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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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面色蒼白,他虛弱地靠在石壁上,茍延殘喘。
許尋歸好似才記起這個跟班,發覺時已經毒入骨髓,他皺着眉将食物推過去。
起先小樹還可以勉強吃點東西,再後來他食欲不振,看起來奄奄一息。
“……我要死了。”
小樹說。
許尋歸不覺得:“為什麽?”
噬骨毒罪折磨人了,至少得三個月才會死。
他不覺得他會現在就死。
小樹眼睛很暗,看着許尋歸推過來的食物,聲音沙啞又虛弱:“……奶奶說……吃不了東西就會死……”
“你自己……留着。”
現在他出聲已經很費力了,渾身的骨頭就像長出了尖刺,刺向他的皮肉,叫他痛得發麻。
“是嗎?”
許尋歸很平靜。
如今已經過半月,他們沒有任何解毒的東西,就連壓制的方法也找不到。
這個毒很折磨人,一般人幾天之後就會選擇自我了斷。
聽說最長的那個人堅持了三個月。
小樹已經第七天了,他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奶奶說過:“能吃就能活。”
許尋歸聽見他的那句“吃不了東西就會死”時頓了一下。
好像确實如此。
他靜靜站立着,沒有說話,過了許久他才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嗯,她說得對。”
他的神态和語氣是肯定的,已經完全認可了這個話。
“不吃東西會餓死的。”
“我怕你死掉。”
“所以你不要死掉好不好?”
桑萘突然就想起來許尋歸在馬車上給她剝枇杷吃時的認真神态。
她那個時候以為對方是在講無厘頭的話逗她開心。
其實不是。
他是真的擔心她會死,就像眼前的小樹一樣。
許尋歸對生死的概念不太在乎,他動手很快,沒了呼吸,沒了心跳,就是死亡。
這是第一次有人反饋給他,死亡是一個慢性的過程。
小樹告訴他的。
他與世界又貼近一分。
小樹拼命壓抑着自己的聲音,滿腦袋裏都叫嚣着痛苦。
好痛!
解脫不了。
他張大嘴巴拼命呼吸着,但是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還活着了。
現在的他已經頭腦發昏了。
他好痛啊,好痛啊。
這種情況持續了兩,第三天的時候小樹居然清醒起來。
他睜開眼睛問許尋歸:“現在是白日還是夜晚?”
“白日。”
許尋歸并不時刻和他待在一起,偶爾想起來便來這裏看一眼他死了沒。
空氣中彌漫着惡臭味,小樹仰躺着,聲音都聽起來不真切。
他問了一個與現在毫不相乾的問題:“你有什麽重要的人嗎?”
小樹眨眨眼,将臉朝向了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沒有人,但是他的話卻是對着許尋歸說的。
疼痛讓他喪失了感官,他連許尋歸在哪裏都不知道。
許尋歸走到他面前,回答了他的問題:“有。”
小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的回答,居然就那些喃喃自語起來:“我有。”
“……本來想活着去見她的,現在……不行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帶着一絲留戀。
混着外面不知名鳥類的叫聲,小樹呼出一口氣:“我快死了。”
現在的他很平靜。
許尋歸觀察着他的表情,發現除了眼裏那絲留戀他幾乎沒有其他情緒。
之前那些臨死的人都尖叫、呼喚、咒罵,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詛咒他,他則輕笑着全部受下。
他們恐懼死亡,他享受他們的驚恐。
許尋歸想:或許有一天,他也能夠亢奮地面對死亡。
他并不能夠感同身受的理解那種恐懼,他享受痛苦,那樣般的窒息感讓他興奮。
所以他很好奇。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平靜的死。
“你想說什麽?”許尋歸聽見自己這樣問。
“……我想對她說——謝謝她,我的……姐姐。”
小樹沒有說那個她是誰,就是在說完以後的蜷縮成一團,再也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殺了我吧,我好疼。”
十四五歲的少年蜷縮着像一只幼貓,他無助的掙紮,發出的聲音很小,小到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到。
玄鏡樓就是殘酷如此。
許尋歸提起避水劍,看向癱軟的小樹。
手起刀落,他沒有下手,拖着劍走了,地面被曳成長長的兩半。
許尋歸不再停留,轉身走了出去。
橫線的兩邊,恰好……一端是食物,一端是匕首。
當許尋歸再回來時,小樹已經握着匕首趴在地上,身後是一條拖拽的痕跡。
蒼蠅圍繞着他,細小的蛆蟲在他的身體裏轉來轉去,已經臭了。
許尋歸沒再回來。
第二十天,許尋歸從一個胖子的衣襟裏掏出了一張紙條。
“只有一人能踏出夜蛄山。”
就像養蠱,最後只留下一個蠱王。
從一開始,就是培養那個最厲害的,活下一半人不過是一個假話。
許尋歸将東西随手一丟,提着避水劍帶着滿目如春的笑踏進林子裏。
夜枭咕咕叫着,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這麽些年的培養還是有效的,那些人出手狠辣,許尋歸沒有像之前殺楊玄弋那樣簡單,他偏頭嘔出一口鮮血,然後面無表情跨過腳下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存活的人早已經屈指可數。
桑萘眼睜睜看着他從屍山血海裏面殺出,他背着避水劍,一路慢行。
而原本之間那一抹黑紅色已經擴散到了全身,籠罩着他的面容,讓他看起來有些陰郁。
這或許就是玄鏡樓想要的效果。
他們要的就是一個能煉化煞氣的劍刃。
許尋歸會成為他們的劍。
第一縷陽光驅散迷霧時,少年傷痕累累地走出夜蛄山。
他的腳步一輕一重,衣角上凝固着已經乾涸的某種不知名固體,環繞在周身的煞氣濃郁逼人。
陰冷如同潮水般襲來。
外面等着他的依舊是刀劍相向。
楚靖站在許尋歸面前,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許尋歸停下來。
“殺了他們。”
“她這個該死的女人,不是欺辱你,打罵你嗎?殺了她……”
“殺了她!”
濃郁的殺意在腦海裏面叫嚣,心底最陰暗的那一面也不斷被發掘,他控制不住自己渾身的顫抖。
許尋歸捂住了自己的半邊臉,眼睛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行人。
玄鏡樓的人離他遠遠的,一副戒備的樣子。
桑萘只感覺可笑。
他們将他變成這副樣子,卻又懼怕他,他們渴望一個強大的利器,又害怕束縛不住他。
那個之前和楚靖說話的女人也在,她被一群人圍着,看起來是他們的領頭。
第二十三日,試煉結束,獨留許尋歸一人。
他身受重傷。
大家害怕他暴走,已經做好了準備,誰也沒料到,他反身就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玄鏡樓的人幾乎立馬就要追上。
“不用管他。”
楚靖擋在他們身前,讓他們不要上前。
好歹她也養了許尋歸幾年,哪裏不知道他的氣性。
這個時候上去無異于找死,他會惑術,用靈氣,現在還可以使用煞氣,就算身體虛弱,再瘋一下,拼個半死也可以帶走他們一波人。
剛好,他也是個瘋子。
她養大的孩子,怎麽能沒有她的影子呢?
他在某種方面也很偏執。
“七日之後,人我會給你帶回來。”
楚靖只是淡淡對那個女人說了一句。
“好。”
那女人揚眉看了一眼走遠了的許尋歸,揮了揮手,叫回了那些追出去的人:“ 別讓他死半路上。”
這幾天的厮殺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都是遍體鱗傷,搞不好走兩步就死了。
死了,她的損失多大。
不能這麽就死了,這麽好的一把利器,就應該要抓着緊緊不放手才對。
桑萘最後回頭看見的就是楚靖站着有些模糊的身影。
她不知道許尋歸要去哪裏,他好像就是漫無目的的走着,一個人一直走。
從人跡罕至的地方走到大街小巷,從白天走到黑夜。
身上的傷口只被他簡單處理了一下。
即桑萘的不是許尋歸,她也能夠感受到他的生機在緩緩流失,他傷的太嚴重了。
或許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連去治療都不願意。
“許尋歸,你傻啊……”
他走得太艱難了,她舍不得罵他,況且他又聽不到。
她靜默了一下,改口嘟囔:“算了算了……”
桑萘雙手合十,十分虔誠的懇求上天能夠給他來一個多管閑事的老醫道。
後面她能夠見到他,而且還是完全健康的他,那說明他肯定沒事,肯定有人救了他。
只是她想那個人快點出現,希望許行歸的痛苦早點緩解。
霁州的小巷人家,人們對于突然出現的“怪人”望而卻步。
“噗通。”
許尋歸毫無預兆倒下。
“許尋歸!”
桑萘的手再一次穿過他的身體,聲音也沒有人能聽見。
白日都沒有人敢看見他,更何況是夜晚。
許尋歸身體雖然倒下了,但是多年的習慣依舊讓他緊緊抓着避水劍。
桑萘蹲着只能乾着急,一路看來,她已經有許多這樣的情況了。
背後響起腳步聲,她下意識繃緊脊背。
有人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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