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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藍水 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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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藍水 聽得見

一個夏天還沒過去, 書來少了很多朋友,日子慢得像是真正的高中生,每日在各種作業考試中穿梭。

等到正式放了暑假, 她看着對面的家具越來越少,直到搬空。

時青峰貫徹了他的風格, 人冷話不多,某天晚上書來發現晚餐特別豐盛, 美美飽餐後暈碳了,直到被小邈的視頻電話叫醒,鏡頭一轉, 兄妹倆已經在候機室。

時青峰入鏡了半邊臉, 像是朋友般閑聊,又有些奇怪,只說國際漫游很貴。

挂了電話, 書來看着她從時青峰那裏繼承來的一堆鍋碗瓢盆陷入沉思。

在燒爛了兩個鍋以後,書來發現食堂的飯菜也挺好的,盤算着大不了起早點去學校吃吧。這樣想着, 翻開冰箱拿可樂, 一冰箱弄好的預制飯菜看得她傻眼。

這下總算知道時青峰奇怪的态度是怎麽回事了。

她咬着煲仔飯,想着自己真是朋友滿天下,以後不工作每天要飯也能過。

江應遲自從立志考警校以後,每周雷打不動拖着陳清嶼上門, 偶爾還會刷新唐雲卿,為他惡補弱勢科目。

書來一算,她輔導兩科,陳清嶼兩科,唐雲卿兩科, 六科完了合着江應遲這厮就沒有不弱勢的科目。

聽小陳說,江應遲現在也不回家了,天天縮在小陳家裏,一起長大的發小,陳家人習以為常,什麽也不忘給他帶一份,經常忘記江應遲姓江。

書來私底下猜測江應遲應該也挺想姓陳的。

他們三個的努力沒有白費,江應遲同學終于在開學考試時擠進了年級前五十,當天就拎着年級大榜回家,貼在莊園大門上了,還不許管家撕下來。

不僅如此,他還在學校食堂門口也挂了橫幅。

“恭喜江應遲同學拿下年級四十五名,江家有喜,全場八折……?”書來念出這幾個字,雞皮疙瘩已經掉了一地。

吐槽完她拉着蘇聽晚和小安,去排隊,在隊伍裏發現了不少熟人,小陳坐在不遠處朝他們招手,早就把她們的餐打好了。

這群有錢人為什麽要一起來擠食堂!

江應遲正眉飛色舞講述自己如何在最後一刻算出了圓錐曲線的壓軸題。

書來一邊吃一邊吐槽,忽然聽見唐雲卿冷不丁開口:“想好報什麽志願了嗎?”

臨近高考,志願成為了最近學校裏讨論得最熱烈的話題。

他沒加主語,大家卻都停下了咀嚼,不約而同地盯着還在啃雞腿的書來。

“沒确定。”書來說。

“要不和我一起去警校吧?”江應遲連忙提議,生怕晚一秒被搶,“你看你身手那麽厲害,在警校遲早也會成為一霸。”

他剛說完便察覺到很多視線,默默瞟了他一眼。

還要當警察嗎?書來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她熱愛的國家畢竟不在這裏。

“你也想出國嗎?”這是唐雲卿。

“也”字從何而來。

書來搖搖頭,她對出國沒什麽想法,至少不是現在。

得到她的否定,唐雲卿低下頭繼續吃飯,沒再說話,書來卻莫名覺得他松了一口氣。

回答不出來索性把問題丢出去,她問小陳,“小陳你呢?你想去哪裏,想做什麽?”

大家頓時一幅“沒意思”的表情,低頭就要吃飯。因為都能猜到他的……

“學醫。”陳清嶼給出的答案讓身邊的兩個人側目,他依舊從容,“怎麽了?”

江應遲看着他稍有些驚訝,“我以為你也會說不确定。”唐雲卿顯然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因為以前有個人和我說過,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他繼續氣定神閑。

江應遲一臉“你又裝”。

對面的書來喝了一口湯,默默移開了目光。

她想起來,小時候和小陳住院的那段時光,為了防止他長大後黑化,自己天天在他耳朵邊念經。

說得最多的就是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原來這個人聽進去了。



學期末時,蘇媽媽的花店因為生意很好擴建了,書來和小安去幫忙,也不知誰走漏了風聲,最後引來了一群同學,又變成了班級團建。

吃完飯,人走得差不多,姐妹三個躲在陽臺上喝點小酒。

蘇聽晚想了很久,才開口講述了一個故事。朋友之間,她願意坦誠。

故事有關一個女孩做的一個夢,醒不來的無數次循環,她逐漸生出反抗的意識,卻被宿命安排,不停重複這毫無意義的一生,本以為會不見天日。

直到另一個女生的出現。

她第一次遞出的那件校服,披在她肩上,也重重落在了她心上——校服分割了階級,卻帶來了緣分,她們成為了非常好的朋友。

她為她擋過階級的傾軋,在射擊室裏為她沖冠一怒,出神入化的槍法化乾戈為玉帛。

只要她不願意,女生可以幫她擺平一切。但她好像總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忙,像是有看不見的手,推着她一步步向前,她不像她那麽固執,厭惡命運的一切。反而在她的努力下,那些面目可憎的人,漸漸找回了人性。

蘇聽晚不知道自己能為她做什麽,信任是最好的禮物。所以她才會在夢境裏不顧一切,想要再見一面和她同名的人。

沒有你的世界是假的。

你的到來,我才真正開始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

蘇聽晚說得隐晦,書來卻聽懂了,難怪一開始就覺得她麻木又死死的。不止是她一個人在對抗劇本的人一切。

蘇聽晚說完問她:“我們能逃出宿命嗎?”

書來想了想:“不試試怎麽知道。”

“有道理,那愛情呢?”

“哇你這個話題轉移得也太生硬了。”

書來吐槽,肩頭一重,小安正閉着眼睡的很香,她學習一直非常努力,進入高三以後壓力越來越大了。

她正了正肩膀讓女孩睡得更安穩,轉頭便見樓下有人正不贊同看着她手裏的冰杯,書來呃一聲,在立馬放下和喝了再說之間猶豫了一秒,在小陳面前又淡定地喝了一口。

她前兩天剛因為吃雪糕感冒一場。

樓下的男生好笑地看着她。

書來假裝沒看見,再一轉頭發現蘇聽晚皺着眉正打量小陳。

……這種岳母打量女婿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她喝完後丢了瓶子,和小陳回家的路上,果然失去了不用背書包的特權,她被帶回家的作業壓得矮了半截。陳清嶼沒回頭,步子卻放得非常慢。

日常惹毛小陳罷了。

她很淡定地走了兩步,忽然蹑手蹑腳跳進草叢,只是還沒落地,書包就被男生從後面拎起來了。

“小學生。”男生點評。

書來看他故意壓低的眉眼,哼一聲:“誰才是小學生。”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一起放學回家成為了常态。

偶爾書來遲到來不及走路,騎着電動車駛過街角,略一停頓小陳便刷新出現,自然坐在後座。

她好幾次看見小陳家的勞斯萊斯停在角落,心說這個司機的錢也太好賺了,小陳應該給她付工資。但看在他每次都是帶着早餐出現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計較了。

書包最後還是到了小陳手上。

書來早就看透了這個人根本無法拒絕自己的要求,一點主見都沒有!以後入贅很吃虧的,她不免憂心忡忡。

過了一會兒,倆人說這話拐過了個街角,在胡同盡頭蹲下來,書來拉開拉鏈,陳清嶼則很自然拿出試卷鋪在地上。

“小陳你故意的吧,剛好是你95分的政治試卷。”書來瞥一眼無語道。

小陳很無辜:“随手拿的。”

胡同另一邊傳來小貓“喵喵”的叫聲,書來顧不上繼續鬥嘴,敲了下牆壁,一只黑色的小貓從垃圾桶旁邊的洞裏鑽出來了。

它撲到倆人面前,很敷衍地左蹭了一下書來,右蹭了下陳清嶼,便埋頭吃地上的貓糧。

“這也太敷衍了吧。”書來啊一聲,等它吃完把它包起來,綁着繃帶的毛腳對着陳清嶼。

小陳的潔癖早就不複存在了,他拆掉了繃帶,觀察了傷口,“恢複得很好,應該不會再疼了。”

黑貓落地一溜煙跑沒影了。

黑貓走了沒一分鐘,又是一只黃色的小狗從洞裏拱出來,頭上被剃掉的毛長出來了一點,傷口已經結痂。

處理完這只狗處理這只貓,書來發現除了之前他們救助過的貓狗之外,還來了不少新的面孔。

看來這裏有個動物醫生的事傳開了。

陳清嶼包紮的手法也越來越熟練。

書來還記得第一次他們在這裏撿到了只黑色小狗,陳清嶼抱着狗時,袖口卷得老高,愛心和潔癖瘋狂打架。而現在,即使小狗一口咬在他昂貴的校服上,男生也可以面不改色,甚至還能誇一句牙口真好。

貓貓狗狗拯救反派!

最後一位顧客吃飽離開後,書來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見到最開始見過的煤球,不免有些擔心。

“可能是傷好了,去別的地方闖蕩。”陳清嶼見狀安慰她,清俊臉上也染上了擔憂。

“要不我們貼個尋狗啓示?萬一它看見就自己過來了。”

“狗會識字嗎?”

“呃……”小陳有時候真有點毒舌,書來扼腕,“那我們出去找找吧。”

煤球是他們第一只救助的小動物,黑色的小狗,生性非常活潑好動。某天流浪的過程中,煤球被捕獸夾弄傷了小腿,拖着傷腿跑了好久,最後被眼尖的書來發現。

他們花錢治好了煤球,但煤球在動物醫院待着總是很抑郁,它不開心,它是只閑不住的小狗。

小陳自學了些護理知識後,他們帶走了煤球,約定每天在胡同給煤球換藥。

煤球一開始不守信用,但兩位高中生別的沒有有的是力氣和手段,被找到兩回以後,煤球默認了兩個人類成為自己的私人醫生。

早就熟悉了煤球的活動範圍,因此書來和小陳才沒有過分緊張。

他們一路說着話,到了更冷一些的河邊,書來敏銳地聽見了小狗哼哼唧唧的聲音,擡頭看去,比路燈高出一大截的樹上,一只黑色的小狗正坐立難安,急得團團轉。

陳清嶼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兩人雙雙沉默,有種帶孩子的心累感。

“乖乖跳下來好不好?一會兒給你吃好吃的,吃香腸……”女生清清嗓子,語氣甜得能膩死人。看狗下來她不打死它!

煤球不語只是一味哼哼。

顯然是下不來。

書來嘆口氣說:“我爬上去來把它抱下來吧。”

小陳想也沒想便說不安全。

她一攤手總不能讓小陳你去,爬到一半樹腰斬了咋整。

陳清嶼只好随她。

書來拍拍他的肩膀,忍住想揉他腦袋的沖動說:“我相信你可以接住我的!我最近吃得比較少。”

她踩在男生的肩膀上,松開了小陳一直抓着她的手,穩定住身影後便很快攀爬上去。

陳清嶼站在樹下,仰頭看着女生矯捷的身影。

看着她離煤球越來越近,嘴裏還在念叨着什麽,多半是安慰的話,真靠近了小狗,一手提起來又一巴掌扇狗頭上。小狗被她扇得一蒙,賣萌的表情都凝固了。

好像永遠都猜不到她的下一步要做什麽。

她抱着狗叫他:“小陳——你聽得見嗎?”

他笑起來:“聽得見。”

“那我下來了!”

她控制住亂蹬的小狗,一面慢慢爬下來,讓他随時做好準備。

但煤球實在是只慫狗,看一眼地面就開始瑟瑟發抖,手忙腳亂時勾到了女生的頭發。書來痛得“卧靠”一聲,一邊抓着樹一邊控制不住滑下來,索性眼一閉直接跳下去。

五六米的高度,她跳得沒有過多猶豫,懷裏緊緊抱着那只發抖的小狗。而幾乎是在她下墜的一瞬間,陳清嶼撲上去要接,他一直盯着女生的一舉一動,卻發覺眼前的路漫長得像是年幼時長長的隧道。

裹挾着冷風暴雪,逃不出的噩夢。

他看見了女生側過來驚訝的眼神,烏黑的長發被風卷飛,眼睛明亮動人。

在快要觸碰到她發尾的零點一秒之間,世界驟然熄滅——

他差一點抓住那一抹光。

作者有話說:

其實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寫這個劇情,劇情到這裏其實可以大結局啦,但最後還是決定寫了容我賜予書來和小陳一個“看見”的過程,愛情需要磨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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