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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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年3月, 阿爾瑪菲。
當君士坦丁睜開眼睛時,春日的陽光正照耀着他的臉龐,肩窩處, 瑪蒂爾達半側着身,依偎在他懷中, 手指無意識地抓着他的衣擺, 臉頰抵住他的肩胛骨, 像一只餍足的貓。
真好看啊, 他心想,他悄悄伸出手, 撥開她傾瀉的卷發, 而後着迷地撫摸着她下颌優美的線條, 瑪蒂爾達的睫毛動了動, 無意識地歪了歪頭,而他趁勢将她的頭埋在自己的胸前用力地蹭了蹭,待她醒後才愛憐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和嘴唇,又将手探入她輕薄的紗衣中......
一番歡好後, 天色已近晌午時分,瑪蒂爾達慵懶地靠在君士坦丁懷中,一邊打着哈欠, 一邊撫摸着自己的腹部:“我應該再生一個孩子了。”她盯着自己的小腹,“如果再懷孕的話,我想把我們的孩子留在西西裏......我現在确實應該再生一個孩子了。”
在海因裏希出生後,他們又生下了兩個孩子, 1220年的莉莎德和1222年的裏卡德, 但這兩個孩子的出生和命名多少都帶了一些政治因素, 莉莎德是因為英格蘭急于得到一位第二繼承人, 哪怕是一個女孩,因此她不僅以理查一世的名字命名,最初還在諾曼底接受教育,而裏卡德的出生使得瑪蒂爾達的封臣們終于放下了可能被帝國徹底吞并的擔憂,相對應的,他也被留在阿基坦接受教育,以期未來成為如他的外祖父一般的騎士國王。
他們的孩子們總是剛剛出生就被迫與父母分離,這是由他們前幾年所面臨的複雜局面決定的,而上一年,兩個重要人物的去世令他們的處境再次出現微妙的變動:相隔不到一個月的世界,法蘭西國王腓力二世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菲利普一世先後去世,有他叔叔的先例,他不必尋求教皇的加冕即可成為真正的皇帝,在選擇帝號時,他沒有沿用他在西西裏的王號“君士坦丁”,而是選擇了他的曾用名“腓特烈二世”。
增強德意志人對他的認同是一方面,想要更加趨近歷史與命運是另一方面,雖然他突然用回“腓特烈”這個名字可能會給教廷帶來一些不安,但洪諾留三世也可以将其理解為是他想要将德意志與西西裏的繼承權分立的考慮,因此暫時而言,他和教廷的關系還算友好,前提是沒有路易八世的對比。
自登基以後,路易八世便旗幟鮮明地表達了他對異端“絕不容忍”的立場,借此取信于教皇并給了自己可以征伐南部的理由,試圖通過“鎮壓異端”重樹法蘭西王室的。這樣的策略不道德,是真正的以“虔誠”之名大開殺戒,并很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但從法蘭西王室的立場出發,路易八世此時極端甚至有些瘋狂的宗教政策是他打開困局唯一的方式,因為他和瑪蒂爾達都無法公開地反對他,甚至得被動地支持他。
從去年夏天開始,他便屢屢聽聞法國軍隊在南法的暴行,圖盧茲伯爵、普羅旺斯伯爵和阿拉貢國王都牽扯其中,這場戰争也許和他沒有關系,瑪蒂爾達卻必須表達立場,而懷孕就是避開沖突最好的辦法,洪諾留三世總不能苛求一個懷孕的女人親赴前線。
但即便他們可以暫時回避參戰,他們卻沒有理由去保護受路易八世軍隊迫害的無辜者,這令他的心情持續低落,因此情願以身體的欲望回避精神的壓力,不過,他們都清楚這并不是長久之計,每拖延一天,因路易八世的宗教戰争而死的人便數以百計,而路易八世也不會因為瑪蒂爾達找了懷孕做借口就放棄将他們拖下水的意圖,這都是他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無論如何,我們先在教皇面前用這個合适的借口敷衍過去吧。”君士坦丁說,他望着瑪蒂爾達的眼睛,內心泛起洶湧的欣慰和柔情,他知道他一直想做的事是無法言說且難以被理解的,但好在他還有瑪蒂爾達,再一次地,他眷戀地吻着她,攬過她腰肢将她浸入自己的身體,呢喃道,“會有解決問題的辦法的,但我得想想,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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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妻子布蘭奇一樣,路易八世也是十分虔誠的天主教徒,但長期以來,他的“虔誠”是與自身的利益綁定的,如無必要,他對迫害異端和征讨異教徒并沒有極端狂熱的情緒,但現在,在嘗到通過異端戰争實打實擴張王權的甜頭後,他已愈加沉湎于這依靠暴力和屠殺獲得的權威,不論他馬蹄下的土地曾經生活着什麽人,他們都必須匍匐在他和他的官員的腳下,這正是他所渴望品嘗的勝利。
在勝利的麻痹下,他已經淡忘了他那一開始并不純潔的目的,他已發自內心地相信他的所作所為正是奉上帝的意志清除叛逆者,而他作為執行上帝意志的國王理應得到所有人的忠誠和畏懼,包括那些曾與他為敵的人:“懷孕?”得知瑪蒂爾達的回複後,他不禁嗤笑,語帶譏嘲道,“她可真會挑生孩子的時間。”
英格蘭女王是法蘭西國王最憎恨的存在,這是基督教世界公認的事實,這不僅僅是對敵人的仇恨,也是對她人格的輕蔑,路易八世也許有真心敬仰和崇拜的女性,但英格蘭女王顯然不在其中:“行吧,懷孕就懷孕,不過,她不打算資助一下天主的軍隊嗎,即便她從未向我發誓效忠,她也理所應當向上帝致敬。”
“英格蘭女王稱她尚有大量欠款需要償還,實在無力替您支付軍費,不過,她願意收容那些因您的戰争而流離失所的無辜難民,并願意派出她的官員協助您處理已經重歸純潔的土地......”
“也就是說她覺得我的戰争是對無辜者的暴行嗎?”路易八世終于動怒了,他用力一甩馬鞭,憤恨道,“那個女人不僅從無封臣應有的忠誠之心,也無一位天主教徒應有的虔誠,懷孕也好,欠款也好,這不過是她想要回避責任的把戲,不,是她包庇異端的借口,她根本不打算參與這神聖的戰争,她只是害怕這場戰争會損害她的利益。”
“進攻卡爾卡松。”他最終下令,眯起眼睛眺望着圖盧茲的方向,“如若控制了卡爾卡松,便可鉗制奧德河與比利牛斯山的關口,切斷圖盧茲伯爵和阿拉貢的聯系......她口口聲聲稱我正迫害無辜者,不發一兵一卒卻企圖分享我依靠血與鐵獲得的土地,那她口中的‘無辜者’,包不包括她那明确表示要庇護異端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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