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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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配。”

此時,玉面黑瞳,膚白勝雪,來人踏光而至,恍若神女降世,帶着冰雪的氣息。

桑萘感知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腳下的土地開始崩裂,濃郁的煞氣環繞在周身,黑得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直到她透過縷縷黑氣看見了一顆顆刻着扭曲符文的顱骨,他們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都畫上了詭異又怪異的文字,像一個個蠕動的爬蟲。

一股惡寒竄上心頭,讓人汗毛倒立。

聯想到數月前溫喚之帶到酒樓裏的那個顱骨,一瞬間便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

“縛靈陣,沖我來的?”

身旁的女子開口,聲音清冷如霜,她凝起眉毛,那些絲絲縷縷的煞氣糾纏着她的四肢,吸食她的生氣。

大半的人都站在陣內,那些煞氣同樣沒有放過他們,一時間四處都是哀嚎。

“師父?”

“這是怎麽回事?”

蠻月脫力華雙劍掉落在地上無人理會,她的手腳被束縛,但是她現在只想得到柳正傾一句回應。

那些顱骨是怎麽回事!

自從後面那個女人來了之後柳正傾的眼神都帶上了幾絲不對勁的……狂熱的迷戀。

他往日溫和的面龐不複存在,自有一種天然的骨子裏的卑劣與陰暗,這不像她的師父。

柳正傾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泰然自若地走近陣內,他身體上的煞氣更甚,縷縷飄蕩。

他溫柔笑道:“你終于來了,神女大人。”

後面的四字被他咬得極重,與面上的溫柔對比強烈。

“四十年前幸得神女一救,可遇不可得,叫我好找。”

柳正傾的話裏帶上了幾分老熟人的熟稔:“赫蘭姝人無跡可尋,我還以後是我記憶模糊錯亂了。”

桑萘也被緊緊束縛住,看着他靠近那個女人。

來人并不厲害的樣子,她被糾纏着動彈不得,只餘一雙眼睛古井無波。

“赫蘭姝人容顏永駐,不病不滅,告訴我……”柳正傾的臉怼近,病态又執着:“怎麽成神?”

怎麽成神?

無數人求而不得的東西,他們渴望長生,渴望人們的敬仰。這着渴望深入骨髓,俨然一副風魔樣。

腳下漩渦勢起,是一片黑暗深淵,要将一切吞噬,讓人膽寒。

就在這時,她笑了:“你不配。”

女人一改被吸乾的模樣,那些縷縷黑氣形同虛設,她上前一跨,将柳正傾帶進了漩渦裏。

她一掙脫後靈氣四散,這個縛靈陣開始瓦解,一塊又一塊坍塌碎裂,變成了破碎的幻影,不真切。

煞氣如同利刃,一片片切割開皮肉,兩人跌落向下。

桑萘眼睜睜看着柳正傾被撕裂,露出猙獰面目,一大片火焰在他的臉上留下的痕跡怎麽也磨滅不掉,永遠刻印在他的臉上。

風浪平息的時候只餘一個白頭老婦人在原地,她呆愣地坐了半響才爬起來走向桑萘,目光愧疚:“……我嵇行雪之過,不該你受。”

彼時桑萘已經脫困,看着狼藉一片不知作何感想,心中疑慮之外還有不甘。

“我于北水波濤之上救過他一命,最後在煞氣湧動的波濤裏結束他的生命,而我也白頭赴死。”

“四十多年前我私自出柏蒼山,天真爛漫自見不得那風華正茂的少年人淹沒在洶湧的波濤裏,不顧因果報應自以為是釀成大禍。”

如果當時她沒有乾涉他的命運,就不會有今天的結果。

嵇行雪靠近桑萘,緩慢道出這些話,她的生氣快速流失,整個人的皮膚想乾裂的枯樹皮,斑駁溝壑。

一息之間她垂垂老矣,直到死去她也沒有閉上眼睛,還看着桑萘的臉不知道想說什麽。

一縷執念抽離出來與桑萘纏繞。

“嵇行雪——”

遠方追來一穿着碧水蘭的女人,她哭啼着抱着乾癟的屍體,嚎啕大哭,哭自己來晚了,哭她的可悲。

荒蘅跪坐在地,腳邊忽然閃過一道陰影,擡眼便看見桑萘以劍指天,頹然又憤怒。

天邊那高大的半尊神女虛像還未消失,她欲屠仙神。

恍惚間神女半阖的眼似有眼淚流出。

桑萘倒地不醒。

“因果被改,是我之過,荒蘅也為救我走向不歸路,她認為你乃是有大氣運之人,若如我不出現你照樣可以斬殺掉那個瘋子,背下我的因果,覺得那樣我就可以活下來。”

所以她也有執念,她希望桑萘他們背下嵇行雪的果,讓嵇行雪活下來。

在第二個她那裏又是另外一個結局。

“這第二縷執便是‘我要與你同歸同途,死念生不論,糾纏不休。’”

荒蘅出柏蒼山,引導桑萘,但是她不是嵇行雪,她的能力有限,看不見自己的命,也看不見桑萘的命,她只是執拗的不肯放手。

北水之上宋易生抱着詭道女修同歸于盡,死于北水,剩餘的人趕往來時的船只,在被波及之前就逃離,許尋歸被扣押回謂白門,也就是現在這個時間節點。

嵇行雪說宋易生已死,但是為何沒有風聲傳出?若是他死了,遙錦門該亂成一鍋粥了才對,只不過現下疑問太多,只好撿幾個重要的問題。

桑萘心裏隐隐作痛:“那我有沒有救他他?臨雲酒莊又怎麽樣?”

田钰已經把共生蠱給解除了,上一次她就算沒有解那個蠱也一個人踏上了謂白門,這一次她肯定也不會放棄許尋歸的,就像他永遠站在她這邊一樣。

而這一次因為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現在臨雲酒莊什麽事情都沒有,他們隐于暗處,不會再像之前一樣慘烈。

“嗯。”嵇行雪給出了回應,她沉默半刻,直直看向桑萘的眼睛:“這一次死的是你。”

柳正傾的目标一直都是嵇行雪,宋易生死後他就是最有資歷的人,功成名就妄圖成神,多次踏入柏蒼山無果,之後看到了桑萘腕處的玉镯,也知道了格巫說她是神明庇佑之人的事。

他斷定桑萘出事嵇行雪一定會來的。

所以他留下許尋歸,準備等桑萘自己到謂白門上去,如今有話語權的只有他一個,其餘人被他耍得團團轉,像蠢貨一樣,他內心暢快。

但是他也沒料到許尋歸也會那些禁術,他引血為陣,用自身飼養煞氣,欲求屠戮整個謂白門。

許尋歸雙眼落下一滴血淚,在他清隽的臉上落下一行紅痕,他的眼睛盯着日升的太陽,瑰麗寂寥。

那個方向,是桑萘來接他回家的方向。

他的小貍大王來接他回家了。

“我不覺得我壓不住他身體裏的煞氣,當初在北水我身體裏的蠱蟲沒有解開我也照樣渡了他的煞氣,不可能死吧。”桑萘擲地有聲。

“而且,宋易生也沒死。”

他們上岸之後就已經打探到消息那些門派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要是宋易生死了肯定不會現在這樣安靜,遙錦門不可能不躁動。

“屍傀,聽說過嗎?封尤裏的屍傀。”嵇行雪深深看了眼桑萘,說出來的話吓了她一跳:“你還差點被那個小子做成屍傀。”

桑萘一驚:“……什麽?”

北水一戰死傷慘重,宋易生與那詭道女修纏鬥,奄奄一息。

萘攻上謂白門時,許尋歸已經用引血陣殺了大部分人,他跪坐陣中,一動不動,直到她飛撲過去,将他攬在懷中。

許尋歸瀉力般的頭靠在她的肩窩處,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喊着她的名字。

“我在呢……”桑萘一遍遍重複這句話,手擠進他的指縫,牽引那些暴亂的煞氣。

許尋歸淺淡地笑了一下,還在糾結當時那個問題,蹭蹭她的臉,執拗道:“我要做你真正的道侶。”

“嗯,你是我的道侶,我早就後悔那個時候沒答應你了。”

桑萘的唇擦過他的耳廓,依戀又缱绻:“我喜歡你,我做你的道侶。”

北水上她沒有回答許尋歸的請求,後來被田霁背走了,北水炸了的一瞬間她就後悔了,後悔為什麽不答應他?

明明在梵鹿山莊的時候她就已經收下許尋歸送的桃木簪,在雨械閣她也忍不住親吻過他的唇角,每一次面對面時臉紅不自在分明就是她喜歡他。

她喜歡許尋歸。

桑萘早該正視自己的。

荒蘅的計劃很成功,嵇行雪沒有來,那個顱骨布成的縛靈陣用在了桑萘的身上。

許尋歸脫力昏過去,張掌櫃帶着他躲的遠遠的。

桑萘天生的聚靈體質爆發出來,不是喜歡吸嗎?那就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胃口,一時間謂白門充盈着淺綠色的靈氣,磅礴浩大,靈氣在陣內亂竄,沖擊着無形的屏障,而後亦如兩年前勢不可擋。

柳正傾被反噬,一口血便吐了出來,桑萘提劍而上,江銘和王語笑也蓄力而上,絲毫不顧及之前的情面。

宗主就是宗主,一股強橫的靈氣掃過,柳正傾站起,在桑萘詫異的目光裏擰笑着,最終桑萘找到機會一劍捅穿他的胸膛,自己不小心也被他的匕首劃傷腰腹。

柳正傾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他惡狠狠道:“萘萘,你來陪師祖……”

“你不配。”

他根本不配這個身份。

桑萘沒管他,一劍封喉,這個時候她才手往下一探,流出來的鮮血漆黑如墨,她指尖顫抖呼出一口氣。

噬骨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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