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白芍 妙手回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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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場合本來和韓景妍毫無關系。
“我去方家的詩會?我和詩都那麽不熟了, 我去方家的詩會?”
畢竟這可是詩會呀,閱文無數的經驗告訴她,這可是古言小說中各種嫡嫡道道、勾心鬥角的高頻觸發地點, 是嫡女庶女的修羅場、宅鬥的決賽圈, 以及男女主一見鐘情的流水線車間。
更重要的是, 她也不會寫詩呀。
“又不一定需要你寫詩,我們把你帶過去旁聽就好——還可以吃東西呢!方家巨富,吃食都是一等一的精致,不會虧了你的嘴。”
季秋蘭這話就有點過分了, 她是那種見識“食”開的人嗎?她是那麽沒有原則的人嗎?
欸, 看人真準。
她還真是!
不要小看她和食物的羁絆啊,她可是能綁着同事去聽學術講座只為蹭茶歇的人呢!
“正好,我有一天額外假呢,就用在詩會那天好了。我也想想教材出版需要有什麽考慮的, 文字、配圖、用料、價格這些都要考慮。”
如果季秋蘭和陸青梧她們能和方家談成, 那些出版的細節, 她也得和方家問一問。
于是梅雨初霁, 天朗氣清,在一片晴光中,幾人坐着馬車來到了一芥園。
“哇!真漂亮。”
書到用時方恨少, 韓景妍說不出什麽華美的辭藻,只感覺這裏和秦家別是一種風格。
秦家堂兄是皇商, 家在鬧市之中,占地不多,卻樓臺層起,雕梁畫棟,琉璃窗瓦, 幾榻器具無一不精致,以富麗新奇、纖巧爛漫為長,未免又有些局促奢麗;
方家則俨然是文人審美,在城郊憑依山水而建,長廊缦回,軒楹高爽,又在亭邊插柳、槐、柑橘、木香,水中種芰、荷、菰稻、蘆葦,繞屋栽梅、梨、山杏、海棠,一副“雖由人作,宛自天開”的追求古樸之意,又蘊着點文人那似乎滿口錦繡文章卻無處張拳伸腳,還要裝作滿不在乎、自認為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酸溜溜味道。
陸青梧是太子妃,出行必有扈從相随,即使此次隐去姓名赴宴,也不可能和季秋蘭、韓景妍一起。
因而韓景妍和季秋蘭一路。
季秋蘭穿件竹葉對襟道袍,頭戴觀音兜,手執拂塵,韓景妍穿套淡褐的衣褲,外罩件桃紅薄羅衫子,都是涼爽的打扮。
只是……
“哇,為什麽大家身邊都有侍女?”
“閨閣女子不能随意出行,更不能見獨自外男,就算此次詩會男女分席,我們不與他們接觸,尋常人家的女子總也要侍女一起過來。”
“那我們兩個豈不是很……”
特立獨行?
季秋蘭是方外之人,向來不拘這些。韓景妍自己則是在太醫院待慣了,不看到別人侍女相随,還想不起來這一層。
“不過,你不是有一個侍女嗎?她怎麽沒來?”
韓景妍記得此次來江寧,季秋蘭的茯苓、竹苓兩個婢女留在京城,帶了另一個弟子零苓随行。
“她還在忙書局的事呢,我讓她留在那邊了。”
這段時間陸青梧和季秋蘭幾人都被書局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忙得不可開交。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忙什麽。
忙,都忙,忙點好啊。
不過既然季秋蘭沒有帶侍女,那麽——
韓景妍戲瘾大發,一臉深情地幫季秋蘭拿着拂塵:“小姐,老奴來了。”
“滾滾滾!”
兩人一路笑罵,已随着引路的仆婦走到園中。
園子裏女子雜坐,無論貧富貴賤,各家都在一起交談。
陸青梧早已到了,惦記着給蘇清遴選參與類書編纂的女官的事,忙着和各家女子攀談。
見此情此景,向來是社交恐怖分子的韓景妍也要避其鋒芒,收斂成社恐。
主要是,她和她們真的不熟。
比起和別人攀談,韓景妍更大的興趣是玩耍,季秋蘭和她又都是好玩的性子,便一拍即合。找了個僻靜遠人的地方走。
過翠嶂,穿石隙,清溪瀉雪,曲徑通幽,水聲潺潺,長廊窈窈,這正是……
這正是觸發天衣無縫偷聽局的好時候。
那回廊後的另一面隐隐傳來哽咽聲:“……謝過方二小姐。”
這聲音有些熟悉。
她還來不及回想起這正是前幾日蘇沂他們抓住的那個慊疑人綠绮,便聽那人繼續道:
“也難為小姐還記得我。幸而當年的事不曾牽累小姐,不然我真是萬死莫贖。”
方玑見她傷心,也不言語,叫侍兒遞給她一塊兒帕子擦淚。
綠绮她是認得的,那時候她未出閣,綠绮家也還沒有出事,她俨然是江南女子文林中的魁首,曾和江寧大家的姐妹間詩詞酬唱,霅溪女子梁綠绮心慕之,化名雲槎女史,寄來詩詞唱和。
她欣然收下,将這些唱和編纂成集,一齊付梓,當然,和梁綠绮化名雲槎女史一樣,她們也都是用化名。
畢竟女子閨名寫在詩集上出版,不知道要引起多少非議。
幸而用的化名。
當年前朝史案,梁家出事時,市面上有梁家人作注評點的著作,無一不遭劫,那本詩集卻幸免于難。前面綠绮說的,便正是此事。
如今方玑死了丈夫,綠绮流落煙花。
她也沒想到,會在哥哥請來表演的人中看見綠绮的名字。
于是她便想着讓她也去女子詩會那邊——詩會分男女兩席,男子們在東園飲宴,有戲曲歌舞等表演,綠绮就是被請來的樂伎;女子們不能見外男,便安置在西園。綠绮在東園表演完後,換身衣裳再去西園也是來得及的。
“我的意思,待會兒你撫琴之後,你在江寧也是有名氣的,若是紅羅和你一直在一起,不免有人認出來,若是席間說與仆婦知道了,仆婦再說與來詩會的閨英闱秀們,也怕她們有人介懷……”
“我有幾副面紗,你待會兒表演的時候戴着便是,讓紅羅守着,你便是眠月樓的綠绮姑娘;至于詩會的時候,便讓千戶大人扮作侍女和你一起,紅羅就留在我身邊,有阿茗和我們一起看守着。——阿茗大人畢竟是男客,也不能去詩會那邊。”
“千戶大人,您看這樣可好?”
阿蔎沒有異議,不過冷冷道:“還希望方二小姐說到做到,不要讓人跑了,不然這個責任,方家可負不起。”
韓景妍聽到幾個熟悉的名字,終于想起為何對話中的一人聲音熟悉了。
這不是前幾日她和蘇沂一起抓的那個女子嗎?
不是,你們大胤管慊疑人怎麽管得這樣松呀?封建壓迫不存在了?
又或者,是他們在放長線釣魚?
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倒是季秋蘭,雖不認識這些話中的人,卻聽出了一個信息:“‘方二小姐’?方玑居然也在嗎?”
低聲說罷,她順着回廊往上走,想找個地方過去。
韓景妍不知她和那位方二小姐有什麽淵源,只好跟上。
這回廊依山勢而建,又隔開東園、西園,曲折缦回,十分難爬。
當兩人終于找到一個月洞門穿過去、遠遠望向剛剛兩人旁聽的地方時,只能看見一個蒙面紗的白裙女子坐在那裏撫琴,大概是綠绮,旁邊立着另一個魁梧女子。
方玑、阿茗、紅羅和方家的仆婦早已不見蹤影。
兩人不好貿然上前,只能遠遠地看着。
她倆沒有上前,卻有另一人上前。
東園是男子們飲宴談詩的地方,一個相貌還算俊秀的男子走上前去。
綠绮本是找了這僻靜處,在登臺前練習,沒想到遇見熟人。
“……绮娘?”
“公子認錯人了。”
那人嗤笑:“綠绮,近幾日在眠月樓也不見你,我給你寫信也不回。看來你自從攀上了何公子,便拿起喬了,這會兒還裝不認識我王五?”
“王公子實在是認錯人了,侬家不曉得什麽河公子海公子的。”
阿蔎不知這是否是她和別人接頭的方式,只冷冷看着,默默将兩人的話記下。
那麽子哥雖奇怪為何今日綠绮身邊的侍女不是紅羅,而換了一個彪形女子,但見自己靠得如此近,對方仍沒有反應,心想這應該是方家給綠绮配的侍女,必然不會多管閑事,又素知綠绮性子軟弱,不敢計較,越發得寸進尺起來。
他竟是一把将綠绮面紗扯下!
那雙手更是不安分的,直接膩上綠绮的臉,見綠绮閃避,挼着肌膚冷笑道:“姑娘拿了人錢財,轉頭攀上高枝,就不和人好了?沒有這樣道理。”
“嘭!”
極為清脆的一聲,那麽子哥嗷嗷叫起來,定睛看時,整個手腕都因對面魁梧女人重重打的一下而紅腫起來。
“把豬蹄拿開。”阿蔎冷冷道。
“你敢打我?你是什麽人?”
“她是什麽人我不知道,不過公子顯然是讨打的人。”
這笑聲清脆,在王公子耳朵裏聽來卻甚為可惡。
一個女道士打扮的女子從樹林後款款走出,語氣微諷:
“王公子讀的也是聖賢書,豈不聞: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親授。還是說,王公子想效仿古之好色狂徒,不圖美名,倒想在坊間留些醜名?”
這是文官。
韓景妍則直接上前,“啪”的一巴掌扇上他左臉,想是覺得不太對稱,又“啪”一巴掌扇上他右臉,讓兩邊都紅得具有對稱美。
這是武将。
王公子怒斥道:“你敢打我!”
多虧韓景妍妙手回冬,他感覺難受多了。
韓景妍:……
這人怎麽就會這一句臺詞呢?
作者有話說:
案:
①《園冶》:雖由人作,宛自天開。
②《禮記·曲禮上》: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親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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