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孤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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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雨霧彌漫,水天相接。風絲如游須輕拂頰畔,撩起幾縷鬓發。赑屃獨坐船頭,凝望西北天際那奔湧的墨色雨雲。蒲牢則仰首沐浴着頭頂這片晴空豔陽,擡起的眸子滿是好奇。
平地一陣風起,自遠方趕來,迷離了赑屃的雙眼。他擡手輕揉,竟有大顆淚珠不受控地滾落。
蒲牢奇道:“好厲害的一陣風啊!”他瞥見赑屃驟然泛紅的眼眶,關切地探望,“七弟,沒事吧?”
赑屃亦感詫異,一顆心“砰砰”亂跳,似有未知之事牽動神魂。忽聞蒲牢之言,不由破愁為笑,揩去淚水,莞爾道:“沒事,不過被風沙迷了眼睛。過會兒就好了。”
他眨去不适,立起身形,指向不遠處一座蔥茏島嶼,回首道:“此島似有人煙,不若今夜就在此借宿吧。”
這座島四面環海,比巨鳌的背,大不了多少,極目而探,眸光能至島嶼最東端、最西端,東西兩端相距不過三十餘裏,北面山巒疊嶂,難窺全貌。登岸處乃南端小港,停泊兩艘海船并數艘小舟。那些小舟若無靈力驅使,無法遠渡重洋。觀島上靈力貧瘠,幾近于無,這些舟楫,料想僅作接駁大船、裝卸貨物之用。
四圍裏,盡是或坐、或站、或行的島上居民。他們三五成群,散落各處,人人倦容滿面,行止飄忽如幽魂,雙眸雖澄澈明淨,不染塵埃,卻深藏戒懼。偶有目光掃過這幾位不速之客,或客氣打量,或冷淡睨視,卻無一人上前問詢。
在他們視線未及之處——
群山深處,一方幽室。有人自烏木匣中請出一物:那物黃衣黃帽,形貌安泰,雙目微阖,雙手交疊腹前,恭順低首。那人唇齒微動,低低喁語。人偶倏然睜眼,眼眶裏不見漆黑瞳仁,四周眼白皆泛着黃澄澄的光芒。那黃衣小物于窗前環繞一周,駕起一架玲珑小車,化作流光一道,即往天際奔去。
赑屃靈覺敏銳,驟然擡首望天。但見一道靈光自群山中電射而出,疾馳入雲,猶如水滴入海,轉瞬即逝。他悄聲對狴犴道:“五哥,我等登島尚未拜谒此地島主。恐怕惹人忌憚了。”
“怎麽?”狴犴循其目光亦望向蒼穹,只餘雲影,“方才看見什麽了?”
“有人差遣慶忌報信。”赑屃語帶凝重。
“慶忌?!”狴犴吃了一驚,稍作鎮定道:“那不是遠古年間有名的信使嗎?神魔大戰之後,就沒人見過了。”
慶忌報信,行動如雷馳電掣,等閑攔截不住;退一萬步說,攔截住了,慶忌忠誠于發信者與收信者,旁人難以探究信件內容。
狴犴打量周邊:街市尋常,靈氣杳然,盡是凡俗。沿街交易,用來抵付的貨幣全是貝殼等物,或有直接以物換物的。民風極為淳樸。
然而,如此孤懸之島,周遭千餘裏無其他島嶼,去陸地更不下六千裏,竟商鋪林立,物資豐盈!青天白日,卻門戶緊閉,鮮見人蹤。
“可能溯其源頭方位?”狴犴追問。
“大致方位,在群山之東。”赑屃有些懊惱,說道:“此地山巒綿延,易于隐蔽行蹤。赑屃修為淺薄,未能鎖定确切所在。”
“能馭慶忌者,必是此島主事之人。無妨,且看為兄手段。”狴犴轉瞬換上和煦笑容,攔住一位路過的溫婉婦人,揖禮道:“這位嫂子,有禮了。”
婦人頭戴幕籬,聞言撩開透紗羅,警惕地打量狴犴兩眼:“你們是?”
狴犴客氣笑道:“我等是外來客,船失事了,意外漂流至此。這位嫂子,不知如何稱呼,敢問此島可有名諱?”
白日炎熱,婦女身着立領,領子高高豎起,外面又罩着一層透紗羅。她從小小的縫隙裏,探出一只眼睛來,謹慎地望向問話的人,眸光掠過赑屃、負屃二人,随口答道:“荒僻小島,無名可稱,大家住慣了,口頭說起來,便喚它‘無名島’。”
“大嫂莫怕,”狴犴笑容親切,“我等初臨貴地,人生路疏。意欲返歸大陸,奈何舟船貨殖盡沒于海。不知此島由誰主事?我等欲拜谒島主,暫借一宿,并求購舟楫、乾糧等物。”
“此地,無有島主。”婦人匆匆撂下兩句,便放下紗羅,如避蛇蠍般疾步離去。
負屃笑得牙不見眼,手搭到狴犴肩上,嬉笑道:“五哥哥,定是你這凜凜威儀,将人家驚走了!”
“那你來?”狴犴睨了他一眼,絲毫不慣着。
檐下陰影濃重,幾個大人倚柱閑談,一孩童蹲地用樹枝撥弄泥土。負屃瞅準了,堆起笑容上前,未及開口,大人已如驚弓之鳥,拉起孩童便走!
負屃一臉錯愕,小追幾步,小孩好奇地頻頻回首,卻被大人小聲呵斥“莫回頭!”,連拉帶拽,逃也似地消失在小徑盡頭。
狴犴抱臂而立,似笑非笑。
負屃觑他一眼,無奈至極,沖那方向喊道:“要不要這麽怕,我會吃人嗎?只想買點東西,借宿兩晚啊!”
“若要采買,待入夜吧。”一道虛弱聲音自那片陰影裏傳來。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老婦歪坐檐下躺椅,隐在暗影中,面含倦色,氣息微促。那屋古舊,由石塊搭建而成,壁生青苔。檐下小回廊,地面由青石板鋪就,散放幾張木桌椅。她說道:“島上之人,皆晝伏夜出。白日倦怠,怠慢了遠客,莫怪。”
負屃心裏嘀咕:倦怠到無力應付?分明不想搭理嘛!不知為何,怕生怕成這樣子!
狴犴見有人搭話,正欲上前攀談。“老身倦了,”老婦慢騰騰撐起身,唯餘蹒跚背影,“先去休息了。諸位……自便。”
那扇斑駁木門“吱呀”阖攏,被大團暗色裹挾,吞沒了僅餘的人跡。
赑屃凝眉環顧。恰在此時,一聲深沉綿長的鐘聲響徹空山,群鳥騰飛。鐘、鼓相疊,足足敲了十五聲。
對面石屋寂然如故,可周邊緊閉的門扉,紛紛有了蘇醒的跡象。
入夜。
彩燈競燃,笙歌匝地,酒香氤氲,人聲鼎沸,真正的島嶼方從沉睡中蘇醒。
……
“醇醲味美,”赑屃笑對兄弟幾人道,“不若分作兩路,各探其妙?”
“正有此意。”狴犴、負屃含笑應允。多年默契,無須多言。狴犴笑道:“那我同八弟一起去東邊的漢亭酒肆。”
酒肆茶館人多嘴雜,最易聽取些信息。此地無茶,有酒。且大小酒肆開遍。
四人分作兩撥。狴犴、負屃相伴進入漢亭酒肆,撩起門簾,甫一進門,便與一醉漢撞個滿懷。那老漢緊攥酒盞,踉跄嬉笑:“好兩個外鄉客!險些撞翻老漢的命根子!”一口濃重的山西太原腔。
他跌坐回條凳,招手道:“客人,過來倒歇會兒!”官話夾雜土語。
老漢瞟了他們一眼,為他們斟了酒,赤紅面皮揚起笑容,“老漢姓王,二位咋稱呼?”
狴犴:“晚輩宋覺。”
負屃會意,接口:“晚輩宋醒。”
二人與老漢寒暄幾句,報了化名、來處。負屃順勢喚來酒保,添酒加菜,邀老漢共飲。幾杯下肚,氣氛熱絡,老漢話匣大開。
且說狴犴、負屃在漢亭酒肆與島民周旋,赑屃攜蒲牢則落座西邊的“如意酒館”。此館規模頗盛,南面設一高臺,兩名劍士正舞得風生水起。但見那舞者将三柄寒刃抛擲半空,身形矯若游龍,左右騰挪承接;複又擲出九把飛刃,高及數丈,于跳躍閃轉間,引手執鞘,寒光如電,透空而入,贏得臺下陣陣喝彩。
二人擠在喧鬧看客中,耳聞高談闊論。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不知杜工部筆下的公孫劍舞,比之眼前如何?”
“你家鄉那擲劍術?聽着唬人!”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俺家鄉,那光景,公孫大娘的名頭響當當!可惜緣悭一面吶!”
赑屃遞個眼色,蒲牢會意,擠到前排,拉住一醉漢衣袖央酒。醉漢覺着有趣,果真喂了幾口。赑屃立時上前,佯怒拂落酒杯!
那漢子一愣,罵了聲娘,怒道:“格老子的!逗娃耍子罷了!是他自個兒讨酒吃!犯得着動這大火氣?!”他眯眼細瞧,警惕道,“瞅你眼生,不是島上人吧!”
“海難漂流至此,便想借宿兩晚,今晚出來看個熱鬧,沒成想撞見你這等欺人的!”赑屃語含愠怒。
旁人幫腔:“是哩!娃娃讨酒,你也不能真給!出了岔子怎生是好?”
“老子欺人?!老子……怎麽着你了?”醉漢舌頭打結,含糊道,“外、外鄉人……老子不跟你計較!明兒打哪兒來,回哪兒去!老子的島不待見你!”
“你的島?你是島主?”
“老子……老子哪配做島主!”
“欺我幼弟,此事難了!叫你們島主出來評理!豈有這般慢待外客的規矩!”
“我……我不知你是外客,”醉漢酒醒大半,慌了神,“就喂了口酒,他這不也沒事麽!”他慌得看了兩眼,下意識又離蒲牢遠了幾步。
蒲牢适時地雙眼迷蒙,連打幾個酒嗝,腦袋左搖右晃,白眼一翻,“軟倒”在地。
“好哇!舍弟若有三長兩短,我與你沒完!”赑屃厲喝,“主事的人何在?!”
人群中有人道:“島主外出未歸……快!先請大夫瞧瞧!”
“是外鄉人,叫南河來吧!”
南河?赑屃心念微動:莫非島主不在,便由此人代行權柄?
話音剛落,人群如水分流。一人當先而來:深藍對襟勁裝,貼身利落,身形挺拔如松,足蹬革靴,年約三十七八,面容剛毅。
其後一人,步履悠緩。月白廣袖随風輕拂,青絲以玉簪松松挽起,垂落腰際。腰間懸一掌大小的青囊,随步微晃。
待其行至燈火通明處,赑屃方看清容貌:面若冠玉,觀之不過而立,笑意盈面,一雙桃花眼彎如新月。他朝赑屃拱手一禮,嗓音清潤:“在下南河,忝居此地裏正。島主遠游未歸,貴客若有疑難,但憑吩咐,南河竭力周全。”
主事之人,并非想象中老成持重之輩,反透着一股逍遙氣度,倒有兩分囚牛神韻。赑屃觀之親切,卻狠心端出兩分蠻橫:“看閣下年紀輕輕,便是此地裏正?”他上下打量,嗤笑道,“莫不是随意尋個人搪塞于我!島主何在?我要見島主!”
“貴客息怒。”南河笑容依舊謙和溫潤,“遠客臨門,是南河疏忽怠慢。方才之事,南河略有耳聞。令弟年幼,不宜飲酒,島民粗疏,見小兄弟索酒便予,思慮欠周,确屬不該!南河先代他賠罪。”他微微躬身,姿态無可挑剔,“南河深知手足情深,貴客憂心如焚。眼下之急,當先解酒。若蒙信得過,南河這有一枚解酒丹,化入溫水服下,片刻即可醒轉。”
“解酒丹?”赑屃眼鋒一挑,“來歷不明之物,豈敢輕予舍弟!”
“南河醫術雖不敢稱冠絕天下,多年來倒也薄有微名。貴客寬心。”他側首輕喚,“舍七!”那醉漢應聲上前。南河遞過丹丸,舍七仰頭吞下。不消一盞茶工夫,舍七眼中醉意盡褪,神清氣爽,吐息間酒氣全無,對着赑屃連連作揖告罪。
赑屃順着下了臺階,佯作不情願狀,扶起蒲牢喂下丹藥。旋即又對南河冷笑:“初觀此島,民風淳樸,本有好感。我等亦為行商,遭難流落,欲拜谒島主,一則為全禮數,免生沖撞;二來,白日閑步,見島上果蔬油脂匮乏,我等名下恰有幾處糧油商行,有意與島主商談,互利共贏。未料島民避諱,拒不通傳,實為憾事。兄弟商議,本欲明晨購舟啓程。孰料……竟生此波折!”
南河面露恰到好處的難色,拱手道:“敝島僻遠,客船罕至,島民久不與外通,難免生疏畏怯,怠慢之處,萬望海涵。貴客既至,便是有緣,理當好生款待。南河鬥膽作主,為諸位備下廂房,若不嫌棄,且住下休整數日,再行不遲。”他目光再次掃過赑屃背負書囊,笑意深了些許,“至于糧油之事……貴客法袋玄妙,想必囤有珍貨?實不相瞞,島上近來糧油短缺,補給未至,若能暫解燃眉,島主歸來,必有厚報。”
……
幾個酒客擠到門口看熱鬧。王老漢飲了碗酒,觑了觑,哼笑道:“鹹吃蘿蔔淡操心!”
幾杯下肚,負屃咂摸出滋味,與狴犴交換眼神。
負屃舉杯笑贊:“老丈,了不得!山東秋露白!這年份,少說十載陳釀。貴島看似閉塞,竟藏此等珍品?”
“偶爾也出去采買,虧島主挂念着我們,請我們喝酒!”王老漢醉意上頭,揮了揮手,打着酒嗝道:“這壇酒,不算別樣金貴,才十年而已。老漢請你們喝更好的!”言罷自桌底搬出一黃泥固封的粗陶酒甕,那封泥厚重,泥色深褐,其上猶帶河汾岸邊特有的赤壤斑痕。他得意地拍着甕身:“猜猜,這是啥?”
負屃湊近甕口一嗅,笑道:“泥封雖厚,酒香透骨!恕晚輩孤陋,叫不上名號!胡亂猜一個——”負屃收斂嬉笑,作冥想狀,認真道:“紹興狀元紅!”
“王老丈逗你耍子呢!莫叫壇子唬了去!”狴犴似已半醉,說話間不由帶上了王老漢的土語和腔調。他兩頰酡紅,拱手笑道:“黃酒路數,卻絕非狀元紅!”
“鼻子靈咧!”王老丈拍了拍狴犴肩膀,一拍之下,狴犴身形有些踉跄。
王老丈摸着酒甕介紹道:“此地路遠難行,蒙島主恩典,捎來幾瓶好物。老漢我,怕把原來的青花瓷瓶失手砸碎咯,才裝進這乾淨壇子裏頭。此壇未浸過酒,不怕串味兒。”
手肘碰了碰負屃,狴犴笑道:“老丈已點破關竅,還猜不中?”
“青花瓷瓶……非白酒,乃黃酒……”負屃踱步沉吟,忽駐足撫掌,“汾州窯燒青花,汾州名釀‘乾和’系白酒。唐時汾清,宋有乾釀,皆屬黃酒翹楚!老丈竟藏此等古酒……”他目露贊嘆,“老丈真乃酒中斫輪手!”
“酒中斫輪?不敢當!貪幾口酒罷了!汾清哪及乾和清冽哩,可老漢我呀,就念這舊味兒~”王老丈拍開泥封,豪氣道,“客自遠方來!今日,承蒙兩位看得起老漢,與老漢對飲,相談……甚歡。這酒……老漢不藏着啦!今兒個,開封了,請兩位喝得盡興!”
酒香頃刻四溢。
王老丈熱情勸飲,酒過數巡,負屃佯醉探問島嶼來歷及老漢何時遷居至此。王老丈顧左右而言他,只道早年避戰亂來此,餘者語焉不詳,轉而拍胸脯保證明後兩日定親自作陪,引他們游覽島景。
……
負屃酩酊大醉。他雙手環天,放聲吟哦,忽而腳下虛浮,竟将蒲牢腦袋當拐杖拄住。蒲牢一臉陰沉拂開其手,負屃反應不及,踉跄欲倒。
蒲牢亦滿面酡紅。他确不善飲,否則南河豈能看走眼?解酒丹雖有奇效,此刻他卻仍醉意未消,琉璃目含煙籠霧,似垂露欲滴。他攏着袖子,步态端方,小小身軀走得老氣橫秋。
狴犴素來克制,今日亦不免多飲,出得酒肆便撲向道旁草叢,“哇哇”狂嘔。負屃拍着他背,嬉笑:“五哥,你行不行啊!你這酒量不行啊……還、還沒我,嗝!”話未說完,栽向另一側,“嘔嘔”不止。
狴犴擡首,醉眼迷瞪,瞅着八弟狼狽模樣,酡紅臉上簇起笑來,未笑兩聲,複又埋頭苦吐,吐得昏天暗地。
赑屃見狀,笑嘆:“王老丈真海量,竟将你二人放倒了!”他受南河之邀,飲了幾盞,雙目清亮,兩頰略紅,神思尚屬清明。
酒意催發下,暗夜裏,赑屃黑眸宛若盛着水光,曳曳蕩漾,他的行動如常,言語間卻較平日多了幾分飛揚。
“胡……胡說!”負屃揮舞手臂,醉眼朦胧道:“再……再來十壇!老子能踩着壇子喝!”
見二人如此,赑屃哭笑不得。
良久,狴犴、負屃吐無可吐,癱軟如泥,方由赑屃攙起,服下醒酒丸,氣息漸順,神志略清。
狴犴扶額蹙眉,赑屃一手攙他,另一肩承着負屃,三人步履蹒跚向酒肆外行去。蒲牢攏着袖子,小臉酡紅,默默跟在後面。
燈火闌珊處,喧嚣漸遠。南河并未離去,他靜立在酒肆門檐投下的濃重陰影裏,月白袍袖仿佛融入夜色。那雙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靜無波,目光如寒潭照影,只默然凝視着龍子們相互攙扶、踉跄遠去的背影。腰間青囊在暗處透出一點微不可察的幽光,那光芒流轉不定,似有金符明滅其中——正是慶忌報信後,回訊已至的标識!
赑屃溫言道:“四哥、八弟酒深,今夜值守,便由我來吧。”
“無妨。”狴犴強自站定,阖目凝神,驅散幾分昏沉。他看向赑屃,“我在檐下醒醒酒氣。七弟,屋內勞你多看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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