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西瓜 蒜香味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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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天空暈染了暮色, 金色的雲朵沉沒在山型邊緣,一輛小電瓶搖搖晃晃行駛在崎岖的鄉間小路,車上坐着三個人, 車身被擦得铮亮。
臨近的村莊屋頂升起彎曲炊煙,書來騎着小電瓶, 滿意地聞了聞,聞到了風送來的紅燒肉香味, 跨過一大片玉米林,勾起胃裏饞蟲。
“牛屎味那麽好聞?”江應遲一雙桃花眼裏冒着冷氣,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身後的金發少年反着坐, 背對着兩個人, 手裏捧着半塊鮮紅的西瓜,汁水甜妹,埋頭啃啃啃。
書來哼一聲:”生活從不缺少美, 而是缺少發現美的鼻子啊。江少,我懂你山豬吃不了細糠~~”
“好像是紅燒肉。”顧千澈聞言擡起頭,也聞了一下, 又說:“別管他, 輸不起就別玩!”
為了避免翻車場景的重現,江應遲強忍住轉身給好兄弟一肘子的沖動,額角爆出了十字架,幾次深呼吸。
不要臉這兩人!
他是怎麽贏的他心裏沒有數嗎?!
江應遲回憶起他那一籮筐的玉米, 只是一不小心在坑裏摔了一跤,等他爬起來,掉落在地上的玉米就被兩人麻利撿完,還沖着他讨好一笑。
可惡的沈書來還說:“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哇江少, 我們這是給你上一課!”
這是他的勞動成果!江少勃然大怒追上去要讨債,兩人一溜煙躲進玉米林。
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只好忍氣吞聲繼續割玉米,最後計數,居然輸給了顧千澈。奇恥大辱!
太陽快要落山,他們終于收好了所有的玉米,将車廂塞得滿滿當當,小滿爺爺拿出塑料袋包着的三塊西瓜,不由分說遞給三個孩子路上吃。
推拒不過,書來只好接過來,她兩口吃完,聽到咬了一口的顧少爺嚷嚷:“這西瓜還是蒜香味的?味道怪怪的。”
有點上頭。
再吃一口。
書來:“……”
江少讨厭蒜味,在車上把自己的那份給了顧千澈,三人坐上了小電瓶回城區。
臨走前小滿爺爺還邀請他們下一次來玩,書來以為少爺們不會理會,沒想到江少顧少居然乖乖點頭了。
大片大片玉米林遠去。
涼風灌進胸腔,電瓶車前座的少女藍色的外套被吹得鼓起,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塊白皙的皮膚,還有被玉米葉片割到的細小紅痕。
江應遲似是思考一般看着她,女生臉蛋紅撲撲的,應該是跑得太累了,她今天至少橫跨了半個玉米林,從沒見過那麽能跑的人。
她輕聲說:“謝謝。”
聲音不大,被風席卷着,後座的兩個男生卻都清晰地聽到了。
謝什麽?他們都心知肚明。
“你也會說謝謝啊?”顧千澈從西瓜瓤裏擡起腦袋,金發在夕陽下閃着光,他稀奇發問。
在書來回頭噴人之前,江應遲一把摁住她脖子,顧千澈連忙改口:“有什麽好謝的,你可是我們馬克思主義研究社的一員!”
“別回頭,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女生脖子細膩柔軟的觸感,江應遲垂眸,指尖輕微顫動。
書來心說你還知道挺多交通标語,看不出來顧少還是個交通小衛士。
她說:“這樣就接受我了?馬克思主義研究社可不是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啊!”
顧千澈果然惱怒:“沈書來!”
再想起往事,不過是幾個月以前,卻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他們重逢以來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相處過。
夕陽,影子,西瓜,夥伴。
江應遲忽然說:“我知道你在乾什麽,為什麽呢?對你來說,似乎并沒有非要乾涉的理由。”
還在鬥嘴的兩個小學生安靜下來。
書來本來在聖德斯櫻名氣就不小,更別提這次她們并沒有刻意隐瞞,很多人都知道她想要改革資助制度,甚至有不少人開了盤口打賭她的勝率。
“其實沒有什麽理由。”
松散的發帶在颠簸中脫落,落在江應遲垂在她背後的手心裏,墨綠色顯出不一樣的生機。
“只是我始終認為,一個人該做什麽,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和她能做什麽。”女生說,脊背挺直。
“我認為我能做這件事,并不是覺得自己一定成功。而是因為我有做這件事的勇氣,我還年輕嘛,人在年少的時候總是有無限勇氣,總是容易熱血上頭。但是把南牆撞爛又有什麽所謂呢?有修好牆的擔當就好啦!”
“我相信聖德斯櫻從來不缺有勇氣站出來的人,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那我有什麽理由不站出來呢?”
她說着哼起歌兒來,不是他們在包間裏聽過的任何一首,她高興時總是喜歡哼曲,曲調很輕盈,像是一只蝴蝶飛過水面。
顧千澈愣了一會兒,才淡淡評價說:“這樣很傻。”
書來笑了:“應該說中二!”誰在十七八歲,沒有做過一個關于英雄的中二夢?
江應遲看着她,手心的發帶絲滑。
小電瓶車車輪颠颠晃晃,向着遠處的城市駛去。
*
周六的傍晚。
三個姐妹聚在蘇聽晚家卧室,桌上是擺放整齊的訪談資料,還有手機拍攝後打印的照片,少年少女們在面對鏡頭時竭力保持自然,青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單出一張五!”書來從撲克牌裏擡頭,抽出一張梅花五。
安可夏四個九:“炸彈。”
“我一個五你炸什麽?!”書來怒了,算上這把,她已經快連輸十局了。
蘇聽晚說一句“過”,擡頭看了眼窗外天色,路燈陸續亮起,“你們還不回家啊?”
下午她和書來彙合以後,剛好安可夏那邊也結束了,三個人在蘇家集合,蘇媽媽還在花店忙活沒有下班,幾人索性就在卧室一邊打牌一邊交流訪談情況。
剛說到還剩一個時青峰沒有采訪,他的事例比較典型且困難,還沒有讨論好誰去采訪。
書來捏着最後一張A,也說“過”,安可夏亮牌,最後四張Q,沈蘇農民二人組再次落敗。
“不留我們吃個晚飯嗎?”她悲傷洗牌,聞言眼淚汪汪,“所以聽晚你去采訪時青峰?”
畢竟是青梅竹馬,前不久還在顧千澈生日宴會說悄悄話呢。
又開始摸牌。蘇聽晚抽到一張四,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算了。”
“你們鬧矛盾了?”書來挑眉。
安可夏湊過來一點:“最近廚神都不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了,聽晚你們不太對勁!”
無論兩人怎麽旁敲側擊,蘇聽晚都沒有洩露口風,書來觀察了她一會兒,覺得暗戀組沒戲了,時青峰看來也逃脫不了be的結局。
書來改口說:“那我去吧。”
晚上七點左右,打完最後一把,書來自告奮勇提着垃圾袋,和安可夏準備回家,恰好此時門被人推開,溫柔如水的女人看見她們似是驚訝,有很快笑開了。
“是小晚的好朋友們啊。既然來了,那就吃個晚飯再走吧。”蘇媽媽舉起手裏的鲫魚,“今天有鲫魚豆腐湯哦。”
盛情難卻,兩個女生立即答應下來,還很上道地在廚房分擔勞務,蹲在角落一起洗菜。
蘇聽晚圍着圍裙切土豆絲,看一眼兩人洗的菜葉子,不客氣把姐妹丢在客廳,并給她們打開了電視,調到兒童頻道。
她按着兩個人坐下,摸摸書來腦袋:“乖啊,玩去吧。等着吃飯就行。”
平時晚飯都在時青峰家搞定,書來還交了夥食費,所以也是沒有下廚的機會,早就生疏了。
她決定放過聽晚也放過自己,握着遙控器調了兩個頻道都不喜歡,丢給小安看,随即在書櫃的照片牆面前溜達。
她津津有味,一張張看過去,很多照片的主角都是蘇聽晚,有她滿月抓阄,有她小學畢業初中畢業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從燦爛到敷衍,蘇聽晚也一步步成長為現在的模樣。
書來的目光停留在一張泛黃的照片上。
窗明幾淨的房間,穿着白裙的女孩安然坐在鋼琴前,附身試音時,手指點在鋼琴鍵上,眼睛裏是明亮的光芒。
“這是小晚小學在少年宮學琴拍的。”蘇媽媽端着一盤水果出來,見她盯着畫,開口說。
書來上前幾步接過水果盤,好奇問道:“聽晚很喜歡鋼琴吧?”眼裏的歡喜真切。
“是啊。她爸爸以前就是少年宮的鋼琴老師,小晚每天放學以後都要去琴房寫作業。時間久了,孩子自己學會了一點,她爸爸也樂得她喜歡,于是我們倆就攢錢給小晚買了架鋼琴……”蘇媽媽将照片拿下來,輕撫上面的灰塵,眼裏充滿回憶之色。
“後來家裏事情多,她學習忙,琴房變成了雜物間,鋼琴挪出來以後,她也就很少再練習了。”
照片遞在書來面前,書來仔細打量了下,又放回櫃子裏,旁邊還有一個金色的獎杯,是一場鋼琴比賽的一等獎。
吃過晚飯以後,蘇媽媽又留她們一會兒,她坐在沙發上織毛衣,幾個女孩就在一邊看電視閑聊。
不知道是誰先提起再過不久即将迎來的元旦晚會,距離晚會還有一個月,很多參加表演的學生已經在準備了。楚婉禾天天在班裏招募人才,快瘋魔了。
“小晚參加嗎?媽媽好久沒聽過你彈鋼琴了。”一旁傾聽的蘇媽媽輕聲細語,悄悄朝書來眨了眨眼睛。
書來會意,立馬和安可夏起哄現在彈奏一首,蘇聽晚再三說“隔音不好”,還是禁不住她們的熱情,坐在了客廳角落的鋼琴前。
說着技藝生疏的女生觸碰到鋼琴的一瞬間,優美流暢的旋律就從她指尖傾瀉出來,蘇聽晚表情認真,已經不見了平時麻木的敷衍,全身心投入。
她彈的是一段舒緩平和的旋律,正如此刻她的內心。溫暖的家,織毛衣的媽媽,還有真誠友善的好朋友,以前渴望的安寧幸福在這一刻變得具象化,一切已經足夠。
一曲終了,她雙手放在鋼琴鍵上,平複了紛亂的心緒,回頭看見書來還在出神,忍不住笑了:“在想什麽?”
“聽你彈琴很幸福。”書來真誠道,鋼琴前的蘇聽晚自信閃光,她真心覺得厲害。
蘇聽晚沒有繼續學鋼琴,她也知道一點,聖德斯櫻藝術生學期花費巨大,對于她來說并不是最優解。
“因為我現在就很幸福。”彈出一個歡快的音節,她微笑着說。
結伴回家的路上,書來手機振動,是時青峰發消息問她是不是有什麽麻煩事,晚飯要涼了。她才想起來沒和他說過在蘇家,連忙道歉,發完消息就見小安一臉探究地看着她。
“我臉上有米粒?”她忍不住摸摸臉。
安可夏搖搖頭。
“可是書來,你不幸福。”她說。
作者有話說:
榜單來啦,改了一下這章後半段,大家再看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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