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排練 小陳老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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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的前一天晚上, 馬克思主義專屬的休息室,破天荒地有些熱鬧,大廳的吊燈亮着, 一顆棒球被人一下又一下打向牆面,又精準彈回手心。
聲音清晰明亮, 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尤為明顯。
終于伏案奮筆疾書的少年忍不住被氣笑了,咬牙切齒, “陳清嶼,你再彈一下我就用筆尖戳爛你的破球。”
四個少年人分散坐在沙發沙發上,從前很少這樣聚在一起, 而自從沈書來闖入聖德斯櫻, 他們遭到不同程度的迫害,生活變得雞飛狗跳。
這個休息室本來就是屏蔽外界紛擾的,是聖德斯櫻為他們四人所設, 只不過從前很少一起出現在這裏,四人都有自己的空間。
而不知不覺,他們漸漸習慣了聚集, 哪怕只是這樣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面對江應遲的威脅, 靠在沙發背上的黑發少年從容自若地松開手,又是精準地打在牆面的原型凹槽上。
“你急了你急了。”陳清嶼看他一眼,模仿不出某人的語氣,平淡無波的語氣反而更加挑釁了。
江應遲:“……你平時不要和沈書來講那麽多話!”
一股子沈書來味。
陳清嶼好笑搖了搖頭, 表情真誠,“我們平時都是寫紙條的。”
作為角落小夥伴組,他們上課傳的廢話和各種冷笑話已經裝了一籮筐了,書來不是個能枯坐一整天認真學習的人。
姐妹要學習,同桌要睡覺, 姐妹的後桌天天打游戲。
周圍只有他,會一直不厭其煩,回複她沒有意義的白爛笑話。
“平、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插進了他們的對話,架着銀絲邊眼鏡的唐雲卿從書裏移開目光,重複了這兩個字。
他目光看着陳清嶼。
陳清嶼背對着他們三個,手裏棒球有一下沒一下丢起來,倒是沒有繼續砸牆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溫和道:“會長不用擔心,我已經嚴肅批評過沈同學了,扣分從我賬上走。”
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人,是擁有這個權利的。
一時間氣氛陡然安靜下來。
江應遲早就停下了寫申請書的筆,靠在沙發上,表情懶散。
任由缺心眼的顧千澈探頭過來“參考”,他對兩個人的交鋒假裝看不見,卻悄然在桌子底下踢了顧千澈一腳。
顧千澈莫名其妙,抄寫時專心致志,根本沒聽清兩人在争什麽。
只注意到最後一句,忍不住開口:“好大方啊陳副會長,要不幫我抵消一下下午早退的學分?”
陳清嶼擺擺手,“扣完了我賬上,你還倒欠學校的,得不償失。”
因為這兩句插科打诨,氣氛才恢複正常,陳清嶼過來喝一口水,瞟一眼江應遲的申請書,指尖打在一處,“有病句。”
江應遲遲疑看他一眼,修改完又問他,有沒有參加什麽晚會節目的打算。
顧千澈看看江應遲,又看看陳清嶼,眼神警惕。
唐雲卿翻過手裏的書頁,也看過來。
喝完水的少年目光平靜,過了會兒才笑,“我不喜歡等太久。”
聽說參加《白雪公主》話劇面試的男生還挺多的,一聽陳清嶼這話,江應遲心裏落下一塊大石頭。
江應遲很不願意承認,如果可以打分,他們幾個人在沈書來那裏的分數,他肯定占不到優勢。
陳清嶼不來,唐雲卿肯定也拉不下面子,他只需要比顧千澈來的早,其他人在他眼裏沒有競争力。
然後第二天就看着這厮,簡單露個面,就拿到了男主名額。
說好的不喜歡等太久呢?!
心眼子還得是他陳清嶼啊。
*
書來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她将《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第一次排練安排在周二下午的大禮堂。
她剛咬着個蘋果和蘇聽晚一起踏進大禮堂,就被人塞了一杯溫熱的奶茶。
帝都的冬天慢慢降臨了,下午起風,吹得穿得單薄的女生們罵罵咧咧,書來也不例外。
分奶茶的人指指不遠的人,對沈導演兼女主角笑着點頭,“是陳少……不,陳清嶼買來的。”
書來分到的是一杯荔枝輕粉奶茶,是她很愛喝的一個口味。
手心溫熱,驅散了她從外面帶來的涼風,書來咽下最後一口蘋果,順着人目光,看見了陳清嶼。
陳清嶼面前站着江應遲,兩人說着什麽,忽然他似有所感,擡眼看見了書來,笑着要打招呼,想起什麽,又遲疑揮揮手。
是書來教過他的動作,她無聊的時候總喜歡折騰身邊的人。
書來接收到信號 ,也熱情招招手,示意謝謝他的奶茶,就見旁邊蘇聽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麽了?我臉上有花?”她奇怪摸摸臉。
蘇聽晚一本正經:“桃花。”
書來:“……”
不遠處,江應遲旁邊放着兩根粗制濫造的樹杈子,盯着陳清嶼,目光充滿了一股怨恨。
陳清嶼遞過去一杯檸檬果茶,假裝不知道,“喝點果茶,讓你演魔鏡,的确是有點委屈你了。”
“兩面三刀,虛情假意!”
江應遲一把躲過某人假情假意的果茶,冷哼一聲,顯然對兄弟背刺自己的行為耿耿于懷。
昨天他就調查清楚了,原本交了申請表的并沒有那麽多,雖然沈書來知名度很高,但聖德斯櫻的學生也沒有那麽閑。
直到他發現陳清嶼在悄悄散布面試話劇有雞蛋以及可以答疑解惑的謠言,他才是罪魁禍首!
這家夥當上男主的第二天,陳氏就以支持學校發展的名義,給學校送來了一大批免費的營養雞蛋,分發給了每一個人。
還開了個匿名帖,謙虛的表示可以回答所有有關數學的問題答疑,現在已經被頂成了熱門貼。
第二天晚上沈書來發下劇本,江應遲發現陳清嶼扮演的白馬王子還真的和白雪公主有一段感情線,心裏更加不平衡了。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想參加這個無聊的話劇?”
“你覺得無聊嗎?”陳清嶼難得認真看了他一眼,繼而又笑了一下,“我倒是覺得很有趣。”
只要她高興,又怎麽會無聊。
遠處馬尾飛揚的女生在高聲召集大家集合,男生垂下眼睛,在點到他名字時,他才回應。
“我在。”
臺上,書來頂着黑眼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才打起精神,“……這就是劇本的所有細節,還有什麽問題嗎?”
劇本是和學校話劇社一個學姐約的,學姐看到她時笑容溫柔,說着不要錢。
後來才知道她就是那個曾經拿不到資助差點辍學的女生,高三上一次聯考,她總分第一,沒有人考得過她。
整個團隊大半人都是書來親信,畢竟是她親自招攬的人,不是她的粉絲就是平時玩得好的朋友。
如果幾個人拉個聊天群,那群名十有八九就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和江應遲”。
親信們自然沒有意見,于是第一次排練正式開始,演員各自進入狀态。
第一幕是前情提要,一個病弱皇後生下了一個漂亮女兒,然後死掉了。
這一幕由兩個扮演小鳥的同學主演,他們負責消息的傳播,上到國王摔跤後廚加工資,下到母雞下蛋農民插秧,就沒有他們不知道的。
兩個男生舉着粗糙的紙殼翅膀,上面還是前不久求着安可夏畫的羽毛輪廓,在大廳中央狂奔簡直像兩個弱智。
兩人本來就是刺頭,被書來的魅力(暴力)征服以後成了她小弟,然而本性難移。
書來簡直沒眼看,閉了閉眼。
最後還是忍不住上去一人給了一逼兜,兩個人才老實說完了臺詞,擠眉弄眼的還挺有喜劇效果。
第一遍排練過程比較順利,然而到了魔鏡那一塊,又出問題了。
書來有點震驚。
江應遲居然還是有點顏值在身上的。
扮演惡毒王後的女生好不容易念完臺詞,擡頭一看江應遲一雙桃花眼潋滟,頓時“轟”一些臉紅了,愣是說不出話來。
扮演魔鏡的江少本來天生麗質,書來覺得他這樣不夠“谄媚”,愣是拍了他一臉白粉,架不住骨架好,哪怕面無表情,一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女生下來對書來說:“我唯一的姐,沒人可以和江少對視十五秒不臉紅的,這已經是論壇上公認的了。”
書來不信邪,又換了一遍組裏的女生,看着她們漸漸泛紅的臉頰,終于感覺到了棘手。
她知道當然不是因為幾個女生真的對江應遲有意思,只是原著設定如此,雖然故事大體偏離,但小細節上還是固執得很。
又是一個女生臉紅偏頭過去,書來站在江應遲對面,盯着他被粉抹得白慘慘的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江應遲先是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女生一雙眼瞳黑白分明,清澈明淨,不帶任何羞澀與怯然,反而含着一絲好奇。
天真的、沒有防備的、坦然的好奇。
最後還是江應遲先狼狽偏過頭去,還好粉塗的厚,舞臺上燈光并不是很明亮,讓人看不清他面容是否泛紅。
他咳一聲,提醒沈書來。
“我知道我帥,你可以不用那麽直白。”
書來如夢初醒,指揮他往前站,對于他的自戀,翻了個白眼,轉而苦惱道:“可是我也沒臉紅啊……”
倒是看他犯賤,有點想抽人。
江應遲一愣,來不及思考這句無心的話裏包含的深意,就被她揮手示意退下去。
很快有人提出可以用頭套,套住了不就看不見臉了!
書來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奈何江應遲一臉堅韌不屈,死活不肯,她只好失望作罷。
為了不耽誤時間,她決定先跳過這一段劇情,練習後面的劇情。
魔鏡的劇情簡短,江應遲很快退下來到邊緣,看見陳清嶼半個身體在陰影裏,靠在柱子上,正看着中央排戲的女生,目光專注。
男主的戲份在最後,他卻一直沒有怨言地擔任後勤工作,沈導演渴了就遞水,累了就扇風,還聯系了家裏人送來了風扇,吹得兩邊暗紅帷幕唰唰作響。
活脫脫一個狗腿。
江應遲看不順眼,冷哼,“小人。”
陳清嶼一個眼神都沒分過來,心不在焉敷衍了兩句,看見書來招手喊停,才握着一瓶水過去。
清朗的少年與漂亮的少女面對面說話,交接過水瓶時,少女目光帶了些不好意思,卻被他一把塞在手心裏。
陳清嶼說:“小沈同學,要學會接受別人的好意啊。”
書來點點頭,“小陳老師教訓的是。”
“昨晚沒休息好嗎?沈導演精氣神不太好。”
女生眼底烏青的黑眼圈很明顯,落在陳清嶼眼裏,男生垂落在校服邊角的手指微蜷,不經意一問。
說着書來又有點犯困了,她捂着嘴忍下打哈欠的沖動,才大笑着叉腰開口,“還不是論壇上有人開了個數學答疑貼,竟然敢搶我生意!”
“我昨天在帖子裏大戰三百回合,把所有問題都答完了,我看他今天答什麽哈哈哈哈哈哈!”
陳清嶼:“……”
男生眼眸微垂,似是在思考什麽。
不遠處,江應遲皺眉。
好像自從沈書來出現,只要有她在,陳清嶼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身上。
—
排練第三天,書來還是沒想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江應遲倒是提出可以讓蘇聽晚來,蘇聽晚不會臉紅,因為蘇聽晚是真的讨厭他和顧千澈,江應遲又不傻,看得出來。
可書來知道她不會願意的。
“不要禍害我組裏的小姑娘。”
她用卷起來的劇本敲一敲江少淩亂的頭發,語氣輕快。
男生剛午休完,一根頭發立起來,看起來有點傻氣。
“……啧。”江應遲微微偏頭。
本來也只是随口一說,知道她不會同意,這人防他靠近蘇聽晚和防狼一樣。
說起來,為什麽很久沒有注意過蘇聽晚了?
中午的時候,有整齊的保镖隊伍魚湧而入,色香味俱全的午飯餐盒被依次排開,一身閃亮名牌的大小姐探出頭來,尋找什麽。
書來正在和蘇聽晚對戲,看到她,突然想起來前世某個很火的表情包,貓貓探頭探腦。
她忍着笑打招呼:“大小姐,回來了?成績怎麽樣?”
一個月前慕容雪報名了聯邦青少年射擊比賽,抓着書來和蘇聽晚陪她練了半個月,兩人累死累活,她卻可謂進步速度神速。
慕容雪看見她,才咳兩聲走出來,假裝不經意露出自己捧了一路的水晶獎杯。
書來适時露出驚訝地神情,憋一眼沒啥表情的蘇聽晚,腳尖踢了她一下,後者心領神會,演技卻很差,只乾巴巴說了幾句“哇。”
不過對大小姐來說足夠了,她叉着腰傲嬌一哼。
午飯有人供應了,書來就讓大家先吃飯,她和蘇聽晚捧着飯盒蹲在舞臺的階梯下,頭上陰影一閃,慕容雪毫不避諱坐在她們旁邊。
“你們話劇看來排練得不錯。”大小姐暗示道,“只是江應遲看起來演得不太行,導演考慮換一個漂亮善良的女孩子嗎?”
書來:“……”大小姐你這是明示了吧。
她扒拉着米飯,心說要是讓江應遲聽到了,肯定當場破防。
忽然衣角被人扯了一下,蘇聽晚笑着看她一眼,用筷子點點不遠處低頭扒飯的江應遲。
書來頓悟了,她立即俯身在大小姐耳畔說了幾句。
慕容雪先是迷惑,再是嫌棄,最後眼睛一亮。
只見她踩着小皮鞋噔噔噔走過去,停在江應遲面前,居高臨下俯視他。
慕容雪打了個響指,旁邊立刻冒出一個保镖,把江應遲手裏的飯盒一搶,連咬着的雞腿都抽出來端走。
江應遲:“?”
他本來戲份少,但是因為前幾天陳清嶼的刺激,今天也不甘示弱對書來說自己也能乾後勤,結果搬了一天道具,累的夠嗆。
好不容易吃飯了,雞腿還沒啃兩口,就水靈靈地失去了它。
他氣笑了,“慕容大小姐,惹你的是顧千澈,你報複我……”
“憋說話,看着我!”
江應遲:“?”
算了,為了雞腿,他忍。
長達一分鐘的對視,沒有人打擾,兩人眼睛都快變鬥雞眼了。
江應遲從一開始的正襟危坐,到後來的半癱在座椅上,還百無聊賴盯了一會兒她身後正在心虛埋頭吃飯的某人。
他指尖無意識重重點了一下。
啧,就知道是你。
眼看着女生頭都要埋飯裏了,江應遲才擡眼打算叫停,忽然看見慕容雪表情嫌棄。
她揮揮手,雞腿回到了江應遲手裏,自己又小跑着回到書來她們旁邊。
她驕傲地挺起胸膛,“我可以!”
慕容雪不僅沒有臉紅,甚至還隐隐流露出了嫌棄。
曾經一起練習射擊,書來調侃問她,怎麽不繼續叫顧千澈哥哥了,從前一口一個“千澈哥哥”,叫的熱切。
慕容雪舉着槍專心致志,嘴上卻回答,“因為我自己有哥哥。”
吃乾淨的飯盒被人準确丢進垃圾桶,書來跳起來,拍拍慕容雪肩膀,“王後,請吧。”
昨天,之前原來扮演王後的女生主動申請演樹,她表示樹杈子是她一筆一畫的心血,像是自己的孩子。
書來知道她的好意,兩個人相視一笑,女生說:“每天來排練真是太開心啦!”
“欸?”書來愣了。
女生學她的動作,拍拍書來肩膀,笑嘻嘻說:“因為我們導演,真的是一個很有力量的人啊。”
靠近這樣有力量的人,不自覺就會被她的生命力感染。
忽然她就想起報名話劇的前一晚,學生會臨時開會,她在底下埋頭寫申請書,不小心掉落桌角,被唐會長發現。
會長撿起了那張申請書,明明是很冷漠的人,随意一眼看清了內容,反而問她,“怎麽想着去演話劇?”
換作是從前,沒人能在會長冷臉之下不低頭的,可是現在學生會的人都知道,會長變了,還是那個鐵面無私的唐會長,但就是有東西不一樣了。
所以女生當時沒有噤若寒蟬,她道謝以後,仰起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因為想多靠近沈同學一點啊。總覺得有她在的地方就會很有趣,會長身邊也有這樣的人吧,總是閃着光,給別人帶來力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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