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章 相識80% “沙漠裏…會有小動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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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識80% “沙漠裏…會有小動物嗎?……

一聲熟悉的聲音在夏林的身後傳來,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夏林聽出來是裴隊長的聲音。

短短幾天的相處,夏林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裴洵林的話語路徑——他說出來的話永遠比他想表達的意思難聽三分,你得自己把那三分剝掉,才能看見底下真正的東西。

“裴隊,你也沒睡。”夏林轉過身,看見裴洵林從鐵梯子走上來。他穿着深色的訓練服,沒有戴帽子,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溫柔的月光打在裴洵林的臉上,倒叫他沒有了白日裏工作室的冷冽,高挺的鼻梁和立體的眉骨比白天裏柔和了一些。

裴洵林走到露臺上,在她旁邊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臂的距離。他沒有看她,而是擡起頭,看着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

沉默了幾秒。

“你一個人在這兒站着,”他說,語氣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不冷?”

“不冷,”夏林說,“看星星呢。”

這種戈壁裏面的氣溫怎麽說也算是溫差比較大的,而且現在也沒完全進入盛夏,所以出來的時候夏林穿了一個針織開衫,溫度剛剛好。

裴洵林沒說話,但也擡起頭看了看天。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夏林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擡起來了一點,喉結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

那道淺淺的疤在喉結的位置,平時被衣領遮住,現在完全露出來了。

“深城也能看見星星,”夏林說,不知道是在跟裴洵林說還是在自言自語,“但是沒有人看。大家都在趕路,擡頭就是高樓大廈,沒有人會停下來。”

“你們訓練是不是總在這種地方,空氣好,環境好,晚上的星星也好看。”夏林依然自顧自的說着。

“就是生存環境不太好。”裴洵林猜得到小姑娘可能也是不太習慣居住的環境,不然也不會這大晚上出來賞月。

“還好…能接受,不過确實不是很舒服。”夏林委婉的實話實說着。

“訓練都在這種地方嗎?”

“不一定,但大部分都在這種地方,這裏沒有居民,有些訓練項目是不能外露的。”裴洵林耐心的解釋道。

裴洵林看着她。這一次他沒有很快移開目光。

夏林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又不想表現出來。她轉過臉,重新看向星空,假裝自己沒有被那道目光影響。她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她希望風夠大,大到能把心跳聲蓋過去。

“裴隊,”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那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嗯。”

“不覺得苦嗎?”

裴洵林偏頭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說“這算什麽苦”。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淡淡道:“習慣了。”

慣了風沙,習慣了烈日,習慣了在別人還在睡覺的時候起床,習慣了在別人已經休息的時候還在整理訓練計劃。

裴洵林也從未覺得後悔過,他們這種職業既然已經選擇,就要比常人更約束自己,就要不斷的提升強化自己,已經有一個人在他眼前離開。

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他更忘不了他帶着一等功獎章去林家的時候,林母的那個眼神。

空洞、麻木、絕望,緊緊的交織在一個已經年過半百的人身上。

裴洵林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這個職業的重要性,所以他不會再允許任何一個他在乎的人倒在自己面前,尤其是現在他有了一個更想守護的東西。

千言萬語形成了現在的“習慣了”三個字。

“明天的訓練計劃,”裴洵林忽然開口了,聲音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早上六點集合,負重越野十公裏,然後是障礙訓練和射擊預習。你們跟拍的時候注意安全,不要靠近正在射擊的隊員,不要進入訓練禁區。”

夏林點了點頭,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沙漠裏…會有小動物嗎?”

夏林怕那種沒腳或者是腳太多的動物,沒腳的他覺得整個身子在蠕動很吓人,腳太多的她又有一點密集恐懼症,總之就是怕各種一些小生靈…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裴洵林還是聽出了那層薄薄的緊張。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的、帶着一點了然的表情。

“有。”他說。

“蛇、蜈蚣、蠍子一般都會存在。”

夏林的臉白了一下,這幾個動物精準的猜到了她害怕的所有生物…如果不是小時候和奶奶生活被立起來的蛇吓得發燒,現在的夏林或許也沒那麽恐懼,但是總歸是小姑娘,這種動物能有幾個不害怕的,只不過是沒有正面遇到過罷了…

夏林一副坦然赴死的表情…

裴洵林看着夏林臉上那個的驚恐表情,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他從訓練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不大,比口紅粗一圈,深棕色的玻璃瓶,配着一個金屬的旋蓋。他遞過來的時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這是什麽?”夏林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瓶身上沒有任何标簽,看不出是什麽牌子,也看不出裏面裝的是什麽。

“驅蟲的,”裴洵林說,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瓶子上,“朋友特制的,市面上買不到。這種地方訓練,難免遇到一些不常出現的蛇類,提前準備着。”

夏林把瓶蓋旋開了一點,湊近聞了聞。氣味不濃,是一種很淡的草本植物的味道,帶着一點點薄荷的涼意,不難聞。

“那你還有嗎?你們訓練比我們強度大,而且我也不深入去什麽地方,你帶着或許比我更有用。”夏林想了想确實這樣,他們的訓練強度肯定比拍攝要大,裴洵林比自己更需要。

“我還有,你帶着吧。”

“謝謝裴隊。”她說。

裴洵林沒接話。他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看向遠處的沙漠。夜色裏,沙漠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起伏不定的黑色,和天空的深藍色在遠處模糊地交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沙,哪裏是天。

夏林低頭看着手裏那個小瓶子,忽然覺得心情變得很好。

她說不上來為什麽,可能是因為這個小瓶子,讓她不用擔心遇到蛇類的,或者是…因為這個驅蟲的東西是其他人送的,所以她才會有些開心。

她把小瓶子裝進口袋,轉過身,也看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夜色。

“裴隊,”她說,“我忽然有點期待明天的拍攝了。”

裴洵林偏頭看了她一眼。

夏林繼續說着,“我小時候就特別喜歡那種穿着制服的角色,現在也是,有時候在路上看到那種解放軍叔叔都會不自覺的多看兩眼,而且這種軍人身材一定都很好,這麽高強度的訓練,身上都是肌肉。所以這次拍攝我可以大飽眼福了。”夏林用着打趣的語調說着。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比頭頂那些星星還要亮。她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客氣的、禮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的、帶着一點點孩子氣的笑。

裴洵林收回目光。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說,“讓你去去魅。”裴洵林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感覺出來多少帶點酸,這麽多男人還想大飽眼福?

裴洵林想着明天開始訓練要求再加一條,不允許任何人在公共場合脫衣服。

夏林聽着裴洵林的話笑出了聲,她這是第一次意識到裴洵林的小性子,其實并不是那種看起來冷冰冰毫無人性的教官的樣子。

一陣風吹過來,比剛才的大了一些。夏林打了個哆嗦,很輕的哆嗦,但裴洵林還是注意到了。

“該回去了,”他說,“明天五點起床。”

夏林想說“我不冷”,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她确實有點冷了,只是不想走。但她也不能站在這裏一晚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鐵梯子上下來。夏林口袋裏的那個小瓶子,瓶身貼着大腿,涼絲絲的,又熱乎乎的。

夏林走在前面,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不重,但一直在。

她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轉身看了一眼。裴洵林站在幾步之外,月光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晚安,裴隊。”她說。

“嗯。”

回到房間,夏林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床邊放着剛剛裴洵林給她的那一瓶驅蟲液,她偏頭看向那個小瓶子,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揚了一些,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手機的提示音在這個時候想起來,是周念,“夏林姐,我們剛看到裴隊長發的明天訓練安排,我們也要五點起來嗎?”

後面跟着一個“在大雨中奔跑的”的表情包。

夏林被這個滑稽的表情包逗笑,随即開始打字回複着,“确實是五點,我們得拍攝他們集合的鏡頭。”她打字,“今天早點睡,明天有的累。”

周念發了一個誇張的哭臉表情,然後是一個“收到”。

夏林翻身,關燈。

屋裏的黑暗和深城不一樣。深城的黑暗是不純粹的,總有路燈的光、車燈的光、對面宿舍樓的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把黑夜切成一條一條的。

這裏的黑暗是真正的黑暗,濃稠的、厚重的、像一床棉被一樣鋪天蓋地地蓋下來。

夏林閉上眼睛。

沙漠的風在外面嗚嗚地吹,帶着沙粒敲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像雨點一樣的聲音。遠處又有沙狐叫了一聲,比剛才更近了,聲音在空曠的夜裏被放大了好幾倍。

她伸手去夠床頭櫃上那個小瓶子,把它握在手心裏。瓶身涼絲絲的,很快就染上了她手心的溫度。

夏林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再次醒來是被外面的集合哨聲叫醒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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