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約定

大長老又來看了一次顧懷信, 言語中頗多勸告。

顧懷信從頭至尾只有一句話，“我不信。”

實在是沒法子了。

這事情的确沒頭沒尾，顧懷信不相信也是有的。

大長老拂了拂袖子, 掃去墊子上的塵埃, 坐下來與顧懷信促膝長談, “懷信，我知此事, 你一時無法接受。”

顧懷信沉默不語。

“你可曾見過我們門派有女子嗎？”大長老意味深長地再次強調，“我們古和書院建院如此之久, 擁有最久的傳承，但是從未有一個女子。”

顧懷信緩緩擡起頭，似乎在等大長老解釋。

“我們開山祖師, 曾被女子傷過, 便立下了這個規矩，本門弟子不允許私相授受, 也不許尋道侶。後來，連女弟子已不允許有了。”

顧懷信啞着嗓子, 冷冷一笑, 眼睛裏盡是嘲諷，“就因為師祖被女子所傷, 就要認定女子是禍害不成？就要認定本門弟子不允許和女子有情？實在是太荒謬了。枉讀聖賢書多年, 我竟然還不知有這樣的道理。”

“我知你心中憤懑, 但是你不可對師祖不敬。”大長老愠怒道，“師祖才是真的做到了大庇天下寒士盡歡顏, 開創了儒修一道。”

“就算他開創了‘儒修’一道，功在千秋，卻也抵消不了他對女子的刻薄！”顧懷信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咬着牙憋出這句話，“大不了，我就脫離古和書院好了。”

“混帳東西！”大長老忍得胸膛“呼哧呼哧”起伏，眼裏的怒火已經快要燃到外面來了，“就算你對此事不滿，你也不該對你師祖不敬，更不該說離開古和書院的話！”

顧懷信別過來臉去，自嘲一笑。

“你小時候父母雙亡，更是難以養活你的妹妹，是你師父做主将你雙親掩埋立碑，将你妹妹送到人間的富貴人家，得以生存。而你自己更是受到十幾年的教導，難不成這一切都抵不過一個女子與你短短相處的三個月嗎？”

顧懷信啞然，有些艱澀地回答，“這本是并不沖突的事……”

“世間哪有這麽多兩全。”大長老冷哼一聲站起身，“你師父應該已經同你說過了吧，你若是與那女子定情，要給我們門派帶來禍事。”

“大長老？”顧懷信也起身，追問道，“師父所說的禍事，到底是……”是真是假啊？

大長老無奈嘆口氣，“是真的。”

顧懷信剛來古和書院，就被帶着去了上清靈寶派。如此一個鐘靈毓秀的小孩，也自然備受矚目。

上清靈寶派最德高望重的文緣君，也就是林陽羽的師父，親自批命，只說顧懷信将來定當天賦逼人，同時也将成為古和書院的頂梁柱，未來的掌門人。

只是……

若是他中途棄道，絕了他孤寡的命格，只怕是要惹來滔天禍事，不僅性命堪憂，還會導致古和書院整個宗門的覆滅。

這樣一來，怎麽能讓吳承安心驚啊。

原本已經安分過了數十年，再加上修真界“結道侶”的風氣并不盛，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此次顧懷信和昭昭的心意，再加上顧懷信的執拗，隐隐約約應了文緣君的預言。

“懷信，你自己考慮。師伯我，也不再勸你。”大長老走到門口，背身而立，“你師父答應了應天宗那個女娃，明日來見你。要怎麽說，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大長老！”顧懷信焦急地上前，被阻擋在結界之後，“明日昭昭會來？”

“是。”大長老深深看了一眼，随後便離開了。

*****

昭昭捏着煙霞玉，靜靜地坐在廊下。

這幾日，其餘門派，已經陸續離開了古和書院。就連乾元派都帶着祝俊德前往了上清靈寶派尋求醫治。

至于“那團黑氣”的事情，也已經轉由古和書院和乾元派調查。而他們應天宗，留在古和書院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為她。

“小師妹，你也別傷心太過。”殷高寒從門後走出來，目露擔憂，伸出手摸了摸昭昭的腦袋。

昭昭沒好氣地把殷高寒的手拍下，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傷心了？”

“這……”殷高寒撓了撓頭，尴尬地收回手，“我看你一直盯着那塊玉。煙霞玉都是有情人的定情信物……”

再加上當日大長老所言，殷高寒很難不懷疑昭昭是為情所困。

昭昭斜睨了一眼殷高寒，冷哼一聲，“師兄，你可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你何時見過師妹我失落？何時見過我傷心太過。”

随即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去師叔說一聲，不管如何，我們明日啓程回應天宗。”

“啊？”殷高寒微愣，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不過，他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勁，迅速追問道，“那你和那顧懷信？不是還沒解決好嗎？”

昭昭走路的腳一頓，連頭也沒回，高聲說道，“我讓大長老替我轉告了他，今天我就會和他見面。這次見面，不論如何，都有定論。”

有了定論，走了也沒關系了。

要麽，顧懷信信守承諾，要一直陪伴她，哪怕在兩個宗門也沒關系，只要他好好解釋之前那一出的原因。

要麽，就徹底分開，那煙霞玉不要也罷。

昭昭陡然一笑，輕輕搖頭。

別人施舍的，或者要強求才能得來的，她統統都不要。

該是她的，必然是她的。

“記住了，就跟師叔這麽說。”昭昭朝天擺了擺手，直接離開了院子，往大長老所說的約定地點去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而顧懷信也早早換上了他自認為最鮮亮的衣服，等待在後山瀑布潭水處，這裏是他定下的見面地點。

吳承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面上毫無波動，轉身要走。

顧懷信捏了捏掌心，圓潤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了十個深深的月牙般的形狀，他低聲輕笑，無可奈何地朝自己的師父說道，“師父，弟子明白。”

吳承安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