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你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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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前, 宣德門地上的血蜿蜒流到街上,血腥氣萦繞皇城。昨夜裴桢已快馬加鞭地通知同僚不要輕舉妄動。
二大王篡位本就人心惶惶,已好幾日沒上朝。如今裴桢給他們遞來兩封信, 一份要他們追随先帝前朝而去, 一份給他們加官進爵。
裴桢遞信的官宦人家的妻兒尚在皇城內, 這也是謝長溪給趙源出的計策,先挾制朝廷重臣的妻兒, 而後再以此要挾,要他們史書留情。
只可惜, 謝長溪一向蟄伏在暗處,就連早些年給韓家做的順水人情,也讓旁人覺得他無任何反叛不臣之心。
起先謝長溪确實不想當皇帝, 又有什麽意思。可是韓家一直紮根, 像刺一樣提醒他的妹妹死在韓行手上。
年少時,妹妹放棄自由, 被迫保全家族權勢地位;可如今,施筠為了自由, 寧肯不要權勢地位。
他只有凳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韓家和施筠都該如探囊取物那般任他拿捏, 這才能讓他真正的暢快。
汲汲營營到頭來也是為他人做嫁衣, 不妨讓他人汲汲營營, 來揣度他的心思。世上的人心、計謀,不外乎有所求, 有所不求。
太子為了永福公主可以殺父,二大王為了皇位亦可以弑兄殺父,而裴桢在韓家多年被辱, 心頭自是恨的。
利用人心最薄弱的地方,用他們最想要的東西釣着他們,他們就會争得魚死網破。
謝長溪手握長劍,立在宣德門下,黎明的曙光将他籠住,臉頰上溫熱的血給他渡上一抹豔色。
他點漆般的瞳孔裏映着那道從宮牆盡頭緩緩升起的晨光,整座汴京城都在替他鋪一條新路。
鶴木從宮道另一頭快步而來,謝長溪收了劍,眸光淡淡,“去把蘭軒帶來,讓他從宣德門走過來,不許乘車,不許哭,把劍給他,告訴他,凡有活人一劍刺死。”
“可——”鶴木皺眉,幾度欲言又止。
蘭軒不過六歲,莫說殺人,便是這等血流成河的場面恐怕都沒見過。在此事上,鶴木覺得他家郎君有些瘋了。
謝長溪已将長劍丢到鶴木懷裏,他往皇城內去。臨行前,他語氣平靜地叮囑,“劍上的血擦乾淨。”
除了皇城內,皇城外圍幾乎按兵不動,且把手城門的是他的人,凡他接觸過的人,基本都已為他效命。
他不想當皇帝的,可是,韓家怎麽就是除不掉,而他的筠娘又為什麽愛逃,他想給她天下大權,他想叫她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論逃到何處,他都會在身邊。
韓國公府內血氣沉沉,這一批人不是謝長溪派的,裏頭逃的逃散的散,幾乎瞧不見什麽活人。
如此記恨韓國公的除了謝長溪,便是裴桢。只是裴桢昨夜滿汴京的送信,為何要下死手,裏頭尚有他的妻兒在。
裴桢按照約定,正欲送蘭軒出府,卻見鶴木已尋到垂花門來。蘭軒一見着鶴木便撲了過去,腿肚子還在打抖。
裴桢看着那孩子,隐約猜到那是施筠和謝長溪的孩子,他于心不忍,溫聲對鶴木說:“他受驚了,你好生帶他回去歇着吧。”
鶴木苦笑不言,蘭軒的苦還在後頭,韓國公府的那點驚吓又算什麽。只是蘭軒尚小,鶴木心下亦有幾分心疼。
這孩子到底是謝長溪的親生骨肉,怎麽舍得叫他在屍橫遍野的宣德門前走過去。
起初蘭軒抱着鶴木不撒手,後來鶴木狠心掰開他的手,叫他一步步地走過宣德門。謝長溪下了死命令,不許他牽他的手,也不許他哭。
鶴木根在蘭軒身後,看着他雙手用力地提着那柄锃亮的長劍。蘭軒比那劍高不了多少,卻仍舊努力的揮動。
小小的身影逆着光往前走,鶴木不願跟在他身側,蘭軒會不會哭,鶴木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倘若他六歲見到這屍山血海的城門,他必然哭得昏天黑地,這地方的血腥氣很重,溫熱的血和乾涸的褐血交織在一起,分不清那些人死了沒死。
蘭軒目光麻木,他不知道手上提着什麽,只覺得好重好重,怎麽都提不起來。他眼前有好多的血,好多的屍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一切都是他爹的吩咐,他想娘親了,他不想當太子了。
“小郎君——!”
鶴木眼見那小小身影栽了下去,飛奔上前,将人抱了起來,那柄劍哐當倒地。
—
禦書房裏燈火通明,謝長溪坐在案前,指尖輕輕叩着一本折子,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案上攤着一卷長長的名單,墨跡新鮮,是他親手批注過的,朱筆勾畫的痕跡密密麻麻,有些名字上畫了圈,有些畫了叉,有些旁邊批了兩個字:“留用。”
“陛下,”內侍省都知躬着身,小心翼翼地禀道,“韓家舊黨在京官員共四十七人,按您的旨意,已清查完畢。其中革職流放者二十二人,貶谪外放者十六人,另有九人——”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按您的吩咐,已經拿了。”
謝長溪“嗯”了一聲,并未擡頭。他翻過一頁名單,目光停在韓令儀的名字上,指尖點了點:“留她一命。”
謝長溪擱筆,起身望向窗外的明月,當年凝玉看到的這輪明月是否也這樣圓。韓家父子不會死的太痛快,至于韓令儀的命,是裴桢要留的。
“韓家盤踞朝堂三十年,門生故舊遍布六部,老皇帝不敢動。”他微微側過頭來,燭光将他半張臉映得明暗分明,“但朕能。”
他有他的鐵血手腕,治國也非難事。
“告訴禦史臺,明日早朝,朕要聽他們參人。”謝長溪回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內侍。
內侍被他唬得心裏發麻,新上任的皇帝不知什麽脾性,但以宣德門那場血戰來看,必然不是善茬。
伴君如伴虎,他只有一個腦袋。他領命退了出去,走出幾十步才敢大喘氣。
禦書房的燈花噼啪爆了一下,他眸光一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裏,是時候接筠娘回來了。
他會給她最盛大的封後典禮,權傾天下,做最尊貴的女人,這就是當初她想要的天下大權嗎?
遠在杭州的施筠聽到謝長溪稱帝,一時心慌意亂,久久立在原地。古來篡位稱帝的有幾個好下場,這是九死一生的事。
他要做這樣的事,居然敢帶走蘭軒,他究竟想做什麽!
來杭州傳信的是春和,經年不見,春和依舊斂去憨厚老實的一面,眼裏轉而多了些許機敏。
春和恭敬地行禮,“夫人,請吧。只要夫人回京,後位便是夫人您的,大人說了,蘭軒會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提及蘭軒,施筠勾唇冷笑,胸口積了一團火,她也忍不下,冷聲對春和道:“他是瘋了?瞞着我帶走蘭軒,蘭軒才六歲!”
春和也覺謝長溪做得過分了些,畢竟哪有帶六歲小孩造反的道理。只他不好說什麽,只要垂頭不語,等施筠散了氣再勸她。
施筠心裏有氣,可也明白她若不上汴京,謝長溪必定要為難蘭軒。她沒想到謝長溪居然真的這麽狠心,竟連親生兒子都可以拿來做把柄!
再回汴京,竟已是初秋。望着眼前熟悉的市巷街景,恍若隔世。施筠并未在街上停留,鶴木将她接進仁明殿。
晨光從東窗斜斜地鋪進來,落在殿內磨得發亮的青磚地面上,泛着一層溫潤的柔光。
仁明殿不算闊大,卻處處透着莊重與雅致。殿中設着一張黑漆大案,案上擱着幾卷未批的奏折與一方青玉鎮紙,白瓷香爐裏正散着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這是施筠第一回入宮,真切的感受到宮牆裏的肅穆莊重,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正在擠壓她的身心。
施筠驟然回身,這才發覺謝長溪在身後,他不知道是何時來的。燦燦秋光裏,他着一身明黃織金團雲龍紋。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帶走蘭軒的時候,有沒有顧慮過蘭軒的安危!”施筠咬牙切齒,目光死死盯着謝長溪。
謝長溪闊步而來,不顧她忿然的神情,只一把将人拉進懷裏,他能感受到施筠起伏的胸膛,她見着他很開心,很激動。
“筠娘,你也很想我對嗎?”他嗓音低沉,按捺不住的欣喜,“筠娘,你從前說想要天下大權,我如今做的這些你不喜歡嗎?你可以當皇後,當太後,只要你想,我們讓蘭軒登基,他做皇帝好不好?”
只一想到這裏,謝長溪又将施筠摟得更緊,他的心很空,只有這樣緊貼着,才能叫他覺得真實。
施筠敏銳的察覺到他的惶恐、顫抖,她并不知道謝長溪是怎麽了。他像是變了個人,動不動便要摟她,抱她,而她說的話,他一個字好像也沒聽進去。
“你放開我,好好說話。”她不做掙紮,靜靜地等謝長溪松開。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謝長溪聽了進去,緩緩松開她,“筠娘,蘭軒将來是要做皇帝的,我只是教他不要怯懦,讓他成長起來。他是我們的孩子,我怎麽會傷害他。”
他摸摸她的臉,珍重地看她。
“他還小,你不要讓他這麽早知道這些。我也不想要當什麽太後皇後,宮裏很壓抑,我不想在這裏。”施筠黯然垂眸,這裏何嘗不是新的囚籠,且她也當不好什麽太後皇後。
她想,謝長溪大抵是有些瘋了,從前他不是這樣的人。
“你不想在這裏,可蘭軒要在東宮。你不想在這裏你想去哪兒?你若執意出宮,我即刻傳位蘭軒,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謝長溪不想聽施筠說別的,她嘴裏每一局他想聽的。
他如今也不怕施筠逃了,普天之下,九州四海,她能逃到那裏去。她若逃,他便找人畫下她的畫像,張貼到大街小巷。
施筠沒想過再逃,為了蘭軒,她情願與他周旋,也不想讓蘭軒在謝長溪身邊受苦。
“夠了,蘭軒才大多?你想叫他被架空,當個傀儡皇帝?”她厲聲質問,目光交接,她看得清他對蘭軒的利用,無半分父子情。
蘭軒怎麽能在他身邊長大。
謝長溪原就是想蘭軒當個傀儡皇帝,做個提線木偶,他會是掌權的太上皇,留給蘭軒長大的時間還很多。
而這一切都要看施筠願不願。
“筠娘,裴桢會是太子太傅,他會悉心教導蘭軒,我覺得你還沒想明白,我替你選吧。”謝長溪眉梢輕揚,唇邊揚起若有似無的笑,而後折身關上殿門。
殿內的光線黯淡,沉水香膩得人發慌。
施筠幾欲作嘔,強行掐着虎口,忍下惡心。她見謝長溪逆光而來,衣袂拂地,看不清那雙眸子裏藏着怎樣的神情。
“筠娘,你确實不适合做皇後,皇後多應酬世家貴女,籠絡朝臣。我不想充實後宮,我只想要你。”謝長溪箭步上前,攔腰抱起施筠,将她放在禦案上。
他的聲音沙啞,俯身貼在施筠頸窩,“你既在意蘭軒,我退位,讓他繼位,我做太上皇,直到将來蘭軒真正立起來,我再放權。在此期間,我會親自教蘭軒,他會有父母的愛,長成一個好孩子,會是一個好帝王。他很有天分,筠娘,別辜負了他的天分。”
那天,蘭軒從宣德門暈倒,卻強撐着沒有掉眼淚,劍上雖沒有血,但他知道蘭軒是個可塑之才。
蘭軒真是個好孩子,他能拴住他娘親的心。他可要快快的長大,這樣施筠才會由他磋磨。
放權,是他對施筠的權宜之計。蘭軒不會有真正掌權的那天,他這麽小,做誰的傀儡,都不如做自己老爹的傀儡。
自然,這些都是他心裏的算計,不會拿到明面上來。他只要以此挾制施筠變好,天長地久,終有雲開見月明的那一日。
“筠娘,你答應嗎?”謝長溪眸光極盡溫和,墨色的眸子柔情似水,讓人瞧不出端倪。
施筠出于本能的懷疑,可也沒有別的法子。如今,她能為蘭軒做的,便是當好一個太後,做好他的母親,等他真正長大的那一日。
蘭軒是個好孩子,他會成為明君。
“我答應你,但我要随時都能見到蘭軒,且我不要成婚,就如此便好。”施筠慎重應下。
她和謝長溪是做不成夫妻的,從前的恩怨,她一刻不敢忘,但她需要時間。再給她一些時間,再等一等。
謝長溪唇角微勾,輕咬她頸上白嫩的皮肉,不輕不重,恰好留下齒痕,“好筠娘,你想明白就好。”
施筠眉心深蹙,緊抿下唇,任他指尖揉搓,游走每一寸肌膚。
—
大晟三十四年深秋,即元鹹元年,九月。
謝長溪退位做太上皇,施箨繼位,施筠亦有了新身份,元鹹的太後。
崔氏稱病,不願進宮,亦不肯做太皇太後,只守着颍川侯府。當年,崔氏裝瘋賣傻從宮裏出來,她清楚得很,這一切不過都是謝長溪早就安排好的。
他這個兒子恨透了她,寧願讓她留在侯府掩人耳目,直至她被帶進宮那日,她才明白,謝長溪挑唆了太子殺了老皇帝。而二大王趙源想用崔氏威脅謝長溪,可謝長溪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從前的高門貴女,在幽暗的深宮裏,對着官眷貴婦說出韓家秘辛,說出當年女兒是如何死的。
有時候死了遠比活着暢快,謝凝玉的死,不止是謝長溪的心頭刺,亦是她不肯提及的往事。
謝長溪不是她,當年韓家權勢如日中天,為了保全侯府,出此下策罷了。而今,謝長溪篡位稱帝,情願做太上皇,與她已無甚乾系了。
崔氏丢盡了臉面,謝長溪卻不肯背不孝的罪名,崔氏依舊是元鹹的太皇太後,只是在宮外靜養,不便見人。
蘭軒沒在東宮住幾日便又匆匆的搬去了福寧殿,大殿寬敞莊重,殿宇坐北朝南,面闊五間。
殿前是一片開闊的青磚庭院,兩側植着兩株梨樹,枝繁葉茂,夏日裏能籠出一大片濃蔭。
沉靜寬闊的殿宇,只他一個人住,紫檀木長案上擱着幾卷奏章,那是謝長溪已經批好的,不過是送給他過過眼。
蘭軒坐在福寧殿的臺階上,一雙清淩淩的眼睛蒙上一層灰。周遭的內侍都在看着他,一個六歲的小皇帝。
不多時,裴桢來抽查他的課業,蘭軒緩緩起身,面容平靜并不多言。
“這些是你批的還是太上皇送來的?”裴桢随意看了兩本,不似蘭軒的作風。
做太子太傅的那一個月,他清楚蘭軒的性子。
蘭軒颔首,并不想過多的交談。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呈給太上皇,而他娘親亦會看到。他的娘親已經是世上最尊貴的人了,不會有人看不起娘親,亦不會有人看不起他。
可他心裏很空,這些日子,施筠來福寧殿的日子很少,縱使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且太上皇每次都會跟來。
裴桢清楚謝長溪尚年輕,自不會放權給蘭軒,蘭軒不過是個擺設。
“罷了,你也不必太用功,今日且歇歇吧,文希今日也入宮來了,你若覺得無聊,可以同她說說話,她近來不太開心,有個伴說說話也是好的。”裴桢心有不忍,對兩個孩子頗為擔心。
前陣子,謝長溪處置韓家,韓行被做成人彘,最終咬舌自盡,韓行被五馬分屍,人頭懸挂在城牆上,足有七日。
至于韓國公,在聽到謝長溪反了的那一天便服毒自盡。
國公府被抄,裴桢帶着韓令儀和裴文希回了裴宅,裴文希敏銳的察覺到父母關系的僵硬,可她不知道該怎麽修補,她成日黏在裴桢身後,想讓父親多去看看母親。
裴桢并非沒有去看韓令儀,只是韓令儀不肯與他多說一句話,亦沒給過他好臉色。如此,他再去看她又有什麽意思。
聽了裴桢的話,蘭軒也不猶豫地往外去,平日裴桢來時,這些內侍并不會跟着他。
裴文希是頭一次來福寧殿,但蘭軒知道她在哪兒。
蘭軒繞到福寧殿後,那裏的粗大的梨樹掩住瘦小的身影,只是桃紅的裙角格外紮眼,蘭軒一眼就看到了。
他本來想像當初裴文希吓他那樣去吓她,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卻聽見極其壓抑的嗚咽聲。
她在哭。
很傷心的哭,因為他也經常這樣在福寧殿哭。
蘭軒蹑手蹑腳地靠近她,用溫柔輕細地聲音說話,“你靠着我哭吧,我知道怎麽哭得更小聲。”
裴文希聽罷,淚眼蒙蒙地側目看他,見到一身龍袍的蘭軒,一時驚訝,“你是皇帝?”
“你認識我的時候,我不是,所以你可以不把我當皇帝。”蘭軒抿唇,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卻又覺得男女有別,這樣做對她不好。
裴文希心裏難受,她娘親不願見她,她爹爹不肯見娘,她好像沒有家了。一想到這裏,裴文希哇哇大哭起來。
蘭軒瞪圓眼睛,不知所粗地拍拍她,複又站起身,在裴文希跟前倒立,“這樣眼淚就不會向下流了。”
裴文希還是想哭,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她說:“還是會流淚,管它怎麽流。你好像比之前瘦了?”
她記得初見蘭軒的時候,他圓鼓鼓的,如今卻很瘦。
蘭軒堅持不住了,他癱倒在地,看着枝葉縫隙裏的天空,忽然也想哭了,“你哭什麽?”
裴文希靜靜地擦淚,捋了一下思路,“我爹爹好像不喜歡我娘,他們很久沒說話了,也很久不在一起用飯了,我覺得我要失去他們了。這些天,我娘也瘦了很多,她心裏應當很難過。”
很久以前,他爹娘也不怎麽在一起說話,但是他們會為了她在一起用飯,也會說說笑笑。
誠然,都是演給她看的,可是她想要爹娘和睦恩愛,這麽尋常的願望,怎麽就這麽難。
蘭軒溫聲開解裴文希,“我從小沒見過爹,是不久前才找到了爹。我娘不喜歡我爹,我娘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我覺着她是世上最好的人。你讓你娘進宮來,和我娘見上一面,興許我娘能開解一番,讓你娘好受些。”
裴文希猝然擡眼,濕漉漉的眼睛帶着希冀,殷切地看着他。自打她去了裴宅,她娘就再也沒和別人說過話了,沒有那麽多人來拜訪她娘了。
“謝謝你蘭軒!”裴文希驟然起身,也學着他的樣子倒在地上。
枝葉橫斜的縫隙裏透過來的秋光和煦輕柔,蘭軒側目去看裴文希的眼睛,很漂亮,沒有眼淚的眼睛,興許會更漂亮。
作者有話說:
唉。蘭軒和文希,是兩個苦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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