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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懂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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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懂事【加更

深秋的汴河池水, 冰冷刺骨。

施筠眼眶酸澀,湖中倒映的燈光迷離朦胧,像是她卧室裏的那盞吊燈, 通透明亮。她咬緊牙關, 将那物抽了出來, 順手将其丢下。

不多時,灼熱的撕裂感遍布骨髓, 汗珠眼淚都與河水攪在一起。她原是會水的,可她此刻下身的墜脹, 周身無力,鼻腔漫進腥鹹的河水。

施筠腹如刀絞,除卻疼之外, 好似還有什麽從她生命中身上流走, 只她疼得無暇顧及,不過片刻便失去意識, 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春和甫一入水,就被血水嗆得直皺眉, 索性施筠沉得不深, 他向下游。不多時,他将施筠撈了起來, 圍聚在州橋的好心人, 尋來木梯子。

鈴香見施筠面白如紙, 渾身濕透,下身的衫裙已被血水染濕, 混着河水的血腥味直沖天靈蓋。

“先回宅子去,宋姑娘不曾出門。”鈴香急聲說着。

春和颔首,兩人穿過人潮, 快步往回趕。

鈴香一面哭,一面趕路,春和見她體力不支,便道:“鈴香,你慢些回去,晚點夫人還要你照顧,我先駕馬回去,夫人耽誤不得。”

鈴香喘了口氣,心下着急,卻也明白,此刻駕馬車回去,未必有春和騎馬回去快。

春和先行一步,鈴香不敢耽擱,跑一陣,歇一陣。她一路快跑,也只剛到大相國寺前。

她頓步,深吸口氣,正欲再跑,卻聽身後有人喚她,“鈴香,上來。”

鈴香循聲回首,只見鶴木打馬穿街而來。鶴木并未在鬧市中縱馬狂奔,只是稍稍放快速度,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不過片刻便近至跟前。

他随即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一把扶起鈴香。待她坐穩,鶴木躍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便帶着她穿過人群,待人少時鶴木調轉馬頭繞進小巷,朝棗冢巷疾馳而去。

秋月夜,寒氣深重。

薄薄秋風灌進房內,引得燈燭飄搖。

宋真把過脈後,寫了方子,便着人去煎藥。宋真回頭看一屋子人卻沒有謝長溪,只鈴香在塌前服侍,給施筠換了衣裳。

鶴木和春和守在門外,兩人苦着臉交換了眼神。

鶴木見宋真出來,急忙問道:“夫人的孩子...”

宋真橫眉,冷哼一聲,“娘子被人從水裏撈起來的時候,下身就在出血,衣裳都染透了。寒氣入體,胞宮受損,那點弱胎哪裏經得住這般折騰?”

話雖如此,但這胎落得奇怪,縱使落水也不會當下就流血,且聽春和說時間并不長。

她先前幾次診脈,施筠的胎象皆不穩,一是因她先前用過芫花根的緣故,二則是郁結于心,這兩層就足以看出施筠并不想要這個孩子。何況先前施筠自己也是看過醫書,又怎會不知那芫花是下血的東西。

只她并不想戳破,那腹中孩子的造化全在于他的母親。

宋真心下大概有個揣摩,但仍有些疑惑。先前施筠偷偷用了分量極輕的芫花根,但自有孕以來卻是不再用,好似回心轉意了般。

她拿不準施筠的心思,不過這其中種種跟她自個兒 無甚關系。她開的安胎藥,平日裏補氣血的藥是從來沒錯過。

興許是那孩子命薄,無福來到這世上。這世上又有什麽好的呢,就是生了出來,也是個別宅婦的孩子。

鶴木聽罷,心死了大半。他跟着郎君多年,好容易有個上心的姑娘,又好容易有了個孩子,如今是空歡喜一場。

只一想到謝長溪沉怒的模樣,鶴木便覺膽寒,愁眉苦臉的看向春和。春和貼身跟着施筠,出了這事,少不得要吃板子。

戌時一刻,鶴木和春和聽見外頭急匆匆地腳步,兩人心照不宣地将頭垂得更低。

謝長溪手握馬鞭,快步而來,周身泛着冷冽的寒氣,見門口站着兩人,并未說什麽,只大步進屋。

鶴木見此,心驚膽顫,二人額頭虛汗直冒。要知道從前他二人若犯了錯,是當即領罰,斷沒有秋後算賬的道理。

“映月如何了?”他甫一進屋便聞到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不禁皺眉。

鈴香眼角還挂着淚,哽咽着回話,“姐姐……姐姐尚未清醒,只是精神不大好。宋姑娘說,姐姐落水時寒氣入體,傷了身子,孩子……孩子沒能保住。”

她話音越來越低,聲若蚊蚋,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

謝長溪微怔,喉結上下滾了滾。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像一根針,細細地紮進太陽xue,突突直跳。

“夠了,滾下去。”謝長溪垂眸看榻上面色蒼白的施筠,眉心深蹙,他上前坐到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

上回見她這樣,還是在江陵城外,她中箭倒在他面前。她那樣歡喜的期盼這個孩子,如今卻沒能保住。

若她醒來知道,又該鬧一場了。

鈴香垂首,忙不疊地退了出來,鶴木瞧見便朝她遞了一包糖,凝眉道,“本是打算今夜給你送來的,哪知出了這事。”

鈴香匆匆接過,只道了句謝,便往後院去了。

翌日清晨。

施筠幽幽轉醒,腹部及下身的刺痛猶在,她渾身還冷着,可手心卻異常暖和,她動了動指尖,這才發覺身邊有人在守着。

只她心裏對他厭惡至極。

“你醒了,身上還疼麽?”謝長溪守了一整夜,見她醒來,便俯身去摸她的額頭,溫聲詢問。

施筠神思疲倦,抿了抿蒼白的唇。

謝長溪旋即喂了一勺溫水,施筠疼得厲害,又被他灌的水嗆到,逼得她雙眼通紅。

瞧她被嗆到,謝長溪一時心急,忙将她扶起,只想為她順背。

“滾!”施筠下身陡然一疼,使出渾身氣力推開他,艱難啓齒。

謝長溪眉心緊擰,怔在原處,他看施筠疼得眉心深蹙,雙眸緊閉,只恨不能替她受了這疼。

此刻他也不去計較施筠叫他滾的話,只心疼道:“是我不好,關心則亂。”

施筠緩了一陣,不知怎得,淚珠滾滾,泣道,“關心?什麽關心?你的關心就是在我生辰那日,和別人同游?我的孩子沒了,沒了啊!!”

“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只需養好身子,不必為這個孩子傷懷。”他頓了頓,稍稍緩了神色,溫聲說,“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你養好身子比什麽都重要,明白麽?”

施筠恨聲道:“謝長溪,你說這話真叫人心寒,什麽叫他來的不是時候,就因為他礙了你娶妻?他就不配來到這世上?”

“有也好,沒有也罷,你只消知道,這個孩子如今已經沒了。什麽妨礙娶妻這話你也說得出口,我何曾因這事要你拿掉孩子?映月說話可是要講憑據,你一時沖動,害了這個孩子,倒将這事怪到我頭上。”謝長溪心下煩悶,早已有了惱意,只礙着施筠剛醒不好發作,并未同她冷臉。

論起孩子,謝長溪倒覺得無甚要緊,左右施筠尚在,且宋真說了日後好生調養,并無影響。

他如今仕途正好,又将娶妻,有了孩子着實不體面。若非想要她收心,決計不會讓她留下這孩子,如今這孩子去了,倒也是懂事。

施筠哭得梨花帶雨,雙眸通紅,末了,只悲痛欲絕地吐出兩個字,“你滾!”

“映月,我見你也是瘋了,不妨先把身子養好,孩子日後總會再有。”謝長溪冷哼一聲,旋即憤然起身,“這些日子我不便來見你,你且安分些。”

他如今正與王二姑娘相看,王二姑娘性情柔和,思量再三,他才決定帶她去見致仕的恩師。

誰知,恰巧遇上施筠,攪得他只能叫鶴木先将人送回去。

“你走了,就別再讓我見到你。”

施筠不去看他,仰面盯着帳頂上的薄紗。淚珠順着臉頰滾落,灼燒蒼白的肌膚,一時分不清,究竟是真的痛苦,還是演得太過認真。

身上的疼再真實不過,只她心裏空落落的,連帶着呼吸都輕了幾分。

聞言,謝長溪稍一頓步,卻沒停留。開封府的事一樁接一樁,訟牒如雪片堆疊,容不得他耽擱。

他擡腳出了房門,步履匆匆,袍角帶起一陣風,将半掩的木門帶動。

待謝長溪走後,鈴香端着藥碗進來,見施筠虛弱無神的模樣,鼻子一酸,險些又掉下淚來。

她将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蹲下身,輕輕替施筠擦去臉上的淚痕,“姐姐,先把藥喝了罷。宋姑娘說,這藥能去瘀血,對日後身子好。”

施筠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側過臉來。她的目光落在鈴香紅腫的眼眶上,嘴唇翕動了一下,實在沒說話的力氣。

鈴香小心扶起施筠,一點點地将藥喂給她,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嗆得施筠咳了兩聲。

不多時,鈴香放下空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她唇角的藥汁,“姐姐這回好吓人,鶴木說汴河水很深,若不會水,淹死的也是有的。”

昨夜施筠落水的場景歷歷在目,燈影粼粼的河水裏,泛起一汪濃重的血水。

施筠靜靜看着鈴香,許久都不開口。

“姐姐,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是累了嗎?”鈴香憂道,“姐姐?”

施筠仍不開口,眼神愈發空洞,好似一只提線木偶,動也不動。

鈴香凝眉,沖到後院去尋宋真。宋真聽罷,放下手中花鋤,趕到東廂裏,進屋便見施筠癡癡地盯着小幾上繡了一半的肚兜。

宋真瞧出她的心結,順手将小幾上的肚兜捎給施筠。

甫一碰到那肚兜,施筠淚如雨下,癡癡地捧着。

作者有話說:

随機掉落一章(愛喝營養液,因此加更)

日六也不是不可以,讓我看看有那些小天使們想看雙更(請舉手!)

——

平常章節有更新,基本為捉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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