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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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的硝煙還沒散乾淨,那股子火藥味混着江水的腥氣,嗆鼻。
沈三德那三艘剛漆好的大船,這會兒成了三塊爛木頭,歪歪斜斜地插在淺灘上。特別是主船,桅杆折了兩截,那面寫着“沈”字的大旗半截泡在水裏,像只斷了脖子的死鴨子。
“停火——!”
水師大營裏傳來號令。
歷紅枭勒住馬,停在轅門外頭。她眯眼瞧着那些正在打撈落水狗的兵丁,啧啧兩聲。
“柳木清,你說這水師的炮是用銀子堆出來的吧?這一輪轟下去,沈三德那船底下的銀庫還能剩多少?”
柳木清坐在馬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袖,神色淡然。
“銀子沉底還能撈,人要是沒了,誰給咱們簽字畫押轉讓家産?”
“也是。”歷紅枭一夾馬腹,“走,去會會那位統領大人。白羽,把你那塊玉佩挂顯眼點,今兒個這臉你得刷。”
白羽沒好氣地把腰間那塊刻着侯府徽記的玉佩拽出來,往外一亮。
“刷臉另算錢。”
“記賬。”
一行人剛到轅門,就被兩排長槍攔住了去路。
“軍機重地!閑人止步!”
守門的兵丁還沒吼完,柳木清手裏的金牌就晃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太女府辦事。”
柳木清聲音不高,但透着股子讓人膝蓋發軟的冷勁兒。
“讓你家統領出來接駕。晚了,這海盜勾結外敵的罪名,怕是要落在她頭上了。”
那兵丁看着那塊金燦燦的“鳳”字牌,腿肚子一哆嗦,轉身就跑。
沒多大功夫,那個滿臉油光的統領就甲胄铿锵地跑了出來。身後還押着個渾身濕透、跟落湯雞似的胖子——沈三德。
“末将參見特使!”統領單膝跪地,抱拳行禮,眼神卻賊溜溜地往歷紅枭幾人身上瞟。
這幾位看着……不像正經官差啊。一個紅衣土匪,一個白面書生,還有一個……
統領的目光定在白羽身上。
那身雪狐大氅雖然沾了點灰,但那張臉,那氣度,還有腰間那塊只有京城頂級權貴才配戴的麒麟玉。
“這……這位是……”
“這是太女正君。”歷紅枭用馬鞭指了指白羽,那随意的态度跟指自家看門狗差不多,“今兒個心情好,出來看殺雞。”
統領腦袋嗡的一聲,咣當就把另一條腿也跪下了。
“參見正君千歲!”
白羽沒說話,只是意興闌珊地擺擺手,那股子厭世的勁拿捏得死死的。
沈三德原本正癱在地上裝死,一聽這話,猛地擡頭。水珠子順着那張大肥臉往下淌,眼睛瞪得要把眼眶撐裂。
“太女正君?!白羽?!你是白羽?!”
沈三德瘋了似的想要撲過來,被旁邊的兵丁一腳踹在膝窩上,又跪了回去。
“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是太女正君!你是肉票!你是土匪窩裏的肉票!”
沈三德歇斯底裏地吼,指着歷紅枭。
“她是土匪!她是黑風寨的歷紅枭!統領大人!抓她!快抓她啊!她是通緝犯!”
統領愣住了,擡頭看了一眼歷紅枭,又看看手裏那塊貨真價實的太女親衛腰牌。
歷紅枭居高臨下地看着沈三德,臉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
“沈老板,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是太女府編外……嗯,特別行動組組長。這次剿滅你這個通敵叛國的大海盜,那是奉了正君的令。”
她轉頭看向白羽,眨眨眼。
“是吧,正君?”
白羽翻了個白眼,配合地開口。
“嗯。歷統領勞苦功高。”
沈三德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看那個曾被他視為“生路”的“海運圖”,又看看眼前這幾個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間的人。
什麽海運圖,什麽出海口,什麽五皇女……
全都是局。
全都是坑。
“你們……你們合起夥來坑我……”沈三德哆嗦着,兩眼翻白,“我的錢……我的船……”
“錢?”歷紅枭打斷他,馬鞭在手心裏敲了敲,“統領大人,這海盜的贓物……”
統領立馬會意,一臉正氣。
“全憑特使發落!末将只負責剿匪,這贓款自然是要上繳太女府的!”
她又不傻。既然太女正君都親自來了,這錢她要是敢伸爪子,明天這頂烏紗帽就得搬家。
“懂事。”歷紅枭贊許地點頭,“顧長風,帶人去清點。凡是沈老板船上的東西,哪怕是一塊板子,那都是太女府的‘經費’。搬!搬空為止!”
“是!”
顧長風一聲呼哨,後面那群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親衛”(其實是換了衣服的土匪)嗷嗷叫着沖向江邊。
沈三德眼睜睜看着自己搜刮了半輩子的家當,被人像搬白菜一樣搬走。
“噗——!”
一口老血噴出來,沈三德兩眼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這就暈了?”歷紅枭嫌棄地撇嘴,“心裏素質太差。柳木清,弄醒他。有些字據還得他親手按才行。”
柳木清下馬,走到沈三德身邊,也不知從哪摸出一根銀針,對着沈三德的人中狠狠紮下去。
“嗷!”
沈三德慘叫一聲醒過來。
“沈老板。”柳木清手裏多了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鑒于您勾結外敵,意圖謀害太女正君,這罪名要是坐實了,那就是滿門抄斬。不過呢,正君仁慈,念在你這些年也算給平陽縣交了不少稅的份上,只要你簽了這張‘自願捐贈書’,把沈家名下所有的商鋪、田産、宅院都捐給‘太女府慈善基金會’……”
柳木清頓了頓,笑容溫潤如玉。
“這死罪,或許能改成流放。”
沈三德看着那張紙,手抖得像篩糠。
全部身家?
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啊!
“我不簽!我不簽!你們這是搶劫!我要告禦狀!我要見五皇女!”
“五皇女?”柳木清輕笑,把那張豬圈圖扔在他臉上,“你以為五皇女會在乎你這顆棄子?沈老板,你那封通敵的信,這會兒應該已經擺在女皇的案頭了。”
沈三德呆滞地看着那張沾滿泥污的破羊皮。
完了。
全完了。
他顫抖着手,在那張賣身契上按下血紅的手印。
那一瞬間,他仿佛老了十歲。
歷紅枭接過契約,吹了吹未乾的印泥,笑得見牙不見眼。
“多謝沈老板慷慨解囊。放心,去嶺南流放的路費,我們會給你留夠的。畢竟咱們也是講良心的生意人。”
她轉身上馬,紅衣在江風裏獵獵作響。
“收隊!回寨……哦不,回府!今晚加餐!”
白羽看着這女人神采飛揚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如同爛泥一般的沈三德。
這就是她說的“推一把”。
直接推到地獄裏去了。
“走了。”白羽調轉馬頭,跟上去,“這次分紅,我要三成。”
“兩成。”歷紅枭頭也不回,“不能再多了。我還得給鳳九那幫人發封口費呢。”
“成交。”
水師統領站在原地,看着這幫人呼啦啦來,又呼啦啦走,帶走了幾十車金銀細軟,留下一個半死不活的胖子和一地雞毛。
她擦了把冷汗。
這太女府的人,辦事真……野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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