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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滅了。
煙還在冒,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歷紅枭蹲在一堆黑乎乎的焦炭前頭,那是她剛進的一批蘇杭綢緞,現在全成了灰。她手裏捏着半塊還沒燒透的布角,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三千兩。”
她嘴裏念叨,聲音聽着滲人。
“這可是上好的雲錦,一尺十兩銀子,還沒捂熱乎呢。”
顧長風提着那把還在滴血的板斧走過來,一腳踢開旁邊半死不活的亡命徒。
“大當家,抓了十幾個活口。剩下的都讓太女親衛給射成篩子了。”
歷紅枭沒擡頭,手指頭在那塊焦炭上搓了搓。
“活口?留着乾嘛?浪費糧食。”
顧長風愣了一下,還沒接話,鳳九就大步流星地過來了。
這位統領大人現在的臉色比歷紅枭還難看。那一身銀甲被煙熏得烏漆嘛黑,頭盔上的紅纓也被火燎了一半,看着跟只炸毛的野雞似的。
“歷紅枭!這就是你說的安全?!”鳳九把長刀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灰,“若不是親衛反應快,白公子今晚就被烤熟了!”
歷紅枭慢吞吞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
“烤熟?那也是沈三德點的火。”她指着山下那片漆黑的林子,“鳳統領不去抓縱火犯,沖我吼什麽?再說了,要不是你們太女親衛這招牌太亮,招風,沈三德敢這麽瘋?”
“你——強詞奪理!”
鳳九氣結。但這女土匪說得也沒全錯,沈三德确實是沖着“太女親衛”這塊牌子來的,想把水攪渾。
“柳賬房。”
歷紅枭突然喊了一嗓子。
“在。”
柳木清從陰影裏走出來,一身藍衫纖塵不染,跟這滿地狼藉格格不入。手裏那本賬冊翻得嘩嘩響。
“剛才那把火,燒了咱們多少錢?”
“庫房兩間,綢緞五十匹,藥材損毀三成。”柳木清筆尖在紙上一點,“加上滅火用的水費、人工費、驚吓費,以及大當家剛才這件被火星濺了個洞的紅袍子……總計四萬八千兩。”
“四萬八?”歷紅枭眉毛一挑,“少了。”
“确實少了。”柳木清合上賬本,“太女親衛的出場費還沒算。鳳統領可是皇家的人,這一箭下去,怎麽也得值個百十兩。今晚射了三千支箭,那就是三十萬兩。”
鳳九:“……”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黑風寨上下全是鑽錢眼裏的。
“別算計我們殿下的箭!”鳳九咬牙,“那些俘虜呢?審出什麽來了?”
趙小梁蹲在牆角,正拿那個獨眼龍的衣服擦箭頭。
“不用審。那獨眼龍褲腰帶上挂着沈家的牌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家的狗。”
趙小梁把一支箭扔進箭囊,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沈三德這是急眼了。這幫人連像樣的甲都沒有,全是臨時湊數的亡命徒。看來那張豬圈圖起作用了。”
歷紅枭冷笑一聲,把手裏那塊焦布往地上一扔。
“急眼了好。急眼了才容易出錯。”
她轉身往回走,路過鳳九身邊時停了一下。
“鳳統領,今晚多謝了。這三十萬兩的出場費,我會替你找沈三德要回來。到時候咱們五五分賬?”
鳳九深吸氣,把頭扭到一邊。
“不必。那是贓款。”
“嫌髒?”歷紅枭撇嘴,“錢上又沒寫名字,洗洗不就乾淨了。”
剛走到聚義廳門口,就看見白羽裹着那件雪狐大氅站在那兒。火光映着他的臉,明明滅滅的,看不清表情。
“沒燒着吧?”歷紅枭随口問了一句,腳下沒停,“回屋呆着去,外頭煙大,熏着你那身嬌肉貴的皮還得蘇墨給你開藥。”
白羽沒動。
“歷紅枭。”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悶。
“剛才……若是守不住,你會把我交出去嗎?”
歷紅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這小子,吓傻了?
“交出去?”歷紅枭樂了,“交出去誰給我還那一萬兩的債?”
白羽盯着她,似乎想從那張嬉皮笑臉的臉上看出點別的。
“只是為了錢?”
“不然呢?為了愛?”歷紅枭笑的痞氣,“白公子,趕緊回去睡覺,明兒還得讓你給太女寫信呢。”
“寫信?”
“當然是報平安啊!”歷紅枭理直氣壯,“順便哭訴一下今晚的慘狀。就說沈三德勾結亡命徒,意圖謀殺太女正君,把黑風寨燒成了平地。太女殿下看了信,不得撥個十萬八萬兩的撫恤金?”
白羽看着她,突然笑了。
這次笑得沒那麽欠揍,倒是帶了幾分真。
“好。我寫。”
他轉身回屋,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着歷紅枭擺擺手。
“你要是真能從太女那兒摳出錢來,分我兩成。”
歷紅枭:“……”
這小子學壞了。絕對是被柳木清帶壞的。
後半夜,寨子裏靜了下來。
柳木清屋裏的燈還亮着。
蘇墨正在給歷紅枭手上那幾個剛才救火燙出來的水泡挑破上藥。
“嘶——輕點!”歷紅枭疼得呲牙咧嘴,“你是繡花還是殺豬呢?”
“忍着。”蘇墨下手穩準狠,“這皮糙肉厚的,幾個泡算什麽。剛才那一鞭子甩得倒是威風,怎麽沒見你喊疼?”
歷紅枭看着自己這雙被煙熏火燎的手。
确實不像個大家女子的手了,全是繭子和傷疤。
“那不一樣。那是為了錢。”歷紅枭嘴硬,“那幫孫子燒我的貨,那是割我的肉。”
柳木清坐在桌邊,把寫好的賬單封進信封。
“沈三德應該快動身了。”
他沒接話茬,直接切入正題。
“今晚這把火雖然沒燒成,但也足夠亂了。官府那邊肯定已經被驚動,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帶着‘海運圖’出海。”
“那咱們什麽時候動手?”趙小梁在旁邊擦着弓,眼神亮得吓人。
“不急。”柳木清把信封口封死,在上面蓋了個沈記的紅戳,“讓他跑。跑得越遠越好。等他上了船,發現那是條死路的時候,咱們再去收網。”
他把信遞給顧長風。
“這封信,明早送去縣衙。就說黑風寨遭遇匪患,請求張都尉支援。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
“咱們不是剛打退他們嗎?”顧長風不解,“找官府乾嘛?”
“只有官府介入,沈三德才會更慌。”歷紅枭接話,吹了吹手上的藥粉,“他一慌,就會不管不顧地往那條‘生路’上撞。那是咱們給他鋪好的黃泉路。”
她站起身,看着窗外那輪被煙霧遮了一半的月亮。
“沈三德這頭肥豬養了這麽多年,也該殺來吃肉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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