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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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娶妻

年關已過,施筠跟着謝長溪回了颍川侯府,只是這回還帶了鈴香和蘭芳。

回了東苑謝長溪将東苑交由她打理,可在回府前,崔氏已派了管事的女使來東苑。

這一來施筠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施筠不是沒想過劃江而治,可崔氏的人不肯。

那頭事事都做了主,哪還有她說話的地,再說這畢竟是侯府,不比在江陵自在。

晚間,施筠從廚房做了糕點出來,只剛走出兩步,便見畫秋趾高氣昂地看着她,連帶說話的聲音也尖了起來。

她生得俏,一雙柳葉吊梢眉,臉若銀盤,打眼過去便是富貴相。

“映月,你打哪裏來的,能照顧得好郎君麽?”畫秋哼聲道,“郎君打小便沒有用消夜的習慣,想來是你擅作主張,将這些不好的習性帶了來。”

施筠捧着手裏的糕點,只覺今夜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畫秋仍在數落她,一張櫻桃似的唇瓣,一開一合。

畫秋見施筠像塊木頭樁子愣着,心裏堵着氣,複又尖聲道:“不知郎君看重你那裏了,哪有管家的氣派!”

語罷,畫秋快步上前,一把奪過施筠手上的碟子。

“你也莫楞着了,東苑也用不着你,歇着去吧。”畫秋看她不争不搶,實在不好再發難,便扭着細腰,捧着糕點回了東苑。

畫秋既願意替她乾這些事,施筠樂得自在。

只要謝長溪沒有別的吩咐,她寧願畫秋把所有的活都攬了去,有什麽好争的呢。

替人乾活,還要比誰乾的活更多嗎。

在江陵過完年回汴京已是三月初,汴京冬雪早已消融,只初春還泛着點冷意。

施筠回了耳房,心裏想着放良的事,始終不安寧。說來也怪,甫一回侯府,她極少見謝長溪,且有畫秋時常攔着她。

如今,近身伺候的活也都被畫秋攬了。

越是如此,施筠越是心慌。

好歹給人一個準信。

翌日,施筠閑來無事,便去花房照料蘭花,誰知畫秋跟了來,依舊是盛氣淩人的模樣。

“映月,你倒是會躲懶,你做的糕點郎君可是一口未動。我勸你少花些心思在這上面,莫去做見不得人的事。”畫秋挑着眉打量施筠。

畫秋從前在崔氏身邊侍奉,沒見過施筠。若是侯府裏頭的人,畫秋多少擺點譜,可偏偏施筠是郎君親自帶回來的。

畫秋黑瞳一轉,想到她是夫人派來管事的,到底比施筠野路子來的有體面。

施筠見畫秋眼角眉梢挂着笑,也不知她在想什麽,便轉身侍弄蘭花。

良久,畫秋緩緩上前,一只手橫空出現在施筠眼前,旋即向後一揮,而後驚呼一聲。

景盆落地,砰的一聲,松軟的泥土迸在裙擺上。

施筠眸光微滞,一面心疼蘭花遭了難,一面又覺畫秋太刻薄。

“啊呀!映月姑娘,你也太不小心了。”

她這一聲仿佛是從肺腑裏震出來的,花房附近的女使聞聲紛紛趕來,瞧見裏頭就站着畫秋和施筠。

畫秋故作關心地牽過施筠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映月姑娘可傷那裏了?”

施筠無動于衷地看着畫秋,她從前小瞧了侯府裏的彎彎繞繞。

畫秋變臉栽贓的手段,恐怕是一等一的。

這花房就她二人,畫秋先發制人,她就是長了十張嘴也難說請。

“你瞧你,不知道郎君最喜蘭花了麽,還這般不小心。”畫秋挑釁一笑,轉身遣散對門外的女使婆子。

施筠俯身捧起蘭花,冷冷道:“不知我哪裏得罪了你,為何要處處針對。”

畫秋勾唇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沒聽過?東苑何須兩個管事的,映月別怪我沒提醒你,我是夫人派來的,自是有夫人護着,你呢?”

“別以為你有幾分姿色,就以為郎君會護着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語罷,畫秋哼道,“你打碎了蘭花,今夜也莫用飯了,好生思量思量。”

施筠不語,只将蘭花用新的景盆栽了進去。

因畫秋的話,施筠被畫秋的人攔着不許用飯,施筠無奈,只轉身回屋。

回侯府的日子越久,施筠心裏越不安,她将攢了近一年的月錢取出來數了數,共計十五兩,還有先前謝長溪賞的料子,若是拿出去當了也是一筆進項。

“姐姐,我這去拿了點心來。”

房門外,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施筠起身開門,見是鈴香,便将她牽了進來。

鈴香拿出油紙包的糕點,滿臉擔憂地盯着施筠。

鈴香低聲道:“蘭芳本也要來見姐姐,只是她心裏積着一口氣,怪姐姐不肯和畫秋争。”

施筠心裏苦笑,輕聲說,“争什麽?我本就待不了幾日了。鈴香你來的正好,我有事要拜托你。”

鈴香惑然,問:“怎麽了姐姐。”

施筠取出上好的料子,“我想把這些都當了,去歲郎君允諾過我,說回了汴京便将我放良,我尋思着這些東西日後我也用不上,倒不如換成銀子心裏踏實。”

鈴香接過,心頭不舍,愣愣地望着施筠。

“姐姐是非去不可麽,外頭哪裏好了。”鈴香不解,“罷了,姐姐既想好了,我便照姐姐說的做。”

一連幾日,施筠都未見到謝長溪,莫不是忘了要将她放良。

再這樣等下去,不知等到猴年馬月。

這天夜裏,趁着畫秋回了正房,施筠借着上茶的由頭,進了書房。

書房燈燭搖曳,謝長溪回京後任尚書省右司郎中,兼權知開封府,書案上放着一摞摞卷宗,他倚在案邊看卷宗。

施筠小心地将茶奉上。

謝長溪目光順着盞茶逐漸上移,只見施筠素淨淡然的眉眼,原先因卷宗枯燥的煩悶情緒驀然退卻。

他沒細算幾日未見,現如今再見倒有幾分新意。

崔氏派了畫秋打理東苑,是何用意。

謝長溪心裏清楚,連帶着畫秋處處針對施筠他也清楚。

起先,謝長溪本不願畫秋打理東苑的事,一來他習慣施筠侍奉左右,二來是畫秋的心思重,這樣的人留在身邊豈能安心。

可他對施筠的态度卻有些好奇,不知施筠會如何應付。

他清楚施筠性子軟,過于善良。

或許在畫秋的施壓下,會找他讨個公道又或是訴苦。

可施筠一樣也沒有,只默默忍受,她既願意忍讓,他便讓她忍個夠。

“何事。”謝長溪放下卷宗,身子後仰,擡眼看她。

施筠身着月白色纏枝長褙子,素色羅裙,靜靜地站在月光下。她不動時,眉眼總低垂着,像那寺廟裏的觀音。

“郎君,奴是為先前的一樁事來,”施筠眉心輕蹙,婉轉陳詞,聲音格外輕,“去歲郎君說要替奴籌謀,如今江陵事畢,想問郎君何時了結此事。”

謝長溪眸光忽沉,胸口驀地郁氣,連帶着說話的語氣也沉冷起來,他道:“你就為此事來?”

施筠颔首,眸光堅毅。

“難為你将這事日日放在心上,可還有別的事?”聞言,謝長溪不再看施筠,方才還覺得舒心的眉眼,現下瞧着直叫人心煩。

他從她的身上,又看到了那打不散,斬不斷的傲氣。

施筠抿唇,低聲道:“郎君公務繁忙,貴人多忘事也是有的。這于郎君興許是樁小事,可于奴卻是人生大事自是不能忘的。”

“再大的事,也能有你眼前的事大?目光放的太長遠反倒是杞人憂天。”謝長溪語氣沉凝。

施筠不知謝長溪在說何事,只順着他的話,“郎君說的是。那奴眼前便想郎君給我個準期,何日能讓奴離開。”

謝長溪熬得起,可她不敢再在侯府多待一日,唯恐在無形中又得罪了什麽人。

謝長溪眉心擰得更緊,施筠說得一番話倒是越來越刺耳,翻來覆去都是這麽個意思。

她怎麽就是這麽犟,就看不出他不愛聽這些話?

謝長溪如是想,施筠卻一點不知,她擡眼去看謝長溪的臉色,什麽也瞧不出,平靜溫和得跟平日沒有分別。

要說真有些差別,興許是眉梢壓得低了一毫米。

謝長溪随口道:“此事不急,待我娶妻後,自會放你。”

卷宗上的字他一個沒看進去,複又想起施筠始終不肯提畫秋的事,想來也沒将他當作主子依賴,不免怒從心起。

“可還有事?”謝長溪問。

施筠搖頭。

“罷了,想來你也沒将我當成主子,由得旁人欺負。”謝長溪擲開卷宗,冷聲道,“你日後也不必再進書房。”

施筠眉心跳了跳,實在拿不準謝長溪因何動了怒。

自她服侍謝長溪以來,何曾見過他語氣冰冷,連帶着那張溫雅的臉都沉了起來。

初春的晚風裹着絲絲縷縷的寒意往後背鑽,施筠身心俱寒,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轉身離開書房。

見施筠的身影翩翩走遠,謝長溪這才回過神。他素來養氣功夫好,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愣是沒忍住動了氣。

他自問從未虧待過施筠,她怎麽就非要放良離開。

單看江陵那遭事便知她是個沒脾氣的,心善卻不識人,就她這樣的女子出了府,只有被人撥了皮,拆吃入腹。

他如今這般待她,她卻鐵了心的要放良。

思及此,謝長溪無心再看卷宗,他擡手捧起茶盞,可惜茶已涼了。

他略一仰頭,悶了冷茶。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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