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電話 “新年快樂

帝都的除夕夜燈光格外絢爛, 霓虹色彩交錯，從高樓一覽，能看盡大半個帝都市中心的繁華。

書來到達了照今姐發的位置, 仰頭看了眼高聳入雲的精裝公寓，忍不住感嘆, 年紀輕輕住進百萬豪宅，不是因為我努力了, 而是因為我姐有錢了。

孟照今早就等着她來，讓書來轉兩圈，打量了一下她的裝扮, 青春動人, 滿意地點點頭。

她捏捏書來白皙的臉蛋，“好水靈一個姑娘，難怪那麽多人盯着。”

書來警惕：“誰跟蹤我？”

孟照今早知道這死孩子油鹽不進, 笑笑不點破，也不欲再說，幫書來挂了大衣, 兩人進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飯。

是的, 溫馨的除夕夜需要一頓溫馨的手工年夜飯，她們決定親自下廚。

半小時後。

在用完了三包抽紙、倒完了兩瓶醋之後、打翻了兩只盤子以後，書來面色凝重，開始了最後一次嘗試。

熟練地剁蔥切蒜, 起鍋燒油，爆炒蔥姜，下蘑菇翻炒出香味，然後加入雞塊爆炒，大火收汁。

最後連鍋帶瓢一起扔了。

她心滿意足地感嘆：“我燒的一手好菜, 以後還不知道便宜誰！”

追着活蹦亂跳的魚跑了兩圈的孟照今聞言，低頭看了一眼垃圾桶裏黢黑的雞塊。

算了，孩子開心就好。

又過了半小時。

書來用筷子戳戳盤子裏，死不瞑目的魚，再一次确定道：“照今姐，這魚真的不是你毒死的嗎？”

孟照今微笑：“一時失手。”

兩人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吃下去彼此做的飯，畢竟愛真的需要勇氣，吃也是。

孟照今打電話叫了保潔收拾殘局，帶着書來打算出去吃。

外面不知何時又開始飄雪，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道上。

少女腳步跳躍，踩在平滑的瀝青路上，回頭和她說着那些有意思的往事，其中不乏聽到熟悉的名字，她一直都能把自己活得很精彩。

孟照今含笑聽着。

路過一家店面，裏面火鍋咕嚕咕嚕作響，濃烈香辣的氣息勾得書來肚子直叫。

她定睛一看，激動地大喊：“老板娘！婉麗姐姐！雪梅姐姐……”

書來一口氣喊了七八個不重樣的名字，原本推杯置盞的女人們轉頭，看見是她，紛紛笑起來。

“我說誰嘴那麽甜，原來是小書來！”婉麗姐姐捂嘴一笑，又招呼她們兩個進來。

“是來蹭吃蹭喝了。”老板娘彈一腦門書來，調侃道。

其他姐姐見到書來也是高興，連帶着對孟照今也很友好，聽說她們是出來吃年夜飯，招呼着加了兩個位置，讓她們坐下。

幾個姐姐都自然又随和地自我介紹了一下，孟照今也不是有架子的人，很快便聊得投機起來，氣氛熱鬧。

書來搬着凳子霸占了c位，和照今姐緊挨着，耳邊是喜歡的姐姐們歡聲笑語，手邊是熱氣騰騰的火鍋，幸福不過如此。

孟照今看着她兩眼放光地飛快伸手夾菜，心裏一笑說給孩子餓狠了，又想起她們度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新年。

是這個總是充滿了昂揚鬥志的女孩，将她從泥濘的小路上強硬地拉起來，一路背着她敲開了醫生家的門。

那時候的她遭遇家族放逐，信任的人背叛，茍延殘喘在貧民窟的街道。

是她，在貧民窟的那些難熬日子裏，一直破口婆心告訴她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比起憋屈地死去，不如回去給他們兩巴掌揚眉吐氣。

“忍一時乳腺增生，退一步越想越氣，不服就乾，不爽就抽，人活着哪有不瘋的！”

女孩這樣說着，回頭就把一個上門找茬的壯漢一腳踹飛兩米遠，然後又抄起掃把沾狗屎掃蕩了村口謠言傳播組的一衆碎嘴，自此聞名于街道，無人敢欺。

不過十幾歲的孩子，是真的不服就乾。孩子都能做到，她又有 什麽可抱怨的？

于是她聽進去了，才有力氣從谷底爬起來，成為今天帝都的孟照今。

親愛的小孩 ，很高興，在我離開的日子，你也能自己照顧得很好。

擁有很多真誠的朋友，擁有很多愛你的人，擁有永不熄滅的熱情和鬥志。

“小書來。”她叫一聲。

書來嗦完粉絲，茫然擡頭。

照今姐姐溫暖的掌心蓋在她頭上，溫柔地揉了兩下。

接着手機屏幕一亮：【支付貝到賬200000元】。

她被天降橫財砸的一懵：？

孟照今壓下唇邊笑意：“壓歲錢。”

手臂被人一把抱住，女生擡頭眼睛亮的吓人，語氣激動：“姐姐好帥我好愛是富婆，姐姐我不想努力了求包養求包養！”

孟照今：？

書來一串流利的臺詞引起了其他姐姐的不滿，吃醋的姐姐們紛紛拿出了自己給她準備的紅包，每一個都鼓鼓囊囊，并譴責孟照今打亂了計劃。

孟照今自然看得出她們都是真心對書來好，笑着讨饒，很快酒瓶上桌，她自罰三杯。

酒香饞人，書來也看得饞蟲蠢蠢欲動。

上次醉酒的教訓歷歷在目，她的顏面經不起再一次掃地，一時間又猶豫起來。

老板娘看出她的賊心，笑得風情萬種，“怕酒後吐真言說出點不能說的秘密？”

書來說沒有，“我光明磊落的一輩子不容诋毀！”

言罷，淺喝一口。

嗯，有點上頭，再喝一口……

好好喝，再喝最後一口，就不喝了，今晚還有事……

一杯還沒見底，她面頰開始白裏透紅，眼神也變得暈乎乎的。

孟照今見狀有些擔心，老板娘卻朝她寬慰一笑，“這孩子，也就平時看着沒心沒肺的，讓她放松一下吧。”

話音剛落，本來還在小雞啄米的少女腦袋一偏，直接醉倒在了餐桌上。

好在她面前的一塊收拾得乾淨，也就任她趴一會兒了。

電視機裏開始播放春晚節目，小品引起的哄堂大笑，餐桌上熱氣騰騰，大家默契地降低了說話的聲音。

孟照今看了眼手機，又看看書來，低頭發消息。

熱鬧的氣氛讓人忍不住放松，直到新年的倒計時開始。

原本趴着的人一秒驚醒。

眼睛還沒睜開的女生，困得不行，到處摸手機，一邊找一邊着急，“陪小陳跨年嗚嗚嗚忘記了……”

婉麗姐姐：“那是盤子不是手機。”

好不容易把手機送到她手邊，女生點開屏幕，還沒來得及解鎖，實在控制不住，又頭一偏醉倒在桌上。

衆姐妹：“……”

婉麗姐姐嘆口氣，想叫醒書來，剛好這時電視劇裏穿來最後五秒的倒計時，書來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劇烈震動。

一個電話占據了頁面以後，其他的電話相繼出現在消息欄裏，除此之外還有其它轟炸式的“新年快樂”字眼。

書來被吵得挪了挪位置，臉頰壓在手機屏幕上，綠色鍵跳動，接通了。

三。

書來睡得死沉，卻莫名還記得自己答應了陪小陳跨年，掙紮着開口嘟囔了一句。

“小陳新年快樂！”

二。

“新年快樂，小沈同學。”

聲音穿過話筒，嗓音溫和，帶着輕微喘息的笑意，伴随着雪落枝頭的簌簌聲，格外的好聽。

一。

窗外煙花爆開，奪目的色彩占據天空，爆鳴聲不絕于耳。

一道肩頭落滿雪的少年身影，奔跑着，出現在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話筒裏還有女生清淺的呼吸聲。

男生擡眸，目光寧靜。

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某人。

原本坐着的姐姐們紛紛捂嘴笑，站起來空出位置。

書來睡夢裏感覺到身邊有冷意侵襲，忍不住縮了一下肩膀。

一件外套落在她身上。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她眉眼舒緩下來，終于沉入黑甜的夢鄉。

——

這是一個不太一樣的除夕夜。

塵封的相框從抽屜的最深處被拿出來，顧千澈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埃，擺在床前書桌的中央。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容燦爛。

他還記得年幼的自己如何懷着憤懑的心情将相框丢進最深處，如今再親手拿出來，與從前的自己和解。

相框旁邊還有一張同尺寸的合照，照片上死裏逃生的少年們神采飛揚。

朋友，家人。

樓下傳來老管家的聲音，“少爺，午飯時間到啦！”

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沈書來說話風。

“老白，你也坐下一起吃吧，照顧我們母子那麽多年，辛苦了。”顧上将說。

老管家落淚哽咽：“不辛苦，小姐，都是我應該做的嗚嗚嗚……”

樓上顧千澈被氣笑了，真想把某人拉出來揍一頓了，這人究竟要禍害他身邊多少人啊。

沒關系，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來了。”

他放下相框，朝着樓下走去。

——

時針指到了晚上七點。

這是華麗精致而空蕩的莊園一年來最有人情味的時候。

庭院裏仆人們在管家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布置新年裝扮，貼對聯，挂紅字，陳家是比較傳統的家族，這些習俗即使到現在也不曾丢。

陳清嶼靜靜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落在大門。

大門上早已貼好了一副喜慶的對聯。

上聯：這個貼左邊廣進財源

下聯：這個貼右邊美容養顏

橫批：才貌雙全

陳清嶼想起前幾天，想出對聯的女生信誓旦旦地看一眼他臉，又看一眼，才說：“美貌就是男生最好的嫁妝，小陳你這臉都快八擡大轎了！”

他愣，而後忍不住啞然一笑。

随後回家，便讓管家貼在大門上，讓人一眼就可以看見。

管家也不知道少爺哪裏找的那麽新奇的對聯，但好久沒見少爺那麽在意，自然穩妥地安排好了。

為了方便仆人們工作完還可以回家陪伴家人過年，陳家的年夜飯定在七點半，早前陳家大伯夫婦就打電話過來說晚一些到，讓小嶼先吃點東西墊墊。

他們夫妻工作強人檔，沒有孩子，一直把去世弟弟唯一的血脈陳清嶼視為己出，所以行事沒那麽多客氣因素。

陳清嶼自然說好。

手機一響，家族群裏又進消息。

【相親相愛一家人】

【笑對山川】：［圖片］

【笑對山川】：我靠，大嫂你還記得小嶼今年不是八歲嗎？你知道我一路上是怎麽過的嗎？！路人異樣的眼神已經快把我淩遲了……

圖片上一身黑衣墨鏡的陳景川本該氣質淩厲，卻生無可戀地抱着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趴趴熊，熊軟軟地往下滑，他手忙腳亂。

【花開富貴】：你懂什麽，小嶼還是個孩子呢，小孩子最喜歡玩具熊了～

陳景川：……他敢打賭打掃一定又在偷看育兒指南了。

【看淡人生】：你大嫂說的有道理。

【花開富貴】：還是老陳有眼光！

【看淡人生】：小川，我讓人打的純金版小學小嶼寄到你那裏了，去家裏記得帶上。

【笑對山川】：……所以你們為什麽不寄到家裏［微笑］而且純金版是什麽鬼啊！

他大哥&大嫂：當然要給孩子一個驚喜！

陳景川：……離開了你們，誰還把小嶼當小孩。話說他準備的棉花娃娃什麽時候到？該打個電話催催了。

翻閱完聊天記錄，陳清嶼收起手機，決定不告訴三個人他也在群裏的殘酷事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