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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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取得了洪諾留三世的準許後, 他便動身再次返回阿基坦,他等不及要結婚了。
洪諾留三世曾經提議讓他們在羅馬舉行婚禮,但他婉拒了這個提議, 一來是這個季節的羅馬正是瘟疫盛行的時候,婚禮帶來的大規模聚集人群很可能帶來可怕的災難, 二來是由教皇主婚免不了各種繁瑣的儀式, 他不希望一些不必要的規章拖累他的婚禮進程。
他打算離開西西裏很長一段時間, 一方面是享受他即将到來的婚姻生活, 另一方面則是解決帝國皇位的遺留問題。他在1217年秋季到達了普瓦捷,在那裏, 他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約翰王。
和傳聞裏那個面目猙獰的暴君形象不同, 實際上, 約翰本人長相還算英俊, 見到瑪蒂爾達後态度也很和藹,甚至熱情,如果不是知道他曾經殺死了自己的侄兒且長期囚禁自己的侄女,他看起來還真的是個慈愛的好叔叔, 關愛過自己的侄女後,他又把目光轉移到了他未來的侄女婿身上,并且同樣不吝贊美之詞:“我早就聽聞西西裏國王乃是上帝鐘愛的造物, 相貌氣度皆無與倫比,除了你,我真想不出還有誰能夠配得上我那美麗的侄女!”
“謝謝您的誇贊。”面對約翰王的贊美,君士坦丁溫和且不失禮節地回應着, 不管約翰本人究竟是什麽形象, 他的這句話還是很動聽的, “婚禮開始前, 您的另一個侄女,奧地利公爵夫人也會回到故鄉,參加我們的婚禮并看望她的兒子,希望在她到來後您能致以同樣的熱情。”
得知奧地利公爵夫人也要來參加婚禮,約翰王的臉上的笑容不禁僵硬了幾分,君士坦丁看在眼裏,但沒有多餘的安慰:他對約翰實在生不出什麽好感,不論是他的歷史形象還是客觀行為,他殺了布列塔尼的亞瑟,他就肯定要為他曾經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而若不是阿基坦的埃莉諾一直保護着她的孫女,那被嚴密監禁乃至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就有可能是瑪蒂爾達了。
不過奧地利公爵夫人既然願意參加婚禮,那應該也能接受和自己的殺弟仇人共處一室,當她抵達阿基坦後,她先是和她素未謀面的堂妹溫情脈脈地互相親吻,撫摸她的臉頰感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長成一個大美人,再和多年未見的兒子母慈子孝,從頭到腳細數他的一千個缺點,最後是做了她此行最重要的事:前往南特的聖皮埃爾大教堂正式舉行她作為布列塔尼女公爵的加冕儀式,并一口氣發了十幾份單獨簽字的文件,全方位展示着她作為“布列塔尼女公爵”的權威。
“直到現在,我才感覺我真正成為了布列塔尼的主人,而不是将之當做虛無缥缈的頭銜或紋章上的點綴。”她這樣感嘆道,不過即便上至戈特弗裏德下至布列塔尼的普通民衆都全力配合她的表演,甚至腓力二世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但他們對她的“寬容”,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人盡皆知她不會在布列塔尼待太久,她那天經地義的權利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個貴婦人尋找刺激的游戲罷了。
婚禮在普瓦捷大教堂舉行,這裏也曾是亨利二世和阿基坦的埃莉諾結婚之地,但排場遠比曾經那場秘密婚禮隆重,潛在的影響力也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新郎和新娘更因他們相得益彰的容貌廣受贊譽,這場盛大的婚禮會在數個世紀後仍被津津樂道地提及。婚禮結束後,國王和女公爵在他們的領地內展開巡游,收獲了熱烈的歡迎,國王雖身份尊貴,且素有善治之名,但在随同女公爵審理案件和頒布政令時,他從不多言,而只是以從屬者的身份居于其後,這或許會被認為有損身為丈夫的權威,但恰好安撫了阿基坦人的排外心理,他們敬愛的女公爵選擇的新丈夫有着無可挑剔的外貌、血統、財富和權勢,卻不會對阿基坦造成外來者的入侵和壓制,這正是他們滿意的外國統治者的表現。
有時候,君士坦丁會覺得他像是在做夢,夢裏他仍漂泊無依,或者身陷囹圄,但現在,他享受着前世今生少有的真正放松和安逸的生活,他心愛的女子正依偎在他懷中,美麗絕倫又觸手可及。“我很怕這是一場夢。”又一天,當他們在月光下溫存的時候,瑪蒂爾達忽然聽到君士坦丁說,他那雙新葉般的眼睛罕見地出現了迷茫與困惑之色,“即便我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伸出手就可以感受到你的體溫,可我懷疑你并沒有在我身邊,這不過是我在臨死前的空想而已。”
“這并不是夢境。”她說,她靠在他懷中,與他十指緊扣,暗金色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胸膛上,“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們分離。”
那是他們在婚禮上發下的誓言,也可以說是一對夫妻最圓滿的結局,可當她說出這句話時,君士坦丁似乎并沒有被安慰到,相反,他手上的力道似乎又重了幾分:“死亡不是結局。”他低沉着聲音,“我們永遠會在一起,即便是死亡也無法令我們分離。”
結婚的第二個月,瑪蒂爾達懷孕了,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但瑪蒂爾達出現了極為強烈的孕期反應,幾乎連正常的生活都無法維持,即便有西西裏醫生的幫助,她的狀況仍十分糟糕,這就使得他們不能按原計劃一起前往施瓦本的菲利普所在的賓根,而只能讓君士坦丁獨自前往。
賓根位于萊茵河谷入口處,有着美麗的自然風光和發達的葡萄酒文化,在安格洛斯的伊琳娜去世後,這座城市成為施瓦本的菲利普常常逗留的地方,他衰弱的身體和失去支柱的意志已經不能再支持他統治帝國了。“好久不見,君士坦丁。”當叔侄二人再次相見時,施瓦本的菲利普連走路都需要攙扶,和西西裏的康斯坦絲一樣,這種不可逆的衰弱是無法治療的,但見到自己的侄兒後,他還是提起了精神來,“你真的長大了,不,你已經是一個真正成熟的男人了,如果你的父母能夠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不知他們該多麽高興,你會做到他們期望的所有事。”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來這裏是為了給您一份禮物。”
“什麽禮物?”
“一封承認您為皇帝的诏書。”君士坦丁說,“我答應過您,一定會幫您成為真正的皇帝。”
中世紀時期,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均需通過教皇的加冕才能被視為合法,但這也導致了每位新皇帝在得到教皇承認前均需要向教皇行賄乃至獻土,否則便始終蒙受争議,施瓦本的菲利普過去十幾年面臨的尴尬便是明證。
但哈布斯堡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改變了這個局面:他當時已經得到了教皇的承認,卻被威尼斯阻撓無法前往羅馬加冕,因此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索性自我宣布當選為帝,而急需他支持的教皇也只能默認這個現實,此舉帶來的影響便是馬克西米利安一世以後的所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都不再需要經過教皇的承認,只需得到帝國境內的選帝侯認可,這也變相令教皇無法再借加冕為由乾預帝國事務。
而鑒于此時的帝國還沒有确立“七大選帝侯制”,本身皇帝的出爐受諸侯控制的程度也沒有後世嚴重,在擺脫了教廷的控制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可以在相當長一段時間保持超然的地位,這也正是腓特烈一世和亨利六世都希望完成的事。“謝謝你,君士坦丁。”撫摸着那份诏書,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情緒與其說是激動,不如說是欣慰,人盡皆知他并不算一個出色的皇帝,不過是在亨利六世死後被推到臺前的圖章罷了,鑒于他一直沒有被教皇承認,侄兒又已經長大成人,默契地将他當做一個未能得到承認的“國王”而非“皇帝”似乎是個撥亂反正的好方式,包括他自己都如此認為。
但如果真的讓他就這麽作為父兄和侄兒統治下的含糊影子,他似乎也有些不甘,他在過去十幾年做了所有皇帝該做的事,承擔了皇帝該有的所有壓力,他也應該有一個皇帝的名分,而他的侄兒将這個名分給了他。“人盡皆知我現在已經無法履行皇帝的職責,反而是你應該早日加冕為國王,在你娶了一位英格蘭公主後,科隆大主教和韋爾夫家族也不可能再反對你了,對現在的我來說,我關心的只有我的女兒們,貝娅特麗絲和瑪利亞已經結婚,和她們的丈夫都相處得很好,至于庫妮貢德和伊麗莎白,我也希望她們能夠有與她們的身份相匹配的婚事,波西米亞國王的長子和庫妮貢德年紀相仿,我已經安排他們訂婚,待明年春季到來後便正式成婚,至于伊麗莎白,卡斯蒂利亞國王的母親很想讓自己的兒子迎娶她,甚至還搬出了我的哥哥康拉德,你對這樁婚事怎麽看?”
卡斯蒂利亞國王的母親即是阿方索八世之女貝倫加利亞,在她童年時期,她的弟弟們曾經接連夭折,因此阿方索八世請求腓特烈一世安排他的一個兒子與貝倫加利亞訂婚,以使貝倫加利亞能在夫家的幫助下坐穩王位,不過,阿方索八世很快便生下了一個兒子費爾南多,後來又生下了小兒子恩裏克,康拉德本人也在婚前去世,致使萊昂的阿方索九世趁勢求娶了始終離王位一步之遙的貝倫加利亞。
兜兜轉轉之下,貝倫加利亞最終還是繼承了卡斯蒂利亞王位,但她和她的兒子費爾南多三世的地位并不算穩固,畢竟內有拉臘家族權臣當道,外有阿方索九世兵戎相見,加上卡斯蒂利亞與阿基坦及納瓦拉的領土争議,即便費爾南多三世無論是年齡還是品格都算良配,施瓦本的菲利普也仍然對聯姻有所顧慮,他确實希望自己的女兒們都能成為王後或者公爵夫人,但也不希望她們的婚姻和未來的家族利益沖突:“費爾南多三世确實是一個不錯的婚約對象。”君士坦丁說,他記得卡斯蒂利亞和萊昂正是在13世紀統一,并且明顯以卡斯蒂利亞為主導,那這就證明費爾南多三世多半在這場父子争鬥中取得了勝利,“但在伊麗莎白年滿十六歲之前,他們可以不急于成婚,也不前往卡斯蒂利亞宮廷生活,三年的時間足夠卡斯蒂利亞局勢明朗了。”
“那就先将她送到阿基坦,由你的妻子和她的親屬們照顧她吧。”施瓦本的菲利普對這個安排也算滿意,畢竟施瓦本的伊麗莎白現在也只有十三歲,還是一個需要教導的年紀,在她母親去世後,她也确實需要一個新的監護人,“我看着我的女兒們一個個來到人世,現在也要看着她們一個個離開我,好在我肩上的責任終于到了快卸下的時候了。”
和施瓦本的菲利普告別後,他便來到亞琛,在衆多貴族的支持下由科隆大主教加冕為“羅馬人的國王”,而後立刻動身返回阿基坦,雖然瑪蒂爾達一直在信中說她狀況不錯,但總要等他真的見到她以後才能放心。但就在他結束了加冕儀式準備借海路返回阿基坦時,他得知了一個消息:腓力二世忽然向約翰提議,請他加冕他的長子亨利為共治者,也許是為了表達善意,他還建議由小亨利與呂西尼昂家族聯姻并繼承他母親昂古萊姆伯爵的領地,“讓曾經的仇怨和紛争徹底随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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