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他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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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家。

周潇再不知道其他。

桑萘同他道謝便走了。

她想知道十四年前的真相,只是當年的事情好像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不可能去問宋易生,而柳正傾還覺得桑萘是個孩子,這件事對她就閉口不談。

醫道張齊也沒有來。

目前來看,就周潇說的有頭有尾,比較可信。

可是她依舊不知道十四年前宋寒秋上岸後都遇見了什麽。

而且為什麽當時北水明明那麽排外,市面上卻依舊有溫血玉流通,不是只有北水才産嗎?

搞不明白,桑萘腦袋都漲了。

煩。

在她看見的那些畫面裏北水确實沒有外人。

他們确實排外。

許尋歸看見桑萘眉毛都快皺成一團,一下支着下巴,一下又撓撓頭,看起來有點焦躁。

“你怎麽了?”

許尋歸不懂,他就要發問。

桑萘從頭腦風暴中抽空看他一眼,覺得告訴他也沒有什麽的:“我想知道真相,關于北水的真相。”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在那個老婦的手筆下看見了什麽嗎?我現在告訴你。”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看見酒莊覆滅,江銘和王語笑慘死……一場火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當時還可以騙自己那是假的,全部都是他編造出來的,故意讓我看到的。”

“可是我感覺他就是真實的,真實的讓我窒息,我也騙不了自己。”

桑萘盯着他的眼睛,帶着幾絲不安:“大家都死了,包括你,包括我爹爹。”

就算如今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告訴大家躲起來靜觀其變,她也依舊惶恐。

只要事情一日不查清楚,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我看到的東西有些他是真的,有些有前後不對,但是我害怕……”

她害怕。

害怕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失去,她有親人朋友,他們對她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她寧願舍棄自己也不願意舍棄他們。

“一開始我只以為的跟溫喚之有關,可是後面牽連太多,就連十四年前的事情都牽連出來了。”

“只怕他牽扯甚廣,不知不覺就讓讓人陷入陷阱。”

許尋歸沒有說話。

他停下了腳步,思存着:“……我亦不知。”

“只是本次就是要去北水的,且等等看,說不定真相它自己就出來了呢。”

他也在期待着。

日光漸暗。

今日已經是第二日,估計不出意外他們後天就可以到達北水。

自從那次大火之後,首先的是各個靈修弟子,再後來是一些商販,他們以那裏為港口,向各處運輸貨物。

周都不算遠的。

只是過路常常有暗礁,常有船只出事,需得小心再小心,因此才耗費了許多時間。

桑萘想就想着就閉上了眼睛。

當熟悉的感覺傳來時桑萘已經習慣去找小許尋歸的身影了。

許尋歸不信任她。

在感受到溫暖的時候不是喜悅,是害怕,他覺得她就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刃。

凍久了,靠近溫暖第一反應就是疼。

沒有人會對他好的,他們說他是一個怪物,是一條卑賤的狗。

他不會和她回家的,她一定也會嫌惡他,然後抛棄他,就像丢垃圾一樣。

結果都一樣的話,他就不要過程。

桑萘看見他又跑回風雪裏。

周都很大,他一個小孩子也不知道去哪裏。

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向一個未知的地方。

或許他會死。

許尋歸是這樣想的。

只是他不知道有一雙眼睛跨過十二年的光陰凝視他。

“找到了,就是那個小怪物!”

“少爺說先弄斷他的腿,挖了他的眼睛,讓他哪裏也去不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跑來。

許尋歸是在一個小巷子裏面被找到的。

桑萘緩緩眨眨眼睛。

她好像比許尋歸還麻木。

這個是過去,她無法改變的過去,是許尋歸一個人的痛苦回憶。

他太小了,也太虛弱,就算一直跑,也沒有跑多遠。

“……先別動手,”老管家氣喘籲籲阻止了正要動手的家仆:“別忘了他是少爺花了多少銀子買回來的,你才花了幾十兩。”

“少爺要動手會自己動手,你別參活了。”

他揮揮手,許尋歸就被推搡着往前。

老管家看看他的臉,搖搖頭:“老頭子我好不容易善心大發想幫你,你倒是就這麽跑了……自尋死路。”

許尋歸這一跑直接就讓就楊玄弋記起了這麽一號人物,下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膽大妄為的小怪物找出來。

家仆一聽老管家的話,覺得有道理,默默止了動作。

“算了,”老頭眯了眯眼,拂去許尋歸頭上的雪,揚頭:“帶走吧,老頭子我啊就不管你了。”

他們拖死狗一樣将許尋歸拉扯回去。

楊玄弋猥瑣的臉又出現在桑萘面前。

他翹着二郎腿,讓許尋歸跪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許尋歸沒有表情,不吵不鬧,只是盯着地面。

“上烙鐵。”

楊玄弋最讨厭有人忽視他,一個還沒有他腰高的狗東西也配他找這麽久?

正好不知道找什麽樂子呢,許尋歸就送上了門來。

他扭動着肥碩的身體,将猩紅的烙鐵取出,臉上堆積着陰毒的笑。

“喜歡奴字,還是喜歡狗字?”

兩個都不是什麽好字。

許尋歸沒說話。

事實上他也沒指望許尋歸會說話,畢竟他是一個啞巴。

他就是想滿足自己變态的嗜好。

楊玄弋猙獰地笑,興奮得甩衣袖:“做我的狗,那個狗字好,我喜歡!”

他已經幫許尋歸決定好了。

下人們有眼力見地上前按住許尋歸。

烙鐵按下的一瞬間,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來,楊玄弋高興得又往下壓了壓。

許尋歸痛苦掙紮,生理反應讓他的眼睛流淚。

他抽搐着嗚咽。

好痛啊。

好痛。

周圍的人都在笑。

他們在看一個垂死掙紮的魚。

桑萘的手指嵌進肉裏,她嘴裏也嘗到了腥味。

頭脹,耳鳴。

世界好像失去了聲音。

她依舊抱不了許尋歸,她不能幫他,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好痛啊,她也好痛。

那些笑聲刺得她耳膜生疼。

桑萘捂着臉,不敢再看。

為什麽還不醒來?

醒來她抱抱他就好了。

許尋歸,上天從不垂憐你。

“眼睛這麽好看,挖下來給我看看吧,如何?”

楊玄弋還不滿足,他看見許尋歸疼到咬破嘴巴的樣子,心裏暢快極了。

桑萘恨得牙癢癢,又一團火,要她殺了楊玄弋才可以滅。

無論多少次,她最恨的都是楊玄弋。

“是。”

旁邊的家仆戰戰兢兢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楊玄弋準備手起刀落。

“少爺,夫人近日在吃齋念佛給老爺求平安,您屋子裏沾了血氣,她會不高興的。”

說話的人是老管家。

楊玄弋手一抖:“你這個老東西也敢說教我?”

“老奴不敢。”

老管家恭恭敬敬行禮。

一時間沒人敢說話。

“哼!”楊玄弋從鼻孔裏噴出一道哼聲,直接丢出匕首。

“當啷”

匕首就落在老管家的腳邊。

“那就把他丢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靠近他。”

他的話意有所指,說完他鼻孔瞪我就走了。

老管家是楊夫人母家派着跟着她的,在府裏還是有幾分話語權的。

但是他也不敢明着和楊玄弋對着乾,為了一個許尋歸不值得。

他只能幫他到這裏了,剩下的他也無能為力。

下人們得了命令就将人丢到了門外。

反正都是會死的,只是死的方式不一樣了而已。

桑萘和許尋歸待在雪地裏。

這個場面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的過去的畫面。

他沒有凍死,是一只小貍趴在他懷裏給他取暖,讓他度過了這個寒夜。

只是現在許尋歸瑟瑟發抖也沒看見小貍。

桑萘也很冷,她四處觀望,頭一次如此期盼一只小貍。

再不來,許尋歸會死的。

“廢物。”

有人踩着雪走來,女人面寒如霜,正是許尋歸口中的靖姨,也是他的師父。

她沒有作為,就那樣冷眼看着許尋歸:“任人宰割?怯弱就給是這個下次。”

“你知道該怎麽做。”

許尋歸搖搖頭,聲音很輕:“……不知道。”

他阿娘告訴他在沒有正确掌控惑術之前都不可以随便亂用,它是殺人的利器。

會造成人間慘劇。

可是……他好冷,好痛。

他想要楊玄弋死,要欺負他的人都死。

他好迷茫。

不是所以的生命都值得他敬畏。

有些人就該下地獄,他們的命還沒有小雀高貴。

“殺了他們,我會來接你回家。”

靖姨蹲下來,摸了摸許尋歸冰涼的臉,碰了一手的血。

凍裂開的血。

“可是……我們沒有家。”

他的聲音很輕,随風而逝。

是的,他們沒有家。

兩年前他們就沒有家了。

女人走了。

她沒有帶走許尋歸,獨自一人消失,來去匆匆。

只剩下許尋歸一個人。

她的身影消失沒多久,桑萘就看見一只小貍,它似乎也無處可去,就窩在了許尋歸懷裏。

那個時候他意識已經有點恍惚了。

秦雯是一個善良的女子,她一直教導許尋歸敬畏任何一條生命。

她會在桌子上擺上一盤生米,專門給他準備着喂小雀;會告訴許尋歸惑術不可以亂用,它不是用來害人的。

那個女人她身穿着藍色的衣裙,面容溫柔。

只是她和許尋歸相處的時間太短,沒來得及教會他善惡分明,對待壞的人就應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許尋歸兩年前就沒有母親了。

他沒有家。

桑萘坐在他的身邊,看見他無意識摟緊懷裏的小貍,她靠過去,試圖相互取暖。

秦雯将他教得太好了,許尋歸閉着眼睛喃喃。

桑萘附身想要聽清,她将耳朵湊到許尋歸嘴邊,去捕捉那幾乎沒有的聲音。

寒風中,她聽見他說:“阿娘……我好想你……”

随後是一聲苦澀的輕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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