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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如月之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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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如月之恒

當年再見謝長溪, 施筠沒想過再逃,為了蘭軒她覺得可以忍。左右能等到蘭軒掌權的那一日,直至如今, 她才明白謝長溪不會讓蘭軒真正掌權。

只謝長溪在一日, 權利便不會下放。

如此下去, 謝長溪會逼瘋蘭軒,也會逼瘋她。謝長溪瞞得太好了, 這麽多年,宣德門的事, 她一點風聲都沒聽見過。

從前,她只是以為謝長溪想用蘭軒鎖住她,為了鎖住她, 至少應該善待蘭軒, 愛護蘭軒。

她知道的只有宣德門這件事,那她不知道的呢, 謝長溪究竟讓蘭軒做過多少這樣的事。

“對不起蘭軒,是娘親不好。娘親, 這就...這就為你求你爹。”施筠心口一窒, 淚水漣漣。

都是她的錯,不該輕信謝長溪。他就是個瘋子, 瘋到不在乎親兒子的死活。

蘭軒眼眶通紅, 叩謝施筠。施筠支手撐着榻, 費勁氣力起身,問內侍謝長溪在哪兒。

她一路走回延福宮, 宮燈明滅,一眼望不到頭,哪裏是盡頭。施筠從寝殿裏翻出當初自刎的匕首, 她真想殺了謝長溪,想殺了他。

走到如今這步,都是被他逼的。可是謝長溪死了,蘭軒如今也無法掌控朝廷,沒有人能護着他。

是夜,明月高懸。

施筠在延福宮備了酒菜,靜靜等着謝長溪來用飯。不多時,謝長溪一身玄衣,踏月而歸,面沉如水,一雙眸子烏黑深沉。

他遠遠瞧見施筠在殿門前等他,他上前牽過她手,彎唇輕笑:“筠娘,外頭冷,何必在此等我。”

延福宮外的梨花簌簌,乍一看像雪。

施筠盯得出神,好半晌才跟着謝長溪進殿,她近來神思不屬,總愛盯着物件出神。

“放了裴文希罷,本也是我讓她進宮的,”施筠輕聲說着,眸光藏不住哀戚,語調卻分外平靜,“蘭軒喜歡她,你若殺了她,往後父子不睦,也不是好事。”

謝長溪不會懂什麽是愛恨,施筠清楚蘭軒的本性,他與謝長溪不同,他敬愛裴文希,不會用權勢相逼,若不是萬不得已。

蘭軒不會這樣求她。

謝長溪大抵猜到她的意圖,掃了眼滿桌佳肴,冷哼一聲,“你就是為了她說情?你可知道她險些殺了蘭軒?”

言外之意,裴文希死有餘辜,若不是她刺偏了,今日該悲痛的就是他們二人。

當初,他格外開恩留韓令儀一命,韓令儀不感恩,她女兒也不感恩,反倒要殺了他兒子。

“有人要殺你兒子,你難道一點不心疼?”他質問她,又憶起什麽,淡聲諷了一句,“從前蘭軒性子軟糯,皆是你教出來的。”

言及此處,施筠拍案起身,面帶愠色,“謝長溪!你把蘭軒逼成什麽樣子了,他不是你的孩子嗎!他是人啊!不是你我博弈的棋子。”

語罷,施筠心頭大恸,掩面痛哭,袖中匕首倏然滑落。

哐當一聲。

謝長溪眸中寒光閃過,猜到她想做什麽,這麽多年維持的平衡,終是在今日打破。

他眼睫輕顫,憶起夷門山上,她翩然赴死的模樣。

“你知道我從來沒想過留在你身邊,這麽多年我演累了,不想再繼續了。”施筠瞥了眼匕首,好似無關緊要。

她淡淡道:“我也想通了,沒必要再做掙紮,大半輩子都過去了,又有什麽意義?”

細細算來,已經有十八年之久,十八年啊,太久了。

“你退位吧,我願意和你隐居山林,不問世事,只過一夫一妻的生活,你也不要再拘着蘭軒。”她怕他不信,複又輕言細語地說,“我是真心的,我餘生只和你過,絕不生二心。”

謝長溪雙眼微眯,審視施筠的眼角眉梢,他閱人無數,縱使對施筠總摸不準。

只是,如今施筠沒有騙他的必要,這些年,他最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他竟不敢輕易去取,越美好的東西,越易碎。

施筠慣會哄他,倘若是騙他的呢。

謝長溪心下揣度施筠,思忖間,已想清了前因後果。她這麽是為了施箨,不管她是為了誰,她終究是肯了。

謝長溪心心念念十八年,恩怨癡纏,也終有了結的一日,這一切都多虧了蘭軒,真是他的好孩子。

見施筠退了一步,他也不便為難,“一時間,蘭軒掌不了權。我答應你,待蘭軒真正掌權那日,我與你隐退,不問世事,如今我可以居宮外陪着你。”

“當真?”施筠原以為他不會同意,其實她做好了毒死謝長溪的準備。

若有人要下地獄,施筠寧願那個人是他。

“筠娘,你早這樣又何必生出這許多事,我要從來都只有你,你為何不明白呢?”謝長溪起身,一腳踢開匕首。

他當時确實想殺了裴文希,不過是怕蘭軒心慈手軟,着了裴文希的道。有他利用蘭軒控制施筠便夠了,難不成還要叫裴文希控制蘭軒殺了他?

可笑。

不過裴文希也掀不起什麽風浪,裴桢不是傻子,不會眼睜睜看着裴家因裴文希株連九族。

裴文希和蘭軒都是好棋子,而他們的婚事,會讓棋盤處于巧妙的平衡。

施筠将消息遞給尚在養病的蘭軒,而後又去暗室看了裴文希。小姑娘蜷縮在角落裏,見着來人,一時驚慌。

“娘娘,我不是真的想殺他,可是我必須要殺他。”裴文希聲線顫抖,語無倫次。

施筠蹲下身,輕柔地摸她的腦袋,“好孩子,我知道的。從此以後忘了仁明殿的事好嗎,否則你和蘭軒會一直痛苦。”

冤冤相報何時了,她或許不了解裴文希,但她了解蘭軒。蘭軒不會記恨她,他會待她如初。

成婚也不過是蘭軒想出來的權宜之計,他想保全裴文希。而裴文希呢,也不過才十歲。

他們都太小了,從小就要背負父母帶來的重擔活下去。



元鹹九年,春三月,帝大婚。

暮春的晨光落在宣德門前的青磚上,禦道兩側紅綢如霞,從宮門口一路鋪到太廟階前。

伏地的百官衣冠齊整,隔着一道道低垂的額頂,新帝的禦辇正沿那條被紅綢浸透的路緩緩向前。

太上皇和太後并未觀禮,一切皆由裴桢定奪。

施箨立在大慶殿前,身穿绛紗袍,頭戴通天冠,腰間的玉帶在晨光裏泛着淺淡的溫潤光澤。

百官依次叩拜,他一一受了,目光卻越過重重冠冕,落在殿外那株正開滿花的梨樹上。

他已經有六年未見過母後。

那天施筠離開延福宮,恰是梨花落的日子。此後延福宮的梨花又開了數年,只是不再有她的身影。

殿前疏疏落落地站着幾名內侍,金漆的儀仗被日光曬得發燙。

施箨回首,瞥見裴文希迎着晨光走來,一步步落在他心上。

裴文希搭上施箨的手,施箨憶起多年前,他們躺在梨樹下,曬着日光,是從那時起,他就決定要娶她。

不論前路如何,不管她是否還怨他。

福寧殿的梨樹開了又敗,皇城外的青山不老,綠水長流。

施筠立在山林裏,謝長溪牽着她的手,叮囑她雨後泥濘,不便走得太快。她不肯聽,轉身跑到梨樹下接了一捧梨花,而後又跟着謝長溪看流水東去。

世事繁華一夢,她能為蘭軒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她其實快忘了,忘了自己從哪裏哪兒,又要回哪兒去。

是夜。

謝長溪摟過施筠的腰,将她整個人鎖在懷裏,貪婪迷戀的氣息将她裹住,他溫文爾雅地說,“筠娘,我會永遠這樣陪在你身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窗外清風明月,林間青山綠水。施筠聽窗外的風聲,似乎是從西北邊來,她神思疲倦。

恍惚間,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許多人在笑,又有許多死去的人,那些臉在青荷的臉上切換,有綠蘿的、賣花女、賣餅郎、韓令儀......

還有很多人的臉,最後定格在延福宮銅鏡裏的那張臉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結尾部分與大綱有所出入。

原定的謝狗确實學會了愛,但行文中,他好像已經瘋魔了,不是我能拉回來的,于是最終還是阿筠妥協。一條狗有一條狗的栓法,謝狗只能拴在阿筠身上。

——

至于阿筠,我有看到評論說阿筠聖母的話。其實阿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爸爸是警察,媽媽是醫生,阿筠是有奉獻精神的。

我對覺得“柔韌”這個詞最适合阿筠。

小天使們以後在生活上遇到什麽不開心/難過/不自信的事,可以想象阿筠在你身邊。

阿筠會摸着你的頭,溫柔地說:“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只是需要些時間。”

——

感謝小天使們的一路追讀!完結留評會有紅包嘿嘿。

正文裏隐去了很多劇情上的內容,一是我想感情節奏緊湊,二是劇情線與阿筠無關。

有想看的番外可以點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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