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曼陀漫山(九) 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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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竹林, 竹影傾斜,靜谧幽深。
淩風閣內難得亮如白晝。
江衍手裏拿着一條碧色的發帶,一會纏在手上, 一會解開,擡起頭掃了一眼, 門窗緊閉,将發帶放到鼻子下面, 狠狠嗅了一下,在嗅到那股熟悉的藥香味時,眼角眉梢不自覺地帶出慵懶地惬意與歡喜。
發帶是他剛剛未曾注意夾帶出來的。
他實在受不了她的溫吞, 又加上她提出要和離, 使他生氣,所以他反客為主了。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她會隔着發帶吻在他的眉心, 求他輕點。
她不吻還好,這一吻,他似乎懂了怎麽樣争取好處, 只會更折騰, 那吻便又落在了他的嘴角,聲音斷斷續續地求着他放過。
然後有些事情,他不是很有經驗就沒控制住,人暈過去又醒過來。
他扯下發帶, 偷偷瞄了一眼,南棠臉色泛着粉紅,眼角還帶着淚,嘴唇微張。
他不敢再看,怕忍不住要抱着她親, 她才剛說完要與他和離,他也同意了,迅速穿衣裳準備離開。
只是她躺着一直未動,他不放心再看了一下,微微呼吸着,再往下,她身上的裙子沒有被扯下來,于是他看到了蒙着發帶未曾見過的,超出他認知的,轟的一下,拿了衣裳直接跑了出來,未曾想到這條發帶混雜在其中。
本因為南棠提和離而生氣的江衍,第一次通了情竅,認為南棠并不是真的要和離,只是因為他未表明态度,心不安,才會以退為進。
她為他付出的一切他都知道,針灸消耗的靈力,境界的跌落,她都不言,生死時刻全無考慮的救他的情意,他怎能視如無睹。
那日只是太突然了,他還接受不了,這幾日已經想清楚了,原來他的喜歡要比他以為的還要多,說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每日的相處,也可能是從他扯下蓋頭開始,她便已注定是他的妻子,那時覺得她撒謊修了魅術。
他只是嘴硬,還沒有準備好怎麽對她說,總覺得如果他先說了,是不是以後就被拿捏了,她本就是姐姐,年歲比他大,他不想被她壓下。
嗯,江衍手扯着發帶,除了雙修的時候,雙修的時候他可以讓一讓。
想着一個月後就是封典了,到時候她會不會很驚喜,想到這,江衍決定暫時不告訴南棠,給南棠一個驚喜。
一晃時間過了半月。
南棠不知江衍是怎麽忍着不喜歡,與她雙修的。
不過雙修也有好處,她的靈力恢複很快,跌下去的境界也恢複了。
看着眼前流動的泉水,一腔愁緒卻斷不了。
江衍日日晚上都來,差點讓她誤會,江衍不喜歡她人,可是喜歡她的身體。
但是雙修的時候江衍一直是發帶蒙眼,不曾看她一眼,也從未吻過她一次。
她便知道想差了,他是不想看到她的,日日來應該是想治好怪疾,早日和離。
有幾次,江衍折騰得太兇,她會忘了江衍的不喜,吻着求他,後來發現這可能更引起江衍的厭惡,她遭的罪更多。
腰間的傳訊符亮起,“師妹,師姐做完一個任務回來了,給你帶了花溪城最有名的茯苓糕,你快來落日峰取,好久沒見,師姐都想你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南棠心情好了許多,“謝謝師姐,我這就去。”
南棠斷了傳訊符,準備去找喬傑,自從上次天劍宗被圍剿,她未曾離開過一水淨,去找喬傑散散心也好,要不她怕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會抑郁。
一只翠鳥從頭上叫着飛過,南棠擡頭看了一眼,羽尾是藍色的。
在路過一片懸崖時,突然有東西迎面飛來,她迅速後撤步躲開,不明物體在眼前墜落,是一只被砍了頭的鳥,羽尾是藍色的。
接着一個黑衣持劍的人,落在她兩米開外。
黑衣人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溫潤的臉,“弟妹喜歡師兄送的禮物嗎,剛剛看見弟妹留神看了這只鳥,多日不見,師兄也不好空手而來,便帶了這只鳥來,弟妹可是喜歡?”
“方師兄。”南棠沒想到方澤一直隐匿在天劍宗。
聞言,方澤臉上帶了不滿,上前兩步,“現在連師兄的稱呼也不叫了。”
南棠不由自主後退兩步,手悄悄扯下腰間的傳訊符,将手背到身後,偷偷注入靈力。
方澤見了,猙獰一笑,拉了她一個踉跄,手裏的傳訊符被方澤一把奪過去,抛下了山崖。
“弟妹這樣可不好,你我情人好不容易相會,怎可讓外人叨擾。”
看到方澤看她的眼神,南棠心裏直突突。
“師兄我可是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會呆在一水淨的結界裏一直不出來呢,我倒是小瞧了弟妹,死人都能救活,害我功虧一篑,弟妹,你說你本事這麽大,我是應該惜才把你帶回山陰宗,還是在這試試看看弟妹能不能救活自己呢?”
南棠腦子快速運轉,傳訊符沒有了,這裏又空曠,當下只能穩住方澤,拖延時間,希望有守山弟子查崗,發現這裏的異常,“方師兄誤會了,我怎麽可能救江衍,當時江衍是咋死,我靈力低微并沒有分辨出來,我定是想和方澤方師兄走的,方師兄也知道我是被江衍關在一水淨的,今日好不容易才被放出一日,方師兄我們是要從落日峰的山崖下走嗎?我随時可以走。”
方澤轉了轉手裏的劍,“可我并不想帶弟妹走,弟妹也并不是誠心跟我走,弟妹剛剛不是要傳訊抓我嗎?不過,看看是抓我的人來的快還是我的劍刺破你的元丹快。”
方澤一劍刺過來,南棠喚出劍擋,她和方澤差的境界太多。
“還是我的劍快。”方澤遺憾地道,劍又往裏刺了一寸。
南棠感覺到了元丹出現了裂痕,靈力在快速流失。
看到南棠驚恐的樣子,方澤十分愉快,“如果沒有靈力的人從這千丈高的山崖摔下去會是怎樣,骨頭都會斷裂吧,腦漿也會出來,會被野獸分食,不過,弟妹在下落的時候可以好好享受這剩下的時間。”
方澤臉上越發陰森,他一個挑劍直接将南棠轉了起來。
*
天劍宗司禮院
江衍聽着一名執事介紹着封典禮儀的流程。
那名執事道:“少君,當日穿的仙袍已經送來了,不知道合不合尺寸,您看,要不要少君夫人試一下,不合适好盡快改?”
江衍沉吟了一下,“承上來,我先看看。”
那名執事招呼一名弟子去取仙袍。
很快,仙袍便被取來,展開在江衍面前。
一條紅色的鳳凰羽緞裙,鳳凰栩栩如生落在裙擺上,外搭蓬萊鲛紗,一看就是防身技能高級的法器衣裳。
江衍看了很滿意,伸手在衣裳上比了比,每日他有偷着抱,也有明着抱,她身上的尺寸,他都有手感,想着要在當日給她驚喜,便不想這麽早讓她試衣裳。
“腰部這裏再縮兩寸,過于寬松了。”她看着還算有肉,就是腰有些細了,他兩只手便能握滿。
執事記下江衍的吩咐。
這時,有一名淩風閣的弟子匆匆跑進來,見到江衍正在與執事說話,走到江衍耳邊,低聲報了一句。
江衍臉色瞬間嚴肅起來,整個人帶着鋒利的冷意,“衣裳你先按我說的改,其他事情等本少君回來再議。
說完江衍急匆匆出了司禮院,禦劍直奔落日峰方向。
很好,沒想到二師兄這麽些時日,竟然還留在天劍宗,他今日就要清理門戶。
南棠在摔下山崖的時候,仿佛聽到了江衍的聲音,很大聲的喊着“不要。”她想這一定是她的幻覺。
江衍眼看方澤的劍插在南棠的腹中,将南棠甩下山崖,他目眦欲裂,想也未想地追着南棠墜落的地方跳了下去。
“我倒不知道師弟還是一個癡情種。”方澤收了劍,戴上人皮面具,馬上就換了一張面孔,下山而去。
江衍加快下落的速度,不夠快不夠快,還是不夠快,他并未追上南棠墜落的身影。
在已經見到崖下的土地時,用劍劃着山壁減慢速度,可是距離太近了,并未全部減下速度,他被摔得在山坡上滾了幾圈,感覺五髒六腑都震了一下,吞了一顆南棠給的丹藥。
江衍瘋狂地砍掉草木遮擋物尋找,不停地發着傳訊符,“南棠,你在哪?”
“南棠,你回我。”
“南棠,等我,我來找你。”
時間一點點過去,江衍的心越來越害怕,他不斷的告訴自己,她一定能沒事,她醫術那麽厲害,他都死去了也能被她救活,她一定有辦法自救,現在不知道在哪裏等着他去找到她。
此時,他才想到他一個人找,力量太單薄了,他給父親傳訊,讓父親派天劍宗的弟子都來幫他找。
從白晝到黑夜,從黑夜到白晝,沒有,沒有,他找不到她。
南棠急速下墜最後倒在了一片飄渺中,她在意識的最後只看到了無數面鏡子,她想,這次是真的死了,她是到了天堂嗎?
七日七夜,江衍一刻不歇,江子浦找來的時候,看着兒子血紅的眼,蓬亂的頭發,被割得破碎的衣裳,心疼極了,“衍兒,回去吧,南棠已經不在了。”
聽到這話,江衍赤紅了眼,呸呸兩聲,“爹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她還在等我,我一定能找到她。”
“天劍宗的弟子都已經找了七日了,崖底已經被翻遍了,南棠原本就先受了劍傷,又從那麽高的地方掉落,這麽久了,也活不成了。”
“不可能,”江衍大叫道,脖子上青筋都顯露出來,“并未找到她的屍體,她一定還活着,我不能放棄。”
江子浦見兒子情緒如此激動,也不敢說屍體可能已經被野獸吃了,怕刺激江衍,但也不能任江衍這樣繼續找下去,他不能承受失去江衍的痛,在江衍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掌拍在江衍脖頸,江衍暈過去,他吩咐道:“帶少君回淩風閣,其他弟子也回宗吧,不用再找了。”
江衍睜開眼睛,發現躺在淩風閣,南棠,他還沒找到南棠,他剛要起來,發現手腳不能動,挺起上身才看到手腳被捆在了玄鋼上。
岳英道:“少君,不用掙紮了,你解不開的。”
“是父親的命令?”
“宗主也是為了少君好,少君夫人已經不在了,宗主不能再失去少君。”岳英語重心長地勸說。
“不,南棠一定還活着,她不可能就這樣死了,岳師叔,你放了我,讓我去找,我不去找她,她真的會死的。”江衍央求道。
岳英拿出一個傳訊符放到江衍手心,“這個是在崖下找到的,少君節哀,夫人的屍體應是被野獸吞噬了。”
江衍的手顫抖握不住手裏的傳訊符,一雙眼睛也無神起來,他還沒有對她說出那句喜歡,他還沒有與她愛恨糾纏夠,她怎麽能就這樣抛下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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