誰的信?”
“你的妹妹。三年前,我去巴黎時遇到了她。”
“理查一世的女兒嗎?”
通過已知的信息, 他很容易猜出給君士坦丁寫信的人,他的堂妹,理查一世的女兒, 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身份,他們也算血脈相連,但她對他來說是個陌生人。“對, 是她, 你們沒有一起長大。”君士坦丁說, 他的目光在菲利普臉上彷徨, 不知是慶幸還是遺憾,“現在,我們要去她父親奮戰過的地方了。”
用他那個年代的說法,近東這些十字軍國家有些像是中世紀的殖民地,當中世紀的西歐經濟複蘇後,這些沒有爵位和領地繼承的騎士們無處可去,十字軍東征便應運而生,只是他們的目的畢竟是為朝聖而來,因此除開宗教戰争的因素,他們對當地的統治不像後來那些真正的殖民者一般敲骨吸髓,對中世紀的統治者,他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出于政權建立的先天不足,十字軍國家從誕生之初就注定是一個需要高度依賴外來輸血的政治體制,第一代十字軍東征的騎士瓜分了耶路撒冷周邊最有價值的領土,随後而來的騎士和貴族們即便帶着軍隊和財富,也很難平衡與這些第一代殖民者之間的沖突,換而言之,就是耶路撒冷的貴族們既想要外來的援助,又舍不得分出到手的利益,何況這些前往耶路撒冷的西歐君主們也未必鐵板一塊,陣容豪華的第三次十字軍東征雖然戰績彪悍(不論是他的祖父還是瑪蒂爾達的父親),最終不也在內部外部的多重壓力下草草收場嗎?
他自己一點都不怕陰謀,在不可取代的價值面前,陰謀家們再如何計策百出也奈何不了能輕易決定他們命運的人,就像現在,明明知道他剛剛才見了萊翁二世,但布列讷的約翰等人并不敢給他添堵,而只能恭恭敬敬地接待,因為耶路撒冷是真的不能失去西歐援助,而他之所以要把菲利普一起帶過來,就是為了提醒耶路撒冷卡洛揚仍然有着威脅他們的能力,直接帶卡洛揚的親兵或許可能落人話柄,那帶卡洛揚那出身英格蘭王室的女婿呢?
用他的好朋友的話說,有些人顯然是畏威不畏德,在他看來,這些耶路撒冷的貴族便屬于這類人,和他們見面後,他們的反應也證實了他的判斷,他一到阿克王宮,布列讷的約翰便急忙迎接他,短暫的客套寒暄後,他不難聽出布列讷的約翰正急于他主動開口詢問亞美尼亞的斯蒂芬妮的相關事跡,他想必已經準備好了對應的說辭,但他沒有如他的願,而是将矛頭指向了另一點:“你雖是前任女王的丈夫和現任女王的父親,但伊莎貝拉二世才是耶路撒冷王國真正的統治者,不知女王為何沒有前來?”
“女王陛下前段時間生了病,目前正在休養,等她痊愈之後,我會帶她來正式拜見您的。”
“她什麽時候生的病。”
“去年十月,那時候,冬季馬上到來,她不慎着涼了。”
“也就是說,她病了五個月了?”君士坦丁問,頂着他審視的目光,布列讷的約翰似乎有些不自在,看着他的反應,君士坦丁忽然嘆息一聲,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着涼引起的病症拖延了如此久的時間,那很可能會轉化為更加嚴重的病情,我帶了曾經救治過拉斯洛三世的醫生,希望耶路撒冷女王也能因同樣的神跡痊愈。”
匈牙利的拉斯洛三世一度病重垂危卻因為英諾森三世的“聖水”痊愈不是什麽秘密,雖然君士坦丁一直對外宣稱神跡的來源是英諾森三世,但也有許多人認為拉斯洛三世實際上是因為他的賜福才奇跡般生還,君士坦丁主動提出要探望伊莎貝拉二世,布列讷的約翰也沒理由不同意。
伊莎貝拉二世并沒有住在女王的房間,而是在一處靠近花園的庭院居住,當看到陌生人到來時,她顯而易見受到了驚吓,下意識往床角躲避,布列讷的約翰見狀立刻強勢地将女兒抱在懷裏,以他那粗犷的嗓門高聲道,“不要害怕,伊莎貝拉,他是西西裏國王,他只是過來探望你。”
“放開你的女兒,你在令她恐懼。”君士坦丁說,他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但莫名讓布列讷的約翰有些膽寒,他讪讪地放開了女兒,而君士坦丁走上前,蹲在伊莎貝拉二世面前,由于伊莎貝拉二世坐在床上,這樣的姿态能令一個孩童對一個成人産生俯視的感覺,因此伊莎貝拉二世确實放松了下來,她好奇地看着這個陌生的青年,“能讓我測量一下您的體溫嗎,陛下,我想要知道您的真實病情。”
“好。”伊莎貝拉二世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君士坦丁碰了碰她的額頭,又觀察了一下她的面色,“您已經病愈。”他說,“只是缺乏休息,”
“對,我最近經常做噩夢。”伊莎貝拉二世說,不知為何
“那您應該留在您熟悉的環境,比如您的房間,這裏只是您臨時的居所吧?”
“我,我不想回到那個房間。”不知為何,當他提出這個再正常不過的提議時,伊莎貝拉二世卻顯而易見害怕起來,而布列讷的約翰也顯露出幾分焦躁,看出了父女二人的反應,君士坦丁已經判斷出那個房間一定有問題,他并沒有繼續嘗試從一個三歲孩子嘴裏套話,“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吧,陛下,您的臣民還期待您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離開了伊莎貝拉二世暫居的房間,他終于可以問布列讷的約翰先前對話中的疑點,對此,約翰顯得有些難為情,但他還是回答道:“因為她的繼母在那個房間去世,從她懷孕晚期到她去世,她都住在耶路撒冷女王的房間。”
“為什麽你的第二任妻子可以住在耶路撒冷女王的房間呢?”
“她認為這是她的權利,作為我的妻子,她可以以‘耶路撒冷王後’自稱,那王宮最中心的房間也應該由她享用。”似乎意識到這樣的行為會給他帶來苛待女兒的嫌疑,布列讷的約翰很快補充道,“這只是我的權宜之計!我想要保持和亞美尼亞的盟約,這有助于保衛聖地,我本來是打算等斯蒂芬妮生産結束後便将她送回她原來的房間,沒想到......”
沒想到她會死。“我知道了。”君士坦丁又點了點頭,他看向布列讷的約翰,淺綠色的眼睛既平靜又深沉,他溫和地說,“斯蒂芬妮公主也許有過一些冒犯的行為,但最後的悲劇我們都不願意出現,現在,去看望一下你的兒子吧,他叫什麽名字,‘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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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妮公主的兒子在1215年1月出生,她本人則在2月離世,如果伊莎貝拉二世已經病了五個月,那就代表她在弟弟出生之前就已經生病了。”深夜,君士坦丁告訴了菲利普他今日的見聞,而菲利普很快算出伊莎貝拉二世的患病時間,“對。”君士坦丁說,“根據這個說法,她的患病和她的繼母毫無關系,但如果她并沒有病五個月呢?”
“她的父親不想讓我們認為女王的病情和她的繼母有關。”菲利普道,而君士坦丁點了點頭,又道,“我還去詢問了關于斯蒂芬妮公主的其他事,在剛剛結婚時,她帶來了豐厚的財物和五百名騎兵,因此受到耶路撒冷的一致歡迎,約翰國王也對她十分禮敬,但她卻依仗着這樣的地位日漸驕橫,自稱‘耶路撒冷王後’,霸占了女王的房間,因此王國上下對她怨聲載道,她的丈夫也與她日漸疏遠------而且,她還散步一種流言,伊莎貝拉一世的第一段婚姻是以非法的形式被解除的,也就是說,她後來三任丈夫只有塞浦路斯的阿爾馬裏克是合法的丈夫,因為他們結婚是在她的第一個丈夫去世之後。”
“而伊莎貝拉一世和塞浦路斯的阿爾馬裏克的長女正是她的繼母!”菲利普低喝道,他總算明白了君士坦丁為什麽要詢問萊翁二世是否将他的長女當做繼承人培養,這位亞美尼亞公主或許一開始就是沖着耶路撒冷王位來的,“這樣看來,布列讷的約翰确實有理由謀殺她,我們應該再試探一下有沒有其他破綻......”
“其實不必要那麽麻煩。”君士坦丁說,他盯着菲利普,菲利普心裏一緊,他知道君士坦丁這樣看着他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今天晚上,我們打開斯蒂芬妮公主的棺材,看看她真正的死因,沒有什麽比她的屍骨最能作為證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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