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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揉碎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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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揉碎春光

九月初, 秋高氣爽,城外枯枝落葉滿地。

施筠祭拜完青荷,一回首便見隐在暗處的守衛, 同那日她出逃時一樣,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盯着。

臨上馬車時, 施筠仰頭看天色尚早,不緊不慢地道:“現下回去還早, 不若去相國寺上柱香。”

春和猶豫,皺着眉道:“夫人, 相國寺魚龍混雜,您是有身子的人,還是不要去的好, 萬一了出了什麽事, 誰也擔待不起。”

“郎君既派你們跟着,想來是信任你們的。我今日可以不去, 日後也是要去的,難不成想讓我到郎君跟前去說?”施筠淡聲說着, 人已鑽進馬車。

鈴香緊随其後, 蹙眉道:“姐姐,春和說得不無道理。相國寺人多混雜的, 姐姐何必去呢。”

施筠垂眸, 輕撫小腹, 微笑道:“是為了給小家夥祈福,也是為郎君祈福, 我心裏不安。”

鈴香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還不待她說話,施筠拉過她的手, 放到小腹上。

“鈴香,我很喜歡小孩子的,其實我已經為他想好了名字。”施筠靜靜說着,勾唇輕笑,煞是溫柔。

鈴香緩緩擡眸,她一直知道施筠是個極溫和善良的。但如今卻覺得她身上被別的光輝籠罩,比以往更加柔和。

鈴香輕聲說:“姐姐很喜歡他,瞧着郎君也很喜歡。姐姐的心也算是安定下來了,日後可不要再折騰啦。”

施筠微笑,不置一詞。

大相國寺前香客絡繹不絕,來往高門貴族不計其數。施筠命春和将馬車停在遠處,她步行過去。

春和猶豫片刻,終是擰不過施筠,只能緊跟着。

施筠本也是求個心安順遂才來相國寺,她從主持手中接過三柱香,拜了三拜,香灰氣漫進心肺,難得的心安。

最後一拜,她誠心祈禱,只求不再做金絲雀,離開汴京,離開謝長溪。

只心裏這一想,施筠便覺渾身暢快。不多時,她起身将香插好,複又向金漆的菩薩拜了拜。

主持看她如此虔誠,白眉聳動,笑道:“娘子這般誠心,菩薩定會知曉的。”他說着,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眉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心誠則靈,萬事随心。”

施筠心頭微震,只覺那目光澄澈如古井,不灼不燙,卻像一面無塵的銅鏡,将她的心事映得無處遁形。

殿中香客雲集,殿外尚有人等着上香,施筠轉身出門之際,回首看大殿內有沙彌繞過佛身,往殿後去。

“主持,這大殿裏除卻正門,可是另有門路?”施筠頓步,問道。

“阿彌陀佛。寺院乃十方叢林,門門皆通慈悲。”他念了聲佛號,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朝殿後西北角指了指:“穿過此殿,往後院去,有一道小門,平日只供寺中僧侶出入,香客多時,可供貴人出入。那門後是條窄巷,出去就是清淨街,往北走幾步,便能到禦街。”

施筠瞥見春和守在殿外,且她身邊還跟着守衛,她今日就算能借着偏門出去,也走不了多遠。

出了大雄寶殿,正欲下石梯,卻見寺門前一對璧人涕淚橫流,依依惜別。

在秋風中,寺廟前互訴衷腸,那女子她認得,是謝長溪的表妹——崔姝。

當日在侯府裏,崔氏為崔姝做主,險些要了她的命。那日在相國寺前,她和謝長溪被崔姝瞧見,也是難為她忍了這麽久。

只這瞬,施筠恍然明白,她原也是不想嫁進侯府,只是拿她做筏,給她自個兒鋪路。如今她倒是擺脫了婚約,可她卻逃不掉。

施筠憶起那日謝長溪最後那句話,原就是說給崔姝聽的。謝長溪這人,人前溫和,披了張君子的皮,人後卻是睚眦必報,若有人逆了他,只怕是要折半條命。

崔姝同情人道別,施筠不欲上前打擾,只轉身要走,卻被崔姝一個轉身瞧見,遣了泠鳶過來。

泠鳶皮笑肉不笑地做請,道:“我們家姑娘方才在此地送人,正巧見着映月姑娘,便想請娘子一敘。”

施筠微頓,看了眼鈴香和春和,道:“我和崔娘子是舊識,你們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

春和是不情願的,生怕施筠出事,只他不好說什麽。

崔姝眼角還挂着淚,見施筠來了,只得整理儀容,向她施禮,她聲音略帶哽咽,“上回侯府一事,本是我的不對,險些害你喪命。”

這話若是擱在往日,施筠興許會找個理由為她開脫,人人都是利己的,她這樣做也無可厚非。可她為了自己能退婚,就要害得她喪命。

崔姝難道不知崔氏會找她發難,倘或謝長溪并不在意她,那她豈不是要命喪于此。

這不是崔姝一句她的不對,就能換得她的原諒。

“崔娘子哪裏不對了呢?”施筠勾唇淡然笑着,“崔娘子的算盤打得又快又準,那有什麽不對。”

崔姝心知施筠這話是在諷她,可實屬無奈,人為自己算計他人,不是常事麽。崔氏和父母算計她的婚事,她算計施筠,皆是為了自己而已。

崔姝心虛垂首,淡聲道:“雖說如此,娘子不也還在這兒,好好的。我亦為娘子證明了你在表兄心裏是多麽的重要,有此娘子下半輩子也不必愁了。”

施筠靜靜地看她,未置一詞。

左右崔姝事已做了,說得再多,不過都是為自己開脫。她明白崔姝不是個頂壞的人,同她說這些也不過是想求得她的原諒。

只可惜刀子沒落在自己身上,又有誰感同身受。

崔姝見施筠并無反應,又自嘲一笑,“娘子以為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我是算計了你。可我亦為此付出了代價,如今江浙一帶何其兇險,民亂、匪寇四起。他去了那等地方,我不求他能有什麽功名回來,只求他活着。我什麽都不求的啊,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這麽一點卑弱的期盼,卻是千難萬難。我不算計,怎麽能求得來。”

說到此處,崔姝鼻尖一酸,哭得梨花帶雨。

施筠看她如此,心也泛酸,別過眼去,“崔娘子有千萬的不得已,我就活該被你算計?你又豈知我的處境?你的委屈,我的委屈,有何可比的。崔娘子別再難為我了,事已至此,說什麽也無用了。倘若我真的被崔氏打死,難不成崔娘子要一命換一命麽?還是要将我供奉起來?”

崔姝忿忿不平,道:“娘子,你是有表兄的寵愛,他一朝心裏有你,再大的委屈落到娘子身上也有地伸冤。”

相國寺的香火起濃郁,秋風攜來香灰氣,能得片刻寧心。施筠不欲與她争辯,只因這些事是永遠扯不清的。

她轉身離開,卻聽身後崔姝揚聲哽咽,“映月姑娘,你能得表兄疼愛,一生都不必愁了,有什麽可委屈的呢。”

施筠苦笑無言。

——

相國寺與崔姝相遇一事,春和将聽來的話都悉數告知謝長溪。謝長溪翻閱手中卷宗,心下暗忖崔姝那一番話倒是說得不錯。

晚間,謝長溪下值直奔棗冢巷。他進屋見施筠正在燈下繡虎頭鞋,問她,“你今日見了崔姝?”

施筠淡淡道:“見了,說了些話。”

“可是她惹你不快了,瞧你這副怏怏的模樣。”他眉心輕蹙,只看施筠懶懶的歪在美人榻上。

施筠搖頭,“累得慌,總想睡,這幾日我不想再出門了。省得遇上些什麽事,什麽人,沒得頭疼。”

謝長溪與她對坐,凝神看她,“你是為她那句話不快,是恨她算計了你,還是恨她那句話說得不妥當。”

施筠自知那些話謝長溪都曉得了,索性她沒多說些什麽。她冷哼一聲,繼而道:“自是恨她算計了我,稍有不慎,郎君如今也只能見着我的屍首了不是?”

謝長溪揣度她話裏的意思,觀她面色愠怒,想她這番話應當不假,且這事本也由崔姝而起。

他低聲哄道:“怎會,我是舍不得你有危險,恨不能時時刻刻盯着你,顧好你的安危。”

語罷,他伸手握住施筠的手,唇邊含笑,眸光溫和缱绻。

聞言,施筠垂首落淚,憂道:“只我此刻得郎君寵愛,往後可怎麽辦呢。若是郎君以後不喜愛我,我的孩子,可要怎麽辦?”

謝長溪蹙眉,一面喜她因他惶恐,一面又覺她太過黏人,時時都要哄着,他豈是時時有空。

他沉聲問:“往日怎不見你這般?”

施筠猝然擡眸,淚水漣漣,黛眉輕蹙,一臉茫然,“郎君這就嫌我了?我不過是為往後擔憂罷了,郎君不愛聽,我不說就是了。”

“好了,我近來忙着開封府的事,且朝中形勢尚不明朗,你莫鬧。往日我答應你的,又豈會不做到?”他擡手,不耐地點她眉心,“杞人憂天。”

話畢,他拽過她的手,施筠受力起身,被他圈進懷中,身後的人像蛇一樣纏上來。

只不過,蛇是清冷滑膩的,她身後卻是濃烈炙熱的。

施筠見他起了意,凝眉推他,“郎君,宋姑娘說的話,你都忘了?”

“你既怕我日後不疼愛你,你連這點都不肯做?”他俯身于她耳邊輕語。

玉雪圓潤,較之往日好似更圓潤了。他細細看着,她身子似也豐腴了不少。

想那有孕的婦人皆會有奶水,也不知她何時才有,也好叫他嘗嘗。

施筠眉心深蹙,嗔道:“郎君——”

不待她将話說完,整個人身子便被人挪了一圈,正對着他。月光朦胧,她垂眸見身下一只手緊摟着她腰肢,一只手已攪亂衣領,揉碎春光。

細微的嘤咛聲融進月色,謝長溪擡手捂住她的唇,挺身,附耳道:“月娘,你真的不必擔心,我何時騙過你呢,你想要什麽,只管告訴我。除了不能娶你為妻,你想要什麽得不到呢。”

施筠鼻尖萦繞他掌心溫熱的氣息,堵得她心口發慌,她是想為自己辯駁一番。只可惜謝長溪将她捂得緊,不留餘地。

“月娘,你知道麽,你哭起來特別好看。”謝長溪指尖輕擡,下颚抵着她肩骨,說出的話,輕而緩。

施筠臉頰燒得滾燙,險些窒息昏了過去,好在謝長溪及時放手,這才讓她有了大口喘氣的機會。

還未緩過勁來,就又被吻上。

作者有話說:

審核又開始折騰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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