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替你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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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月高照,風吹得枝葉簌簌作響。
施筠周遭的沙沙聲鬧得心癢煩躁,眼看唐志生就要親上來。
她急中生智,蹲下身,又惶惶不安地哭起來。
唐志生撲了個空,心裏極為不暢快。
見施筠蹲下,他不禁皺起眉,提着她的肩,将她整個人揪起來。
“以為這樣就能叫我離開?”唐志生恨恨地看着她布滿泥污的臉,恨恨道,“老子對你百般讨好,你妹子死了,又是出錢又是出力,你還嫌棄我?”
他越說越氣,怒從心起,一想到施筠如此不開竅,手上使勁捏着她的肩胛骨,冷哼一聲,“你以為你是什麽好貨色,連給妹妹的下葬錢都出不起,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嗯?”
話落,他擡手捏着施筠的下巴。
施筠緊咬下牙,一言不發。
從前他以為唐志生還有幾分人性,只是纏着她,并未有過越矩的行為。
而今看來,是她看錯了人。
可唐志生說得不錯,她沒有錢給妹妹下葬,既然已經答應了他,哪裏又有什麽清高骨氣可言。
思及此,施筠心如死灰,也不再反抗。
“實話告訴你,我就是看上你這張臉,趁我還對你有心思,多讨好讨好我,往後有你的好日子過,不比你在花房呆着有前途?”
他拍了拍施筠沾滿泥漬的臉,目光落在她掙紮得緋紅的脖頸。
施筠眸光平靜,腦子發懵,什麽也想不到。
她今日能躲過一遭,往後也躲不過。
“換個地方吧,東苑來人了就不好看了。”
施筠聲音平靜,身體好像已不由她使喚,只是讷讷地盯着一處虛無。
唐志生拽着施筠往偏僻的假山去,只剛踏出一步,身後似有什麽飛了過來,直直的打在他的後頸。
疼得他直叫喚,他回頭大喊一聲。
“那個不長眼的!”
唐志生罵聲未落,一回頭,便見來人身姿挺拔,眉眼溫和。
那人一身竹青色直裰,腰間懸着一塊羊脂玉,步履從容,仿佛方才那聲粗話從未入耳。
恰是東苑的郎君——謝長溪。
唐志生驚愣不已,雙腿打顫,撲通一聲跪下,“郎君。”
方才還趾高氣昂的人,而今又如此的卑躬屈膝。
施筠心底發笑,旋即跟着跪伏在地,喚了一聲,“郎君。”
月光清冷,春夜寒氣重,隐隐有霧。
謝長溪借着月光打量施筠。
她的脖頸光潔,發絲濕潤,身姿清瘦,脊骨彎曲的弧度很深,這樣的姿态,卻不叫人覺得卑弱。
“你是柳媽媽的兒子?”謝長溪聲音溫和,猶如春風拂過。
唐志生點頭稱是,他瞥了一眼施筠,“郎君,青蕪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方才嬉鬧一番,擾了郎君的清淨,還請郎君責罰。”
他不知謝長溪聽到了多少,可他也沒什麽大錯,不過是正巧被撞上了。
再說,施筠本就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想來也會為他說幾句話。
謝長溪目光仍舊落在施筠身上,他問,“他說的可是真的?”
這片刻,施筠心頭閃過無數念頭。
入府三年,她從未見過謝長溪,但也聽別的女使說,謝長溪為人溫潤有禮,待人寬厚。
既有此機會,為何不替自己搏一搏。
施筠抿唇,長舒一口氣,泣道:“郎君,并非如此。”
聞言,唐志生直起身惡狠狠地盯着施筠。
謝長溪眸光冷厲,一道眼風朝他掃過去,唬得唐志生腹背生寒,又低頭不敢再看施筠。
施筠沒瞧見這眉眼官司,只快速的在心裏盤算如何托詞。
須臾,施筠戚戚然,道:“郎君,奴與妹妹阿荷相依為命,阿荷過世奴因無錢下葬,只得請人幫忙,豈料他以此要挾奴,要奴嫁給他,還許諾為奴脫去奴籍。”
唐志生氣得橫眉,即刻駁道:“郎君,她胡說!是她親口允諾我嫁給我,我才答應幫她給妹妹下葬!”
他平日裏見施筠溫溫柔柔,謹言慎行。
誰曾想竟是個兩面三刀之輩,上了好大的一個當!
“郎君,奴如今孤身一人,求郎君開恩,莫要讓奴再受威脅。”
施筠驟然擡眸,正巧撞上謝長溪審視的目光。
月光皎潔,萬籁俱靜,長風吹過時,謝長溪似從她眼中窺見一簇幽蘭的火光,只可惜一閃而過。
“既如此,我斷了你們的官司。”謝長溪沉聲道,“唐志生你既說你除了錢幫她給妹妹下葬,這錢出了,你去賬房支一筆銀子便了了。”
“可是郎君!她答應了要嫁給我!這是她親口許諾的!”唐志生心有不滿,脫口而出。
施筠垂眸不語。
謝長溪眉心輕蹙,冷聲問道,“可有婚書字據?”
唐志生搖頭,只得打碎牙齒含血吞下去。
待唐志生憤懑離去,謝長溪淡然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施筠,“你撒了謊。”
施筠心下慌亂,卻也明白謝長溪方才已經救了她。
“郎君明鑒,奴确實答應了要嫁 給他,可那是無奈之舉,并非真心。”施筠如實說來,無奈道,“阿荷死了,奴無錢下葬,只有委身于人,可妹妹還沒下葬,就要對奴動手動腳。”
“望郎君可憐奴,莫讓奴再回去。”施筠懇求道。
謝長溪略一颔首,又問她,“東苑的蘭花皆是你照料的?”
施筠點頭。
“你照料得用心,本該有賞。”謝長溪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妹妹的後事,便交由我罷。”
聞言,施筠叩首謝恩。
“你也不必再回花房,”謝長溪看着她,“往後就在東苑當差罷。”
施筠再叩首,聲音哽咽:“謝郎君。”
——
謝長溪将青荷的後事交由鶴木操辦,這兩日施筠跟着書房的女使在書房內學着擺放筆墨紙硯,得閑就去照看蘭花。
施筠料想唐志生不敢來東苑鬧事,現如今她算是徹底得罪了柳氏那邊。
是夜,鶴木匆匆來禀:“郎君,荊州那邊來信了。”
謝長溪放下手中的書卷,接過信箋,展開看了片刻,眉心微蹙。
鶴木見他神色有異,試探着問道:“郎君,可是出了什麽事?”
謝長溪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只淡淡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翌日清晨,宮中的旨意便到了侯府。
接旨這事自然落不到她頭上,施筠得了閑,于窗前為蘭花澆水。
今日是青荷的頭七,她對青荷總覺虧欠。是她占了青蕪的身體,奪走了青荷真正的姐姐。
暮色四合,紅霞滿天。
施筠等着日落月升,只是還沒等到,便見有一人來尋她。
此人,她見過。
那日在朱雀街,就是他領着她穿過緣來客棧。
鶴木再見到施筠,亦有幾分驚詫。
他斂起情緒,拱手道:“郎君姑娘請跟我走一趟。”
施筠滿目疑惑,聽他口中的郎君,是謝長溪......
原來那天的貴人,是他。
鶴木帶着施筠上了馬車,馬車乾淨寬敞,恰好容下兩人。
她說明來意,“郎君說,今日是青荷姑娘的頭七,青蕪姑娘還是拜一拜的好。”
聽完這話,施筠低垂着眼,喉頭微微發緊。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好似有感激,意外,還有一點說不出的酸澀。
施筠深吸口氣,将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才低聲道:“替我...替奴婢謝郎君恩典。”
祭拜完青荷,天色暗了下來,趕回侯府時,一鈎明月高高挂起。
方才她在青荷的墓前沒忍住哭了一場,那墓地背山面水,松柏遮風,是塊福地。
施筠在心裏記下他的恩情。
施筠一路跟着鶴木,行至東苑後,鶴木道:“姑娘還是親自向郎君道謝罷,郎君有話同你說。”
話落,鶴木退至一旁,只留施筠一人在書房前。
月色寂寥,銀輝籠罩着她,那眉間的愁緒總散不去。
謝長溪放下書卷,眉心輕蹙。
他不是為她解決了諸多煩惱,還有何可愁,還有何要求的。
施筠思緒萬千,她斂眉垂首,止不住喉間的顫抖,“多謝郎君,郎君是奴的恩人。”
謝長溪心下咀嚼着“恩人”二字。
良久,他問:“你還有什麽所求。”
施筠輕聲回道:“郎君,奴想脫籍,倘若可以,奴願為郎君鞍前馬後,上刀山下火海。”
謝長溪眉梢微挑,看向施筠的目光暗藏譏诮。
他何須一個女子為她赴險。
“不日我将調任荊州,你随我一道,歸來後我自會替你籌謀。”謝長溪淡聲道。
月光入室,燭光明滅。
施筠悄然擡眸,只見他鬓若刀裁,目如點漆,一舉一動皆風雅。
她想,當世君子,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溫文爾雅,骨子裏卻透着慈悲。
“謝郎君恩典。”
謝長溪眸光幽深,看向明月。
月光傾落在施筠身上,頗有意境,他淡聲開口:“往後你便喚你映月。”
施筠垂眸,她倒不是覺得這名取得不好,只是她不喜這種如物件一般的感覺。
今日她可以是青蕪,明日便可以是映月。
唯獨不是施筠。
施筠心裏如此想,卻覺得明白自己沒什麽話語權,只回道:“謝郎君賜名。”
阿荷已經不在了,她往後也應該多為自己籌謀。
——
去往荊州的日子已定下來,三月底,她便要随謝長溪離開侯府。只是她沒等到她離開侯府,東苑便來了位不速之客。
這日一早,施筠在東苑書房前捧着蘭花進屋,卻聽身後一陣吵嚷。
“你個禍門的的掃把星啊!害得我兒瘸了雙腿,被人拔了舌頭!想我兒風華正茂,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柳氏又哭又鬧,引得東苑的女使都圍了過來。
女使沒攔住蠻橫的柳氏,只能一路跟着進了東苑。
柳氏雙眼一眯,就瞧見施筠,快步撲了上去,“你答應嫁給我兒,那你便是我柳家的人,跟我走!”
她扯着施筠,眼中兇光畢露,恨不能一口吞了人。
施筠掙開柳氏的手,把蘭花護在懷裏,“柳媽媽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由得你說!既你不肯認,就同我一道去見夫人!”說罷,柳氏咬牙切齒。
使了蠻勁,把施筠往外拽。
東苑的女使哪見過這陣仗,可巧撞上謝長溪外出。
且那柳氏又是夫人身邊的人,誰敢去攔。
衆人巴巴望着施筠被拽走,無一人敢上前,只默默地收拾蘭花。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24h內留評有小紅包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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