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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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手裏鬼頭刀差點砸腳面上。
“帶……帶回來?”
這可是帶着幾百官兵來剿匪的苦主!不是去山下集市買只雞那麽簡單。
歷紅枭沒工夫跟她解釋,大步流星往外走。經過門口時,她腳步一頓,瞥了眼靠着柱子看戲的白羽。
這小白臉一臉“我就靜靜看着你作死”的表情,嘴角那點笑怎麽看怎麽欠抽。
“看好他。”歷紅枭扔下一句,頭也不回地沖向馬廄。
那一身煞氣,硬是把周圍想湊熱鬧的小喽啰逼退了三丈遠。
沒多會兒,寨門大開。
沒有令旗揮舞,沒有鑼鼓喧天,就一匹棗紅馬,噠噠噠地踩着碎石路,慢悠悠晃出了寨門。
馬背上的女人一身暗紅勁裝,頭發随便挽了個髻,臉上沒施粉黛,眉眼間全是常年刀口舔血養出來的野性。她沒帶兵器,手裏就拎着根不知哪折來的柳條,優哉游哉地像是去踏青。
山下的官兵明顯愣了。
這也太不拿豆包當乾糧了。
前頭領兵的張都尉手一擡,幾百號弓箭手嘩啦啦拉滿了弦,箭頭冷森森指着歷紅枭的腦門。
“停!”
一聲厲喝,出自張都尉身側那白衣人之口。
柳木清死死盯着馬上那個女人。
就是這張臉。
那天在隔壁畫舫上,這女土匪一身酒氣沖到水邊,淫/笑着去扯一良家婦男的腰帶。那男子一躲避,這女土匪一雙大手就撲上了靠在舫邊的元清,将她推入了水中……
冰涼的湖水,元清驚恐的眼神,還有最後那一抹被浪花吞沒的衣角。
那一幕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口,日日夜夜疼得他睡不着覺。
“歷、紅、枭。”
柳木清牙齒咬得咯咯響,平日裏拿筆的手此刻攥着缰繩,指節泛着青白。
“你居然還敢出來。”
歷紅枭勒住馬,隔着十幾步遠,貪婪地看着這張臉。
瘦了,下巴都尖了。眼窩深陷,那一身白衣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以前自己哪怕多吃一口涼菜他都要念叨半天,現在倒好,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這傻男人。
“我要不出來,你是不是打算把這黑風山給平了?”
歷紅枭一開口,那種熟悉的、帶着點匪氣的調調就讓柳木清一陣反胃。
“殺人償命。”柳木清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今日哪怕血濺當場,我也要拿你的人頭去祭奠妻主!”
“張都尉!動手!”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武官。
張都尉有點猶豫。這女魔頭敢單槍匹馬出來,指不定後面埋伏了多少人。他是來剿匪立功的,不是來送死的。
“柳公子,稍安勿躁。我看這女賊似乎有話要說,不如先聽聽虛實?”
張都尉打着官腔,眼神警惕地往寨門裏瞟。
歷紅枭嗤笑一聲,手裏柳條啪地抽了下馬脖子。
“還是這位大人懂事。”
她視線轉回柳木清身上,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你說我殺了沈元清?誰看見了?”
“我親眼所見!”柳木清激憤大吼,“你逼她落水,至今屍骨無存!不是你殺的是誰!”
“落水就是死了?”歷紅枭挑眉,“萬一被人救了呢?”
柳木清一怔,随即冷笑:“這方圓百裏都是你的地盤,除了你這黑風寨,誰能救?誰敢救?”
“說得對。”歷紅枭點頭,竟然順着他的話往下說,“既然除了黑風寨沒人能救,那你怎麽知道,她沒在我手裏?”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張都尉眼睛亮了。要是沈家家主還活着,那可是奇貨可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別說沈家富可敵國,這謝禮……
柳木清身子晃了晃,死死盯着歷紅枭,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個窟窿。
“你說什麽?她……她還活着?”
聲音都在抖。
“活着。”歷紅枭面不改色地扯謊,“活得好好的。就在我聚義廳裏喝茶呢。”
其實也沒說錯,她剛才确實在聚義廳,也确實想喝茶來着。
“我不信!”柳木清雖然激動,但還沒傻透,“你若真抓了她,為何之前不提條件?現在兵臨城下才說,分明是緩兵之計!”
這書呆子,關鍵時刻腦子轉得倒快。
歷紅枭心裏嘆氣,面上卻擺出一副無賴樣。
“之前那是沒想好要多少錢。沈家家主,那身價能便宜嗎?再說了……”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輕佻地在柳木清身上轉了一圈,吹了個口哨。
“我對沈家那些金銀財寶沒多大興趣,倒是對沈家這位才子正夫……仰慕已久啊。”
這話一出,別說柳木清,連後面的張都尉臉都綠了。
這女土匪,果然是個色中餓鬼!都這時候了還想着男人!
寨門口趴着門縫偷看的吳三娘一拍大腿:“還得是大當家!這口味,絕了!剛放走一個京城的,又盯上個江南第一才子!這就叫那個什麽……雨露均沾!”
旁邊小喽啰聽得一臉崇拜。
柳木清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無恥!下流!”
“罵,接着罵。”歷紅枭不僅不惱,反而笑得更歡,“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勁兒。怎麽樣,柳公子,做個交易?”
她把手裏柳條一扔,雙臂抱胸,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你一個人跟我上山。只要你把我伺候高興了,我就讓你見沈元清。不僅讓你見,我還放她回去。如何?”
“若是你不敢……”她撇撇嘴,“那就讓這位張大人下令放箭吧。反正有沈家家主給我陪葬,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更是賭博。
賭柳木清對沈元清的感情,能不能壓過他對“歷紅枭”的恨,和對清白的看重。
全場死寂。
風卷着沙土呼呼地吹。
張都尉不說話了。這事兒太大了,萬一沈元清真在山上,他要是下令放箭把人射死了,沈家那幫商賈能用銀子砸死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木清身上。
柳木清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子。
他看着那個高坐在馬上的女土匪,那個毀了他幸福的罪魁禍首。那張臉上挂着讓他作嘔的笑,眼神裏卻……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一絲莫名的篤定。
仿佛她篤定,他一定會答應。
“好。”
柳木清松開缰繩,翻身下馬。
動作有些僵硬,但他站得很直。
“我跟你走。”
“柳公子!”張都尉急了,“這擺明了是陷阱!你這一去,那是羊入虎口啊!”
“若能救回妻主,便是龍潭虎xue,我也要去。”柳木清沒回頭,聲音卻堅定得可怕,“若是……若是我回不來,還請張大人踏平黑風寨,替我和妻主報仇!”
說完,他大步走向歷紅枭。
一身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頗有幾分悲壯。
歷紅枭心裏酸得像是吞了二斤沒熟的杏子。
傻子。
真是個大傻子。
為了個“死人”,連命都不要了。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平日裏只會彈琴作畫的枕邊人,骨子裏這麽硬氣?
看着柳木清走到馬前,仰着頭,一臉視死如歸地瞪着她。
“上馬。”歷紅枭伸出手。
柳木清厭惡地避開她的手,自己抓着馬鞍,笨拙地想要爬上去。但他畢竟是個文弱書生,又在馬上颠簸了一路,早就體力透支,試了兩次都沒上去。
周圍響起官兵的嘆息聲和小喽啰的哄笑聲。
柳木清臉紅得快滴血,羞憤欲死。
腰間忽然一緊。
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他的腰,輕輕一提。天旋地轉間,他已經落進了一個堅硬溫暖的懷抱。
後背貼着女人的胸膛,鼻端萦繞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雜着泥土的氣息。
不是想象中令人作嘔的汗臭味。
“坐穩了。”
耳邊響起低沉的聲音,熱氣噴灑在耳廓上。
柳木清渾身一僵,剛要掙紮,歷紅枭已經一抖缰繩。
“駕!”
棗紅馬長嘶一聲,掉頭沖進寨門。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張都尉焦急的呼喊和官兵們的騷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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